作者:湮秋
明愿当然知道秦静风不可能不做准备就来,但还是觉得自己再一次愚蠢的举动,贸然把她扯进来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她看向自己另一只空置的手心,不明白自己为何总归是以一副搞不定事情的幼稚形象出现,她会一直活在家人和学姐的羽翼之下吗?难道就没有她可以解决的事情吗?哪怕是她自己亲身父母的拒绝?
时间过得异常慢,度秒如年,每当明愿觉得又一个一小时过去了,看看时间,才五分钟,慢得像是凌迟。
苦苦捱了半个小时,客厅里传来动静。明愿再次忍不住,闯了出去,正看到一脸震惊之色的父亲,沉默的母亲,与起身的秦静风。
“说了什么?”明愿小跑到秦静风身边,抱着她胳膊,仰头问道:“说了什么?”
秦静风没有回答,而是道:“我先回家,晚点见面。”
从她脸上,实在看不出来有没有收到父母的责骂,明愿被不确定的现实推的站都站不稳:“为什么?先告诉我啊。”
这时,母亲站起来,叮嘱道:“开车注意点。”
语气挺平常,并非谴责。
明愿冷静一些。
秦静风道:“谢谢,我走了,不用送。”
临出门前,她最后看了眼明愿,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而后,便消失在门口。
“妈,”明愿满脑门问号,一肚子困惑,试探问道:“你们都聊了什么啊。”
母亲与父亲都坐在沙发上,不是倒腾茶盏,就是擦擦桌子,仿佛都在思考什么,无人在意明愿的问话。
“干嘛不说话,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吗?”明愿急迫道。
谁知,母亲只是道:“你先让我们自己想想吧。”
明愿知道自己不可能问出什么了,气得抓耳挠腮,回了自己屋。
因为心里闷着一口气,接下来一天,明愿都没出卧室门,不联系秦静风,也不和父母说话,只是兀自掉眼泪。
都喜欢瞒着她,什么事都这样!到底有什么不可说的?她难道不是当事人之一吗?
哭累了,她趴在床面,用手机玩贪吃蛇,转移注意力。
突然,看书软件推送了最新的阅读进度,提醒她继续看书,明愿这才想起自己所看的第四本有关心理学的书籍还没看完,正要去看,耳朵捕捉到门外母亲打电话的声音。
这两天父母和她一起闷在家,班都不上了,也没和谁联系,突然是给谁打电话?
疑惑刚升起,就得到了解答。门被打开,母亲说道:“明愿,下个星期,和你闺蜜,我们两家人,一起出国玩玩吧。”
“这么突然?”明愿从床上下来:“你们还没说...”
母亲问:“去不去。”
一听到离开相关的字眼明愿就不安:“我愿意去,但是....”
“你现在先去找她吧。”母亲低下头。
明愿一怔:“找谁?”
母亲道:“你学姐啊。”
这突如其来的放宽要求让明愿惊喜又不敢相信,指着自己:“你们让我去找?”
母亲道:“别忘记下个星期跟我们一起出国旅游。”
说完这话,她便继续讲电话,不再理会明愿。
迅速擦了擦脸,明愿拿起外套和包,打了个车飞速来到秦静风家里,咚咚敲响了门。
门很快就开了,仿佛秦静风本来就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连妆容都不曾收拾,神情还有些紧绷。然而,一看到门外的明愿,她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眼底也微微亮起。
“学姐,”明愿又开始掉眼泪:“求你了,我怎么问我父母他们都不说,你就别当谜语人了好不好,你们到底聊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让我出国玩了?不要瞒着我!这样我很没有安全感!”
她说了几天都没能说动父母分毫,为什么秦静风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行了?她是不是想母亲许诺了什么事?是不是又要逃跑了?
洞察着明愿的不安,秦静风轻声道:“没人会走,我也是,但安定需要时间,不要着急好吗?”
如今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哪里还有安慰效果,明愿哭得听不住,只觉得全天下人都将她背离。
见状,秦静风笑了下,捏住她的鼻子:“是明猪还是明珠。”
她张开双臂:“过来。”
第91章 虹吸(四)
明愿扑入她的怀中。
细瘦柔韧的腰,熟悉的温度与满盈的馥郁香气,有力回抱的双臂。明愿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握住,每一个被紧张拉长的细胞都得到了抚慰,屋内明亮和缓的灯光带着她一起融化,陷入永不想要挣脱的温暖霎那。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明愿脸上的泪水都干涸了,结在皮肤上有点难受,那相互贴合的身体才有了些许松动。
察觉到明愿的情绪稳定一点,秦静风退开一步,把明愿拉进屋子,关了门,重回只有两人的私密环境,把外界的风雨都阻隔。
“进屋。”
明愿抽噎着,换了拖鞋,跟着秦静风进去,一起坐到沙发边。
秦静风给她倒了杯热巧克力,甜香味弥漫在屋中。明愿接过杯子,看到杯中褐色的液体,感觉自己好了很多。
“为什么哭?”秦静风没坐下,而是保持一点距离,抱着双臂,背靠冰箱门站着。
明愿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因为我觉得不安。”
从早上看到秦静风突然上门后就诞生的不安,不稳定的元素增多,事情超出了她能掌控的范围,在向她不明确的方向狂奔,而她被蒙在鼓里,只能看着,无力改变。
“你们为什么都要瞒着我。”明愿扣着杯子,不满又不开心。
秦静风道:“不喜欢被瞒着,那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她指的是明愿决定独自出柜的事,细细算来,的确是明愿先隐瞒在先。面对这样的指控,她无话可说。
“我觉得....”明愿舔了下唇:“我父母的态度是目前我们需要面对的,最重要的问题,而这个问题需要我自己去解决。”
秦静风:“嗯?”
“因为那是我的父母。”明愿说。
以她的思维逻辑来看,这种事是不言而喻的。
秦静风的家庭关系比较特殊,但她早已摆平,没人会跳出来对她们之间的关系进行评价,所以两人只会受到明愿父母的阻拦。
那么,这就理所当然被明愿划到了自己这边的范围,为了不把压力给到恋人,她决定公平的也塑造一个没有家庭阻力的环境。
并且,她相信父母对自己的爱,认为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只是没想到现在是这个局面。
听完她的话,秦静风语气冷了点:“如果我们之后真的长久在一起了,难道我不需要叫他们一声爸妈吗?”
“啊?不,”明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阵失落,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不想额外给秦静风任何精神方面的压力,但她嘴笨说不出来。
静默片刻,秦静风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两手捧起明愿的下巴:“你看我。”
女孩的眼里是欲坠不坠的泪,那些晶莹与透明比语言更能说明女孩的真心。秦静风手指抚动着她的脸颊,眉头微蹙,似怨似无奈:“我很生气。”
晶莹滑落,明愿抿紧唇,把自己抿成了一个包子。
秦静风道:“你口口声声说信任我,需要我,但在做出重大人生决定的时候,却选择瞒着我。”
她们之前的重重矛盾里,就有明愿总是自作主张的部分,秦静风气的是她故态重萌,也气那一份永远不知道开口求助,非要自己死磕的劲。
“你现在因为不安而产生的眼泪,让你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过分了吗?”秦静风严肃道。
“我知道了,”明愿的心堤崩塌,爱人的话让它腐朽为又酸又暖的泡沫。她猛点头:“我道歉,对不起。”
秦静风一字一句道:“我接受。”
到底去哪里还能找到像学姐这样好的人呢?明愿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了。
她深呼吸几下,稳住情绪,问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们都聊了什么?”
秦静风道:“不可以。”
明愿道:“喂!”
秦静风松开她的脸,笑道:“逗你一下,其实没说什么,一共才谈了半个小时不到,光是寒暄就得有五分钟吧。”
她们的谈话时间的确比明愿想象中的短,不过很符合学姐喜欢追求高效的性格。
可不管再怎么追求效率,这么点时间都很难把事情说清楚,所以,明愿一方面也相信学姐的话,或许真没谈太多。
“但要是没说什么?那我妈妈怎么愿意让我来找你?”明愿疑惑。
秦静风问:“她让你来找我?”
明愿点头。
随即意识到,这居然不是学姐与母亲商量好的吗?
秦静风双手交叉放在小腹,身子往后靠,西装被她的动作撑出褶皱:“我只是希望她不要限制你的行动。”
她后颈枕在沙发靠背,脸转向明愿:“如果你母亲只是让你出门,你会去哪。”
明愿毫不犹豫:“来找你。”
脸又转回去,面朝天花板,秦静风道:“所以你妈妈知道你的心思,她不是让你来找我,只是说出了你必定会去做的事。”
明愿有点迷惑:“有区别吗?”
“区别就在于,你妈妈还没有接受我。”秦静风总结。
明愿急忙道:“你说的呀,才聊了半个小时。”
话是这么说,可她如今切切实实走出了家门,来到秦静风家里了。两厢对比,不禁低落道:“可是我在家待了好几天,也有跟他们聊,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你笨。”秦静风不客气:“她是你的母亲,你习惯以女儿的视角去对待她,向她撒娇来达成目的,别的方面都无所谓,是对是错,母亲都会包容你,但出柜这种事不一样。”
“你需要跳出女儿这个名头带来的限制,尝试着以另一个并非'被保护者'的身份去谈判。”
“这是最容易完成且纯粹的谈判,因为无关利益,你们双方...包括我,唯一需要争论的地方,在于你幸福的落点。”
在公司的时候,秦静风参与过许多次谈判,谈规则,谈利益,谈责任划分,谈各种各样与金钱,权力等相关的会议。与家人,与同事,与“敌人”。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是为了“幸福”去谈判。
是为自己,也是为了明愿,更是为了那个稳定的家庭,不能因为自己的到来而产生裂痕。
“那...”明愿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热巧克力,明知故问:“我幸福的落点在哪?”
上一篇:成为合欢宗妖女的短命灵宠
下一篇:穿为恶龙后被圣女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