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我的秦总监 第132章

作者:湮秋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正剧 GL百合

“可我姥姥告诉我不是的,他们纯粹是冷漠罢了,管我男孩还是女孩,管我是优秀还是平庸,他们都不在乎。”

“我问姥姥,不在乎为什么还要生下我呢?”

“我姥姥说话比较直,她说我家没有钱买避孕.套,也做不起人.流手术,所以姐姐和我诞生了。”

说到这里,秦静风微微哽了一下,手在小幅度颤抖,又很快压抑住。

她流转着眼波,拨动着静静流动的河:“十五年前,9月28日,那天下了大雨,我做小工从外面回来,骑自行车,不小心掉进了水沟里。”

“我不会水,就只能挣扎,岸边站了不少人,一个常常游野泳的大叔把我救上来。”

“我的肺里全是水,趴在地上吐的时候,我发现站在人群里围观的人里有我的父亲。”

“好像,五雷轰顶。”她笑了笑。

墙面上摇曳着她被露营灯打上去的影子,像大战后趴在地上精疲力尽的野兽。秦静风眼中燃烧着不知是愤怒还是憎恨,亦或者不解的光。

“他们没有感情,人性,也没有目标,没有要做的事,更遑论梦想。他们得过且过,只看当下,活的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他们麻木,对本该最亲密的人也见死不救。”

秦静风语速极快得说完这些,呼吸断断续续,咬字铿锵,可突然又平缓下来,像是雷电之后的寂静。

“我父亲说他平生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每天都能喝一杯小酒,这就是他最想做的事。可他怎么能如愿呢。”

“他的性格通过基因复制出了类似性格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姐姐,只会对我好,对别人都麻木不仁的家伙。”

“在我高中的时候,我姐姐烧死了他们。”秦静风平静说。

明愿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张着嘴说不出话。

“因为我父母不支持我上高中,觉得我受到九年义务教育就差不多了,再上就是浪费,尽管我表示了我的学费可以自己付,他们依然不愿意。这就是原因。”

她环顾四周,好像在回忆着这栋房子没有被大火吞噬前的样子:“那天晚上,我姐姐叫我起来,给了我她的mp3,还有五角钱,让我听着歌曲去买糖果。我去了。”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同一首音乐,许慧欣的《七月七日晴》,秦静风还听不太懂歌词,但很肯定姐姐的品味,拿着准备分享给姐姐的糖果走在回家路上。

她想,其实不上学也行,她可以去跟姐姐一起打工,等挣够了钱再回来上就是,先这么解决吧,家里没必要因为这个事再争吵了。

夜晚的路很不好走,她走得小心翼翼,但还是摔了跤,正想着要是太阳早点出来就好了,就察觉眼前一亮,不远处有光传递过来。

她以为是太阳升起来,心里真高兴,但仔细看后才发现,不是太阳,只是她的家在燃烧。

吞噬了三条人命的火,惨烈到近乎妖艳。

周遭逐渐变得嘈杂,有人报警,有人大喊逃命,有人来来回回走动,秦静风却像是僵在了原地,难以挪动一步。

耳机里,还重复播放着那首歌。

[我望着地平线

天空无际无边

听不见你道别]

霎那间,她好像理解了父亲对她的见死不救。

因为看到家人注定死亡的时候,是做不出什么反应的。

这就是他们的家。

“那之后我就去姑姑家生活了,后来警方的调查出来,说是因为我的姐姐点的火,才引起的火势。她自己也没打算跑出来,和我的父母死在一处了。”

“我姑姑家的情况你应该看过,那个时候我迫切想要离开,所以很努力去学习,钱不够就挣钱,口音被嘲笑就练口音,资质不够就去磨炼。”

“实话说也很累,但是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还想往前走,走到和我的过去相反的地方,越远越好。”

“大概就是这样。”秦静风终于抬眸望过来,这中间的惊涛骇浪都平息下去,只留下她惯有的温柔。

良久,明愿慢慢放下了筷子。

她抱住双腿,动了动喉咙,开口道:“人会知足是一种难得的幸福,而我之前做不到。”

毕业以后面对的那些挫折让明愿以为自己被人针对,为何处处都不幸运,但相比较之下,她已经是极为好命的存在了。她怎么可以拿这点微不足道的悲伤去和秦静风倾诉,还觉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痛苦不是拿来比较的,成年人遇到的事,客观上也许会比孩子的严重,但对于当事人而言,都同样难以承受,”秦静风摇摇头:“幸福的人也是这样。”

幸福的人恰恰是因为太过于幸福而失去了抵御灾祸的能力,在遇到疼痛时更加敏感脆弱,这是不必要的比较。

像是刻意调整气氛,秦静风道:“我羡慕过你,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慢慢就变成喜欢了。”

一开始的明愿可真是讨人厌,家世好,长相好,性格好,身后总有那么多人,这么耀眼夺目,还总是贴上来,以她的光芒去灼痛自己。

但光芒就是光芒,再怎么憎恨她灼热,最后都会有一角被照亮。

“后来我知道了,因为羡慕这种情感是需要寄托的。”

“嗯,当然,”明愿配合道:“你要先看到我,才会羡慕我。”

“而只要你看到我,就当然会喜欢我。”

“臭美。”秦静风说。

明愿笑开。

笑完后,她板正了脸色,正襟危坐:“我真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些,学姐。”

她不喜欢神神秘秘的感觉,也不喜欢被瞒着,而秦静风如此珍惜她,愿意花时间布置当下的环境,把自己的过去一点一滴剖析,把柔软的腹部袒露给她,把五脏六腑也展示给她,把血管片开,把神经拉平。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秦静风怎么会没有防备心理,但她的行动已然表明了态度,给了明愿生杀予夺的权力。

面对这样的珍重,明愿以为自己会感动到稀里哗啦哭出来,但却没有。

压在心头的重重雾气骤然消散,她握住照片,像是握住了学姐遗留在过去的苦难,而心中埋下了另一个种子,一种豁然开朗感。

所有眼泪变成了一种坚定,她迷茫的人生好像找到了定锚之地,她有了想做的事,觉得一片畅然。

要让秦静风幸福。

明愿抬起手,摸了摸秦静风的眉尾。像是在抚平女人心中的不安。

两人对视的瞬间,拥抱在一起。

吃完饭,又简单洗漱完,两人睡上单人床。床很小,只能挤着睡,不小心碰到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明愿按耐不住,把人扑倒,自己坐在她腰腹间,唇靠近女人的手腕,紧贴着,以窄小的潮.湿感受那搏动的心跳,反复确认,含混道:“我还是要跟你算账,好几天都不联系我,害我玩都玩的不开心。”

在火烧后的老家里布置准备交代的场景,她要再一次回忆过去种种,置身熟悉的景色熟悉的记忆中,那该是怎样的落寞与窒息。

“抱歉。”秦静风的呼吸慢慢急促。

“我在浅草寺为你求了签,”明愿微微撑起身子,笑容明媚:“是大吉。”

秦静风吻上去。

颠倒之间,明愿注意到墙上有印记,但视线零落,有些看不清楚。

等到呼吸回落,她才汗津津问道:“那是蝴蝶吗?还是小鸟?”

“不是蝴蝶,不是小鸟,”秦静风勾住她的后颈,俯.身下去:“只是一缕飞过的生命。”

后半夜,明愿睡着了,秦静风在床边坐了会,把风扇搬到床头,放在明愿旁边,送来凉风。

看了一会熟睡的人,她直起身,走到窗外,望着外面寂静的世界。

正是清晨,屋内浮动着浅薄的蓝光。

秦静风眸色微淡,想起了上一次长久站在这里的事——十几年前踩在窗台上,扶着窗框想要跳下去,但她没做,因为在昏暗的天光中,一个漂移的生命从她面前飞过。

夜色中,她也看不太清楚,但还是被转移了视线,定定望着那生命远去的方向。

那个时候她懂了,想要离开的话,她不该向下跳,而是飞远。

她做到了,只是那些曾经折磨过她的事总是卷土重来,让她陷入反复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和明愿坦白的部分自然也经过了谎言的锈蚀,她省略了很多很多。

例如父亲总是对她们拳打脚踢,伤痕累累是常态。例如母亲见她漂亮,总琢磨着把她卖出去。例如她的姐姐对她的好都是有代价的,她喜欢女人的性.启蒙不是通过涩情杂志,而是通过姐姐。

那些杂志都是姐姐的东西。

让她去买糖果的那个夜晚,姐姐给了她一个意义不同的吻,秦静风无法挣扎,泪流满面。

她其实并不想吃糖果,但很想要逃离,所以才离开。

她也不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家里着火的,她一直都蹲在楼下。

从刚开始的小火苗到后面炽烈的大火,她始终保持着清醒,冷眼旁观,直到有人察觉不对,引起轩然大波。

秦静风愿意展示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来丰富自己在明愿那里的人设,填补这些小朋友在意的空白之处,适当露出可怜的地方,但她真正经历的那些,绝无可能透露半分。

她相信不管多么糟糕的自己都能被明愿接受,但她依然不愿吐露,这当然也算是隐瞒,但明愿若是了解她的诡诈阴郁,就知道话里一定带着谎言的部分。

不过,也无所谓了。

她转过头,看向床上安然睡着的人。

反正她的生命中,再也不会烧起那样的大火。

第97章 坦途(一)

在堪称山洞的家里睡了一晚上起来,明愿腰酸背痛,拽着秦静风的衣角抗诉她没有人性,在这张小床上还不放过人,简直各方面都退回到原始时代。

秦静风拿风扇当枪,对着明愿吹,还说她倒打一耙,明明追着不放的人是她自己。

明愿才不信。

露营灯,地毯,衣架之类的东西都还放在这里,秦静风断了电,最后站在门边看一看,便带着明愿离开。

等出了楼房,在阳光下看到外面的荒废模样时,明愿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可以称之为“凶宅”的房间里睡了一晚。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丝毫的后怕,反而觉得踏实,因为她来到了学姐诞生的地方,这里的噩梦就是她的噩梦,而两个人在一起,就能催生出不得了的勇气。

从那片老小区离开,她们又去秦静风姥姥家住了几天,祭拜坟墓,整理一下家里的环境。

明愿体验了一下农家乐,意外发现还挺合适,在火堆里烤地瓜,自己拿砖垒炉灶,上山下水,什么都尝试一遍。

学姐不知道从哪买了鸡,一只鸡十来斤重,又肥又大,爪子格外瘆人,剁成块以后在锅里翻炒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煮烂烧透。明愿放了点秦静风炸的辣椒油,配合木耳,芋头,香的人要掉进锅里。

乡下的夜空比城市更亮,明愿搬躺椅在楼顶,躺上去,翘着腿看夜空。

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了那天一起出门看景,在山里民宿的阳台上吹过的风。

其实这种平静的生活真的很舒服。

她冲楼下喊:“好想念昨天吃的小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