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湮秋
“没,”明愿拉开帘子,脚去找鞋:“这事我就和我妈说了。”
“你是咋了?遇到啥事了?”
电话对面是明愿最好的闺蜜,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知根知底,老妈都是共享的,都能叫一声娘。她对这人不会有任何心防,但还是没能说出来。不是刻意隐瞒,而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总结。
从有想法到坐上火车,也才一天。一些东西还未发酵出具体的颜色。
她是个什么玩意,闺蜜自然也明白:“算了,指望你是不行。”
明愿道:“哪有那么糟糕啦。”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你跟谁一起的?我听你妈说,是你之前的一个学姐是吧。”
“嗯。”明愿下了床,一手拿手机,另一手收拾行李。等会吃完饭,差不多就到了西宁站,她们得转有氧列车。
闺蜜:“你和她熟吗?为什么和她一起?这么突然的。”
“这...”又是一个说来话长的问题。
“我有点事,她也有点事,我们俩一拍即合,所以就一起来了。”明愿隐瞒了学姐想要自.尽的消息,之前她告诉老妈,是因为六神无主了,想到得到应对方法,而面对闺蜜,这就是学姐的秘密了,她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哪怕是认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闺蜜道:“我还以为你跟人私奔了。”
明愿叹息:“哪能啊。你知道吗,我老了,真的老了,都开始思考人生了,我以为我的未来足够清晰,至少要等到三十岁才会开始迷茫呢。”
“你装什么?”闺蜜开玩笑:“你不知道现在的人吃添加剂吃多了,都早熟吗?不仅早熟,还早死。”
若是在往常,明愿会顺着笑,但她现在对那个字有了异乎寻常的敏感,便没接腔。
在自己床铺上找到ipad,她的手无意间碰到开关,屏幕亮起,电量是满的,看来昨晚上她看着看着睡着后,学姐帮她给ipad充上了电。
明愿脑中闪过刚刚拍摄的照片,还有电脑被按下时,发出的啪嗒声响。
“和一个不太熟的人旅行,不觉得别扭吗?”闺蜜又问。
“谁说我和她不熟,”明愿走出包间,左右看人:“先挂了,回去再说。”
熄灭手机前,她把那张照片发给闺蜜。
闺蜜:[哇喔,大美女啊。]
明愿把刚刚那句话还给她:[你装什么,你早就知道她长什么样。]
闺蜜:[你俩怎么睡一张床。]
明愿伸长脖子,寻找着学姐的下落,手指不忘继续打字:[怎么可能啊,床那么小,睡一个人都够呛。而且学姐她洁癖,不爱和别人睡一起。]
她还记得前一日晚上在学姐家,她盛情邀请却被拒绝的事。
明珠:[我们刚刚一起看书呢,看完之后她工作,我玩游戏,就拍了一下。]
发出这行字,明愿才意识到,学姐害怕她无聊,特意给她下载了她自己根本就不会玩的小游戏,来杀时间。可明愿都没有为学姐做什么,她甚至根本没想到。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闺蜜:[你还记得你最好的闺蜜是我吧,不会有其他女人抢走我的位置吧。]
闺蜜:[大熊猫持.刀威胁.jpg。]
明珠:[这就得看你表现了,我身边可是有很多人的。]
闺蜜:[渣女,以后你再也别想和我睡觉。]
明愿看见了人,关了手机塞兜里,小跑几步。
秦静风给泡面接完热水,没有立刻回来,而是站在车厢连接处,似在看窗外的风景。
面被搁在旁边台子上,叉子夹着封口。
明愿静悄悄走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
“我之前刷到一个视频,说小狗从车窗里面探出头,闻外面的空气,因为空气一直往后,一直变新,所以小狗闻到的味道也总是变化,那感觉就像是小狗在刷短视频,你有看到吗?哈哈。”
窗外没有光,所有光源都来自头顶,那老式车厢过于写实的光线,让秦静风的面容没有颜色。她没笑,看过来时,眼睛深黑,表情寻常,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不看短视频。”
“哦哦哦,”明愿揉揉鼻子:“我也不怎么看,是朋友分享给我的。”
为了缓解尴尬,她双手插兜,手指用力顶着口袋底部。
她为自己没考虑到学姐而感到抱歉,好像只有她单方面被照顾了,然而,学姐比她体贴也不是一天两天,为了这点事道歉好像也有些莫名其妙。
秦静风忽然道:“你有很多朋友。”
明愿:“昂...”
秦静风道:“我挺羡慕的。”
明愿有些卡壳,脱口而出道:“那我教教你?”
教你怎么交朋友。
秦静风笑了出来,却是没什么滋味的笑。
明愿能辨别出这点,是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她见过她真正开怀的笑。
“这也是天赋,哪能是学会的。”秦静风轻轻摇头,伸手端面,抬了抬下巴:“先回去吧。”
两人吃完了面,收拾好行李,车辆滑入西宁站。
在一阵轰隆隆的人员出车声中,明愿也走出车厢,冷气扑头盖脸打过来,呼吸间不断哈出白气。她摸摸紧绷的脸蛋,终于在十一月的冷风中脑袋清醒了一点。
两人签了健康登记卡,转入有氧列车,放下行李后,明愿在笔记本上写下西宁两个字。
在她写字时,秦静风离开了一小会。她找了几节车厢,并未看到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于是问起乘务员。
由于整列车就那一个外国人,且还上了年纪,所以乘务员对这人有印象:“你说她,受不了高海拔,已经回去了。”
秦静风怔愣着。
原来已经回去了。
那她还是没能看到拉萨,也无法再欣赏没有炮火的冰天雪地。
如此遗憾,明明拉萨之行最美的一段景色,就是从这一站开始的。
秦静风慢慢走回原车厢,有人不断从她身边推着行李箱经过,寻找着床铺,各自忙碌。
她搓了搓手臂,逆流而行,出了车厢,看向深不见底的夜色。
拉萨前的西宁,冬季前的十一月,都是寒冷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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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两位主角都有性格问题,都挺极端,而且针锋相对,症状不轻,之后摩擦争吵不会少有,本文并非纯甜文
第9章 朝圣(六)
在西宁站换乘有氧列车,剩下的旅途里,一大半时间都能将享受到绝佳的自然风景,这也正是拉萨之行吸引人的一大部分,所以上车之后,许多人都会选择把自己所在铺位的玻璃擦干净,以便能更清晰得看见外界。
见其他人都在忙活,明愿坐不住,也跟出去凑热闹。
车站里冷风呼啸,耳朵一碰就红,快失去知觉。明愿一手捂着耳朵,另一手握着湿纸巾,在玻璃上擦拭,指节都被冻得发白。
裹紧羽绒服外套时,她注意到几乎一整车的人都出来了,基本都在做同样的事。车站冷风不停,每个人都被冻得瑟瑟发抖,但没人抱怨,脸上都充满旅游的新鲜感和兴奋,以及那份燃烧般的期待。
她很容易被他人的情绪感染,看着看着,也不由得笑起来,手有点痒,很想拍照。
迅速把玻璃呼啦啦擦完,明愿举起手机,取景框框住车站内兴奋的人群。这时,她看见秦静风从人群后方走过来,女人只穿着那件大衣,步伐很慢,面容冷肃,是欢快人流后唯一没有笑着的人,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真的走在冬天里。
明愿按下拍照键,把手机扔进兜里,迎上去笑道:“学姐!”
秦静风微怔,缓了一下,才应道:“嗯。”
明愿拉着她去玻璃前:“清洗车窗,人人有责,快和我一起。”
她不知道秦静风刚刚去了哪里,但能看出她的脸色并不太好,并非明显摆在脸上的“不好”,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失落感,像是被涂上了灰色,让她整个人变得淡薄,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一种明愿不太喜欢的比喻。
“学姐,你知道鸟为什么会飞吗?”她问。
秦静风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湿巾:“因为鸟长着翅膀,而且身体很轻。”
“不对。”明愿摇着头,想再抽一张湿巾出来。秦静风阻止了她,拿出纸巾,塞进她手里,示意她用这个善后就行。
不用再去碰冰冷的湿巾,明愿很高兴,说话的声音也高昂了些:“不对不对,鸟为什么会飞呢?我告诉你啊,因为鸟会魔法。”
本以为还有什么后续,没想到就到这里结束,秦静风将湿巾换了一面:“原来是这样,鸟知道这件事吗?”
明愿望着她:“风知道。”
秦静风知道。
擦完的玻璃明净如新,站在外面可以将里头的所有东西看得一清二楚,明愿趴在玻璃上,哇了声,兴冲冲拽着人回了车厢内,路上还不忘拉踩一下别人:“我感觉你擦的玻璃最干净诶,学姐,你真是全能。”
换车之后,位置还是与之前相同,两人是一个包间相对的下铺。秦静风再一次化身力量之神把行李箱送上置物架,而后照旧挂上了车帘,帘子半拉,身体刚挨上铺位,便打开了电脑,鼻梁上还架了副眼镜。
明愿看她手脚麻利干完活,本想叫人一起继续看电视剧,可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她业务繁忙,怕是要继续处理工作。
她第二次在心里鄙视自己的弱小,是啦是啦,她是说辞职就辞职的小废柴,可学姐大不一样啦。
之前好像依稀听说过,在她们公司,学姐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项目总监,还是别的什么职位来着?总之,很厉害,超级多人分等着她的审批意见呢,和自己肯定不能比喽。
明愿拿了个口香糖嚼,为自己的寂寞恨恨咬了半天,翻身钻进被窝里。
其实她大可以去撒娇,去耍赖,不断去磨。这可是旅游诶,不要总是工作,最重要的是,她好无聊。以秦静风那个性子,绝对不会拒绝。
可不知怎么回事,她敏锐的感觉到,学姐似乎对她有点不满。说有点都太多,但至少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不满。
这么讲也不准确,应该算是一种微妙的排斥,是从转车前的那通电话开始,就不太对劲的氛围。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秦静风向她敞开的柔软似乎关闭了一部分,下午她们躺在一起看书的那种事,也许很难再发生。
明愿不想直接去问,显得小题大做,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对别人的情绪敏感,至少在之前,她收获过很多次“你想多了”,“没有啊”,“不要阅读理解”等点评,经验告诉她不要去追究,哪怕是正确的。
耳朵里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但是很低,只是因为此刻车厢人少,才能够被侥幸捕捉。那是秦静风在打字的声音,速度很快,应该是在和谁聊天,因为明愿听到了回车键的敲击。
明愿心道:那我也聊天。
她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看到的是她方才在车站拍下的照片。
灯光从车厢内部打出来,照在擦玻璃的人群脸上,呈现出一种暖色调,而秦静风那一侧,远离灯光,只有车站惨白的光线,勾勒着她,显得人高而瘦,遗世独立,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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