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八杯水
“单你同我论道,又如何能搅得动这风云,也得有凭有据,才能叫三界信服。”胧明眼波一荡,冷冷落在兰蕙身上,“我如何信得过你?”
“凭据?其一,解开禁制,其二,到黄泉府寻觅当年留下的蛛丝马迹。”兰蕙定定看向濯雪,“我以性命作保。”
“我要见到证据。”胧明若有所思。
兰蕙阖眸一睁,“自然会有。”
“若你所言不假,我要阗极孤立无援,再取其性命,其后再灭魇族。”胧明眼中无所谓苍生万难,所见尽是蜉蝣,她的锐意从未在百年前的失势中折挫。
濯雪后颈发凉,心知自己已在汪洋之中,脱不脱身已由不得她。
兰蕙瞳仁微颤,看到了胧明赤目下炫熀的光芒,哑声:“我助你,但我也有条件。”
“你提。”胧明淡声。
兰蕙不管胧明答不答应,缓缓道:“事成后,你重回无垢川,而昆仑瑶京肃清内敌、重归安宁,两界再不相犯。”
“妖仙如何两不相犯?”胧明心觉好笑
兰蕙不矜不伐:“事在人为,自开天辟地以来,天道规则中便从未有过两界对抗,是欲求所致,难保平衡。”
约莫过了半刻,幽暗大殿恰似陷入虚空,静得瘆狐。
濯雪觉得,胧明多半会答应,在将她擒住的一刻,她便知晓,胧明与魇族不同,胧明在乎的并非单单一个无垢川。
她后颈上的禁制就好比一方水镜,水至清,映出来的影便愈是真切。
“好,我答应你。”
果不其然,胧明答应了。
胧明食指一勾,那结成囚笼的妖力便漫卷开来,威压也彻彻底底归于沉寂。
“你若能立下命誓,那再好不过。”凝形的妖力状若飞雪,绕上胧明掌心,随她五指一攥,便化为虚无。
命誓,如其名字,如有违背,则命归黄泉,此以天道为证,立之不可逆。
“我立便是。”兰蕙话音方落,手已覆至心口前,隔着活生生的皮肉,忍痛取出了一滴心头血。
胧明慢声,“你以天道为证,势助我找到阗极帝与魇族勾结的证据,若有半句虚言,则口齿尽折,筋骨全断。”
兰蕙将心头血揽在左掌上,右手掐指画符,仰首道:“天道为证,我兰香字字属实,势助苍穹山界妖主胧明,找出阗极帝与魇族勾结之证,如有险阻,在所不辞。”
“你心无二意,唯愿昆仑瑶京肃清通敌内贼阗极,事成前绝不重返瑶京。”胧明接着道。
兰蕙拢紧十指,对那瑶池仙境的惦念,成了杆上秤砣,压得她一瞬摇摆。
此事当真能成吗?
璇霄丹阙中的缥缈仙气,她已有多久不曾见到了?
仙山错落,琪花瑶草郁郁芊芊,远看琼阁傍云而悬,丹楹刻桷上峥嵘,晓日成霞张锦绮,美轮美奂。
但那无底的惦念,也是摧枯拉朽的斧。
兰蕙掐得掌心发痛,“我绝无二意,唯愿昆仑瑶京肃除阗极,事成前绝不踏进天门一步,否则天雷穿身,魂飞魄散。”
濯雪怔怔地望过去,相识十数载,岂会听不出兰蕙的不舍,兰蕙怕是心如刀割,悲痛欲绝。
命誓已成,那滴心头血飞旋而上,像钉子般钉入兰蕙眉心,叫她周身一震。
胧明眼中的顾虑只余尘芥,就连抚弄狐狸皮毛的手,也放缓了许多,随之换她立下命誓。
濯雪不敢动,看似乖巧地蜷在胧明怀里,忍着没乱刨。
“你在昆仑瑶京,应当还留有眼线。”胧明翻掌,远处凭空出现一方藤木绕成的座椅。
兰蕙承膝起身,坐下道:“曾有,是阗极寝殿外沐光而生的鱼仙,可惜她数年前就陨落了,此后我再无从得知瑶京的消息。”
“可惜了。”胧明托起狐狸下巴,勾它鼻尖玩儿,“听闻昆仑瑶京近日有变,不知虚实。”
“有变?”兰蕙愣住,“此话怎讲。”
“玉琉墙许进不许出,这般阵仗,属实少见。”胧明改而轻拨狐狸的银须。
濯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涎液溅到了胧明的衣裳上,她顿了片刻,两条腿刨起坑来,想将自己就地掩埋。
胧明将她两只前爪攥在一块,叫她刨不得。
兰蕙目色沉沉,“看来宫中的确有变,我寻机一探。”
“不必。”胧明不以为意,“当务之急,是下九泉一趟。”
濯雪不刨了,双耳倏然竖直。
她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由得想,那地方她熟。
“魇族是何时易换仙录的,你又是何年何月捡到这只狐狸?”胧明问,“我也好翻查转生簿。”
濯雪不熟了,黄泉府的门她没进过,不过是跟着钱姥在迂回地徘徊了一圈。
她此番也不想追寻什么前世了,那转生簿一翻,她只会在泥沼中越陷越深,往后哪还能有安宁可言。
鸡怕是也偷不成了。
兰蕙敛眸回忆,“我料想,仙妖两界斗得无休无止前,阗极和魇族便已做足打算,要令昆仑瑶京变作他们的一言堂。”
“战后仙妖两族损伤惨重,昆仑瑶京本该追踪陨世诸仙的去向,诸仙是烟消云散或是轮回转生,都该记录在册,只是那时仙首无继,各司乱成一锅粥,此事便搁置了。
“后阗极继任仙首,亦无暇填补仙录空缺,反倒撤去了不少仙职,令一众仙神身兼多职,愈加席不暇暖。
“是战后第五年,阗极才着手补齐仙册,为此不得不赶赴黄泉府,查清各仙去向。而我常年庇佑凡人安康长寿,生怕生死簿上有何出入,便比阗极更早到黄泉府,借来生死簿一阅。
“一看才知,凡间突发疫病已有五年之久,我此前忙于其它事务,竟连丁点风声也不曾听到!
“不少凡人死在疫中,比生死簿上的寿数还要少个三五年,蹊跷至极,那疫鬼遂被撤职,不知疫虫是如何泄漏出去的。”
“那时我还在凡间。”胧明话音骤冷,寒意逼人。
五年,那不恰恰是胧明隐居凡尘的五年?
濯雪梦中的凡间皇城喜乐安宁,也不知瘟疫爆发时,城外是怎样的民不聊生。
她倏然又想到,珏光可不就是死在疫病中的么,珏光……本不该死啊。
第23章
整个凡尘,也不知有多少人遭了这无妄之灾。
在阗极与魇族眼中,或许成败还未定下,但许多凡人,已在那五年的瘟疫里步入死局。
兰蕙神色悲戚,“我与疫鬼是旧识,心知她万不会疏忽至此,后来我又去了一趟九泉府,方知有一册生死簿无故起火,还未来得及誊抄,册中所有人死于疫疾,凑巧,一位转世仙就在当中。
“此事如有疏漏,当为仙界之失,我前去迂回地和轮回道找寻仙迹,均未找到,不得已重回昆仑瑶京,前去天律司诉述。
“天律司竟道,烧毁的生死簿假以时日便能誊好,而新仙早就过了轮回门,现已在司中,七日后便可任事,还是阗极亲自委任,令我莫再越职。
“我万年龟仙,就算不动用仙力,轻易也可掌控云气水雾。我心怀疑虑,暗暗运转水气,窥见司中有未散尽的魇族妖气,虽只余游丝,亦瞒不住我。”
胧明眼中的愠意,化作威压席卷八方,吓得膝上狐狸猛一哆嗦。
濯雪亦是悲从心来,也不知怎的,泪水潺若泉涌,只得一个劲往尾巴上蹭脸。
她会因珏光无辜逝世而难过,可珏光与她,到底素昧平生,她何故如此难过?
糟糕,她定是被胧明吓坏了,连自己的心思都琢磨不明白了。
而胧明的怒火,转瞬化作一声冷哧,她再如何佯装不信,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看来你也并非亲眼所见。”
兰蕙不紧不慢道:“为何是七日?是因死后七日才能入轮回,那魇妖分明还未过轮回门,便已被阗极领到天律司,阗极急不可待。”
濯雪心道荒唐,昆仑瑶京尽是这些草台班子,还不如换她住到天上。
不过她呢,她的戏份在哪儿?
“这狐狸,你又是如何找到的?”胧明垂眸,松开狐狸的两只爪。
兰蕙道:“阗极和魇族再如何张狂,也不敢在那名凡人转生前将之杀害,一来天雷难避,二来,一削一补才好瞒过天道,他们就算要行灭口之举,也应当是在凡人转世之后。”
胧明将狐狸炸起的毛又捋了下去,“凡人如云,妖亦不少,两道门前俱是逐队成群,你想找到她,可不容易。”
“我找不到,只能另寻它法。”兰蕙道:“我藏在妖界,便是想盯住魇族的一举一动。是十八年前的十月初一,我见魇族有异动,匆忙追踪前往,才知魇族要杀一只刚出世的狐狸灭口。
“魇族必不会无缘无故出手,甚至还大动干戈,派出了族内妖力强盛者。我怀疑狐狸便是当年本该成仙的凡人,便设计阻挠,将之带回秋风岭。”
这已是狐狸身世的全部,直到此刻,兰蕙才将旧事原原本本地说清道楚。
濯雪终于明白,为何兰蕙总不许她离开秋风岭,原来外边当真危机重重,想要她命的不单止神仙,还有魇族。
而她又的确没将那孟婆汤喝干净,那时不时涌现的白日梦,多半就是她前世所历,她一定是珏光公主身边的某一位能人异士。
所以……
她也没有惨到两辈子都是畜生嘛,甚至还当过一回广积善缘的好人。
真是能耐了,也不知得积下多少福德,才能被列入仙录,只可惜如今录上无她名,真是白忙活。
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吃几只鸡。
“你未救错。”胧明抱着狐狸起身,“黄泉府不好闯,当年也未必会留下蛛丝马迹,若能解除禁制,必将省下不少麻烦。”
濯雪又炸起毛,怎的,又要拿妖力扎她脖子?
试了那么多回,怎就不甘心呢。
“黄泉府是难闯。”兰蕙忧思极重,“而禁制一除,此事掩不住天道耳目,届时必天降异象,阗极瞒无可瞒,此法的确最为直接。”
狐狸爪都开花了,在胧明怀中一顿蛄蛹,不敢信兰蕙竟会认同。
强行破除禁制,她定会痛到神魂出窍,到时阴阳两隔,兰蕙可就追悔莫及了。
“不过。”兰蕙话锋一转,定定看向胧明,“禁制万不可强硬破开,否则濯雪性命堪忧,她一旦出事,倒合了阗极和魇族的意。”
濯雪长吁一口气。
胧明凝视怀中狐狸,五指从繁密狐毛间梳过,“除了破开禁制,还有一计。”
“何计?”兰蕙不解。
濯雪心觉不好,定又是什么歪门邪道。
但见银光乍现,从胧明掌中漫开的妖力,好比万斛飞泉喷雪倾泻。
妖力不破禁制,单往狐狸颅中猛灌,不由分说地擘开她的灵台。
上一篇:穿为恶龙后被圣女缠上了
下一篇:阴鸷公主的妻奴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