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八杯水
濯雪嘴上沾着汤汁,很是不解:“怎的,你不爱吃肉?”
她问完才回过味,石妖吃什么肉,这不是白水锅里揭奶皮么。
青槐讪讪露笑,盯起自己的鞋尖,后背抵着门道:“莫让我的气息沾上你,你也莫要和别的妖走太近了,否则妖主定会生气。”
说完她转身欲走。
濯雪忙不迭问:“胧明赏你什么了?”
石妖脚步一停,苦着脸从袖里取出一枚灵玉,不舍地开口:“您莫不是吃味了?这灵玉是大王赏下来的,狐主想要,便送给狐主。”
原来只是一枚灵玉,濯雪敛了目光,摇头回绝,“吃什么味,香喷喷的鸡肉吗,你可别说,这焖过的,的确更为香甜。”
狐狸食指大动,吃得心满意足,吃完也不想回胧明的寝殿,哪儿热闹便上哪儿转溜。
宴上的妖又换了一批,前日才看熟的面孔,如今一个不剩。
狐狸索性逮着那些新来的妖,乐呵呵地又教了一遍叶子令。
妖们属实上道,濯雪玩尽兴了,一时不察便喝多了岁奉献酒,醉醺醺地歪倒在牌桌上。
她手里捏着一把叶子牌,却连上边是什么图纹都看不清了。
小妖们也醉醺醺的,手中的叶子牌哗啦一声散在桌上,身直挺挺往地上歪,后脑勺刚挨着地面,便化作了兽形。
濯雪也想化作兽身,但她迷迷糊糊记得,胧明不让她变回狐身。
她只得委委屈屈地曲起长腿长手,瞪着手里的叶子牌道:“这是几呢,我怎么看不明白。”
无妖应声,座上梦呓连片。
濯雪蜷着身也想睡,习惯了睡觉时将头枕在尾巴上,如今枕了半天枕不对,掖起裙摆一阵翻找,困惑道:“我尾巴呢?”
重重叠叠的布料像秋风岭的白山茶,她能摸着一双腿,独独找不到尾巴。
月下清光皎皎,濯雪心急如焚。
她也不知自己离了胧明有多久,胧明先前还叫她寸步不离,她吃了狼心豹胆,竟在外面游荡了半日。
可她如今正慌乱着,实在没法回去,她在一众宴桌间转得晕头转向,看了桌上又翻桌底,连那些个睡着的妖,也被她推开翻找。
胧明来时,遍地横七竖八的妖,独独那狐狸跟游魂一样,还在那东倒西歪地闲逛着。
“你在找什么?”胧明看不明白。
濯雪听到声音,却听不清是谁在说话,她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带着哭腔道:“我在找我的尾巴,尾巴不见了!”
胧明一听便知,这狐狸定是喝醉了。
凌空山下埋着的岁奉酒号称十步一倒,寻常妖喝不了几口,也就这狐狸,一杯接一杯地往腹中灌,连酒劲上头也未意识到。
“你的尾巴在我这。”胧明淡哧,不知怎的就起了戏弄的念头。
银发大妖身披月光,黑氅下山水纹的衣袂迎风浮动,她那身姿跟琼枝玉树一般,秀颀挺拔,恰似画中人。
濯雪闻声回头,直勾勾地看了许久,只见那大妖两手空空,不知将她的尾巴藏在了哪。
她醉眩眩地走上前,捏起胧明那角迎风起伏的衣袂,仰头道:“是你藏了我的尾巴?你为什么藏,喜欢我的尾巴是不是?”
“看得清楚我是谁么,狐狸。”胧明垂眸。
濯雪凑近了打量,一边轻吸鼻子嗅着分辨。
岁奉酒的香气直扑胧明脸面,胧明站立不动,随她打量。
濯雪没应声,手往胧明袖口里钻,五指贴着那玉润脂滑的臂膀就往上攀,“我管你是谁,藏了我的尾巴,就赶紧给我还来!”
胧明微微一愣,将只那游鱼般乱窜的手擒了出来。
濯雪改了又在胧明腰间乱摸,一会还抚向胧明身后,急慌慌道:“我的尾巴呢?”
狐狸爪子刚要摸着老虎屁股,就被握了个正着,任由狐狸如何使力,都探不过去。
“我知道了,你戴着我的尾巴是不是,所以才不给我摸!”濯雪偏要摸,偏偏胧明那五指将她腕骨一攥,她便被钳制得动弹不得。
“你当真认不出我了?”胧明好整以暇地问。
不得已,濯雪踮脚凑近,温温的气息落在胧明面上,唇与胧明的鼻尖,只隔着一毫厘。
“你是谁啊,新来的么,我怎么从未见过你。”濯雪困惑道。
“这是哪儿?”胧明又问。
濯雪退开些许,看傻子一般,“秋风岭啊,竟连秋风岭也不知道。”
胧明不想同醉狐再费口舌,攥着那细细的腕子转身,“夜深了,回去歇息。”
“我不回去,我还没找着尾巴!”濯雪甩了两下手腕,没能甩开胧明的手。
此处遍地都是妖,再这么下去,定会有妖被这狐狸吵到直接酒醒。
“我带你去找你的尾巴。”银发大妖欲拉狐狸回寝殿,拉了两下,手上竟还变沉了。
是因濯雪蹲在了地上,她红着眼朝自己身后打量,哽咽道:“我那么大一根尾巴,方才明明还在的。”
胧明忍无可忍,干脆将狐狸横着揽起,手臂从那挣动的双腿下穿过,令狐狸斜倚在她身前。
濯雪不动了,侧腰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上下唇一合,似有似无的吸气声被咽下喉头。
狐狸埋起头,双眸是雨后海棠,胭脂淡扫。
回到寝殿,胧明未铺地褥,索性将濯雪放到榻上,回头弹指施术,将弥散酒气全数扫净。
酒气方散,身后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
“原来你没骗我啊。”
濯雪并未完全化出兽形,她屈膝仰躺着,那软若初雪的狐尾从腿间折向前,被她揽个满怀。
“我找着尾巴了!”
第29章
29
裙摆掀到膝上,恰似梨花堆雪。
狐狸的尾巴好像与她并非一体,一个摇摆不定,一个正愤愤擒捉。
只是狐狸单单能揽住一半,压根捂不牢另一半,忙活半晌,终是顾此失彼,手忙脚乱。
那尾尖晃悠不停,不知在得意个什么劲,狐狸恼了,忍不住弓身去咬,吃了满嘴狐毛。
樱色的唇边沾了一簇白,濯雪呸呸吐开,急得大喊大叫:“莫再动了,不听主人言,吃亏在眼前,一会若是甩断了尾巴骨,可有得是你疼的!”
那大尾巴还在摆,狐狸急得左右扭头,这回连尾巴尖也咬不着了,白白将头甩成拨浪鼓。
濯雪又喊:“才离家半晌,心就野成这般,离了我,也不知谁拿你当宝!”
胧明回过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瞧见胜雪的狐毛漫天飞舞,凌空山无故入冬。
濯雪心急如焚,急得打了个酒嗝,不得已出声求助:“胧明,万俟胧明,这尾巴怎么不听我使唤!”
酒意壮胆,她竟连名带姓地唤起了胧明,一点都不客气。
胧明听得一滞,她本还有些无奈,转瞬便被耳畔这声吆唤乱了心神。
万俟、万俟……
她的确为自己冠上了凡人的姓氏,但从未有人这般呼唤过她,好似这不过是场自欺欺人的闹剧。
“快替我教训教训它!”濯雪又道。
良久,胧明淡哂一声,上前将狐狸的尾尖抓了个正着,这回任由狐狸怎么晃尾,那尾尖也没能脱离桎梏。
“那它怎么就听我使唤?”胧明好笑地问。
濯雪被酒意熏得面红耳热,视线仰向后方,依稀能瞧见胧明那水墨一般的半个身,诧异道:“是被偷梁换柱了?莫非这不是我的尾巴,而是你的尾巴。”
胧明从不知喝了岁奉酒的妖有这般闹腾,别的妖要么神清气爽,要么昏睡不醒,不像这狐狸,还能自己戏耍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她顺着话问:“那你为何还不将我的尾巴还给我。”
闻言,濯雪还真的坐起了身,抓着狐尾就一顿乱揪,揪了半晌没揪出来,氲起泪道:“我怎么这么痛,这尾巴、这尾巴——”
“这尾巴怎么了?”胧明问。
濯雪摸索着,手一个劲往自己身后探,扭过身想看清楚一些,可惜看不到。
过会,她惊愕仰头,惶恐不安道:“胧明,你尾巴怎么长到我身上了,快些把它喊回去!”
那大大一根狐尾,怎么看也不像是老虎身上该有的。
只是清醒的虎拗不过醉狐,胧明可喊不出来,哧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便送给你了,反正你也找不到自己的尾巴。”
“那怎么行,你没有尾巴,日后还如何平稳走路?那魇族要是攻过来,我可没法扛着你逃。”濯雪急得冒汗。
“我不用尾巴也能走路。”胧明道。
“不行。”濯雪义愤填膺,“我与它一刀两断!”
说罢,狐狸倏然抬臂,五指并成刀刃之态,作势要手刃尾巴。
她下定决心,甚至还聚起妖力,掌上笼着蒙蒙一团雾。
胧明一时语塞,在狐狸往自己尾巴骨上劈的时候,不慌不忙地甩出一道气劲。
狐狸的手被气劲撞开,她锲而不舍,这回没抬臂,而是猝不及防地给尾巴来了一下。
防不胜防。
濯雪刚想邀功,不由得哇出一声惨叫,她嚎啕大哭,哭得梨花带雨,抽噎道:“怎么砍在你身,痛在我心?”
“是砍在你身,痛在你身。”胧明无可奈何,不得不倾身靠近,按住濯雪的腰不给她动,掌心徐徐施出妖力,令那折断的狐尾复归原位。
濯雪腰肢发软,不由得倒在被褥上,低埋的脸好似染了胭脂,耳尖更甚。
胧明还以为狐狸就这么睡过去了,她继而抬手,掌心覆上狐狸后脑,企图将酒意散去。
不料,埋头不动的狐狸轻哼一声,听着好似嘤咛。
声音何其轻,倏忽即逝,叫人不能寻根究底,只觉得耳畔被挠了一下,弄不清是狐爪挠的,还是毛絮搔的。
胧明微微一滞,继续为狐狸驱散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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