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叫我去出嫁 第38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甜文 轻松 GL百合

珏光喝完汤药,将银碗搁到边上,随之双臂交叠着伏上窗台,望着天道:“不受约束又什么都无须管顾的话,想必连草木都能恣意生长,我来生也想那么活着。”

过会儿,去取竹片的宫女匆忙回来,笑道:“殿下,若是编得不好,可莫要责怪。”

“你编就是,反正是给寒星的,好与不好,它又不懂。”珏光当真好似回光返照,就连性子,也比平日活泼了许多。

宫女忍着泪,埋头编了良久,她不大熟练,编错了又得重来,几回下来,指尖都泛起红。

珏光也不催促,就那么不发一言地看她。

将最后一截竹条编齐,宫女献宝道:“殿下,猫儿编好了!”

珏光提起竹猫儿端详,总觉得这东西不像猫,倒是像狐狸。

四肢纤长,大尾巴,再看,嘴筒子似乎也长,不是狐狸还能是什么。

珏光将竹猫儿放到白虎脑袋上,笑道:“寒星,这小玩意送你了,日后你叼着它回家去吧,切记以它为师,万不可倒反天罡了。”

白虎左耳进右耳出,一动不动地顶着那竹猫儿,就当是头上戴了帽。

珏光笑一会便不笑了,静得好像已经化仙离去。

“殿下?”侍女小心翼翼唤她一声。

珏光看着脚边道:“我若是死了,你回到山中也好,海上也罢,莫再如我一般,需时时克己,即便机关算尽,也还是看不穿人心真伪。”

正如大梦初醒,濯雪周身一震,蓦地回神。

误打误撞,她成了狐狸,恰也如了前世的愿。

旁人眼中的珏光,都是珏光想令众人看到的,她是裹了千层衣的笋,唯有自己明白,内里最澄净的渴盼。

所以她是珏光,珏光活成了她。

濯雪将命簿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眼前反反复复都是那些字。

她苦中作乐,心道,胧明你惨了,你那过世的白月光回来了。

第35章

35

前世的林林总总,被困囿在泡影之中,成了今生的黄粱一梦。

那些曾烙进骨肉里,立誓永世不忘的欢喜与哀戚,会在梦醒时分,融解成退潮的汪洋,留下无尽怅然。

濯雪会觉得苦涩,却不会苦痛,因为寒冬已经过去,而她在当下。

只是,留下的人必是最难过的,需要用余生趋近于无休无止的寿命,来挂念珏光那昙花一现的终生。

她不苦痛,甚至还算得偿所愿,苦痛的也许只有胧明。

于胧明而言,那五载虽短,却亦是斑驳陆离,恰似夜里无意嗅到晚香玉,沁鼻摄魄,镂骨铭心。

若非如此,胧明又怎会将那白玉铃兰,盘得连刻痕都模糊了。

如今两世记忆糅为一体,濯雪心里头还有些别扭。

她本还能置身事外,随意评点胧明的情思,现下知晓了当年的种种,竟还忍不住替胧明说理。

思绪来回穿梭,在这百年间辗转不定,随她一凝眸,又重归于眼下一刻。

只是她已不愿多看那生平的最后一行,生怕泪水汩汩、黯然神伤,索性移开了目光。

线索……

线索应当还是有的。

胧明来过数回,也曾翻查过珏光的命簿,那这满籍的墨字,总不该只有阎王能看见。

此地命簿成山,胧明又没有命线与此簿相连,万不可能是误打误撞找着的。

濯雪寻思,定还有什么窍门,能令她畅通无阻地阅览全籍。

是水浸,还是火烤?

濯雪捧着命簿踱到鬼火边上,熏了半晌也没看到字,过会干脆小施术法,招来一泓清波,将命簿淹在其中。

命簿火烤不破,水浸不湿,她想破头也没能令纸页显露墨痕。

莫非玄机在阎王公案上?

濯雪遂又转身,走到公案前细细查看,瞪得双眼泛酸,也没找到那玄妙之处。

匿形的术法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她得快些找到才行。

但见公案上书册垒高,卷轴堆叠,镇尺与砚台各置一边,笔架上单单悬着一杆笔。

案上整洁干净,独独那块笏板,歪歪斜斜地躺在正中间。

难不成……是笏板!

可这笏板方才突然飞出,如受牵引,此时她伸手再拿,也不知还拿不拿得动。

濯雪将那命簿卷起,牢牢别到腰带底下,再轻甩两下手腕松松筋骨,才不紧不慢地伸臂。

她心下念念有词,还请这笏板懂事些,别忽然变作青面獠牙的鬼怪,将她当成磨牙棒来咬。

一鼓作气,再而衰。

濯雪指尖颤颤,啪一下拍到笏板的边缘,手边笏板静止不动,未再跳到三尺之外。

她如释重负,手也不带颤了,当即抓上前。

岂料,任她如何发力,都拿不起桌上这笏板。

笏板好似钉死在桌上,和这阎王公案长在了一块,只能用刀斧来劈。

濯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想想反正四下无人,她斗胆坐一坐这阎王的四方椅又能如何。

她慢吞吞坐下,方落座,便觉得足下有一股寒意汇聚而来,似有众鬼匍匐靠近。

寒意直往上窜,冻得她打起寒颤,肌肤上隐约泛白,竟结起了薄薄一层冰霜。

情势不妙,别当真是众鬼奔涌过来了。

濯雪陡然垂头,想盯它个猝不及防,心道谁吓谁还不一定。

头一垂,有惊无险。

桌下空无一鬼,寒意之所以汇集于此,是因那碧幽幽的鬼火状似灵蛇出洞,从塔身八面蜿蜒而出,交织在她足下。

鬼火虽亮,却不比灯烛,它阴冷朦胧,汇作一团时,只像那鬼狱暗门。

好在门是假的,不过是光影所就,而濯雪也踩得到实地,未连狐带椅地跌入其中。

她冷汗淋漓,斗胆又挪了一下那笏板,这次笏板身轻如纸,轻易就被她拿在手中。

那命簿呢,命簿是不是也能随她阅览了?

濯雪左手拿笏板,右手将命簿抽出,随意抖开到某页,页上全是挨挨挤挤的字。

奇了,想来阎王也不容易,久坐后若想起身舒展筋骨,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命簿变作空白。

狐狸起身,坐下,起身,坐下。

簿上的字时有时无,此簿如若生出灵智,定已破口大骂。

试了几回,濯雪不敢再耽搁,飞快翻了几页,一目十行地看尽凡人平生。

这几个凡人也算享了半生的荣华富贵,可惜后来全染上了疫病,饶是倾家荡产,也没能起死回生。

康健时宾客盈门,病重时却成了孤寡一人,孤独至死。

全因这疫病蛮横,饶是隔街相望,也能被染上,人人避如蛇蝎。

瘟疫自县镇而起,像那春末夏初的凫公英,刹那间迸溅开来,一飘便是数里远,不光染遍县镇,连云京也不可幸免。

五年疫疾,多少人颠沛流离,命染黄沙。

濯雪眼前依稀能瞧见当年的景,染病的流民尸横遍野,城中十室九空,王朝几乎覆灭。

有灾,便该有人赈灾,她前世的那些福德报应,总该有根有据。

她又细翻了一遍,从头往后逐一对照。

疫症,流民进京,云京动乱,公主身陨,官民进谏,皇家内乱……

流民进京?濯雪目光一顿。

可这些流民,多是跋涉了千里,从县镇来的,他们的名字根本不在这一册上,也不清楚究竟是出自哪个县镇。

濯雪心急如焚,起身走到高不见顶的书架前,仰头只觉得头晕目眩,深觉肉/身渺小。

这还仅是第一层,往后还有数不尽的柜架,密密麻麻,好似那层峦叠嶂,她就这么闷头去找,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不得已,她只能又坐回到阎王椅上,从她前世的身边人入手。

好在是公主,再如何轻骑简从,也不该是独身一人。

只是命簿上的记载,并不会详尽到身边人的名姓,她仍需海底捞针,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些在朝玉宫任职的宫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濯雪已是眼花缭乱,可惜此人虽曾在朝玉宫任职,却并非珏光的贴身侍女,此生平与珏光交集不多。

她只能继续翻找,越找越是心乱如麻,不得不聚精会神,又生怕太过全神贯注,忘了注意周遭动静。

已过半个时辰,胧明还没见回来,莫不是要将那阎王送到天门前?

濯雪心闷不已,指尖在簿上飞快划过,这厚厚一册命簿,她已翻到近半。

记载在簿的凡人,俱是在云京诞世的,但细细一想,珏光身边的侍女,其实未必就是云京人。

一道霹雳直奔颅顶,濯雪滞住,不知自己忙活了这般久,是在忙些什么。

全赖胧明!

她黯然伤神,干脆施法招来一阵风,托起下颌便盯住命簿不动。

风吹哪页,她便看哪页,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指不定她想找的那页,恰好就能停在她面前。

微风拂面,书页摇曳,命簿往后翻了数十页,簌簌声催人入睡。

濯雪心不在焉地聚起眸光,瞥视此页主人的生平,当即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