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八杯水
白虎迎天而上,惊得背上狐狸慌忙伏身,扒住虎皮便不敢动弹。
驰骛于杳冥之上,翱翔在群山之间,涉水又登空,在又一次晨昏过后,终于能望见苍穹山界的边际。
濯雪睡眼惺忪地醒来,若非白虎用灵力守着她,她定已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她遥遥望见那熟悉的峰尖,欣然道:“凌空山!”
胧明双翅猛振,身姿倏然飞旋上前,撞入结界之中。
濯雪被那当面袭来的结界撞得头脑发懵,困惑道:“先前似乎没有结界,若有,我也混不进主峰。”
白虎赤目中凶意乍现,似急于喋血啖肉,冷冷道:“看来我们不在的时日,来了不少不速之客。”
山界广袤,沃野千里,遥遥望去,只凌空山的主峰亮着光。
百盏明灯悬在山径两侧,巡山妖们困得两眼发直,无一妖敢睡。
白虎穿入结界的瞬息,山中诸妖有所感知,纷纷醒神起身,春溪与秋柔齐齐现身,与小妖们一同迎至山门。
只见白虎从天而降,踏得尘土飞扬,骇人威压铺展开来,有气盖山河之势。
可这威压和众妖熟知的迥然不同,它之威慑,不在凌厉凶悍,更多在于其横冲直撞,气焰无拘。
濯雪眼睁睁看着众妖露出惶恐之色,随后便像被压弯了腿脚一般,齐刷刷伏身不起。
太过突然,妖们面如菜色,一个个状若亡魂丧胆,就连常跟着胧明走南闯北的豹妖春溪,也被震慑得挣扎不休。
濯雪突破境界至今,其实还无甚实感,除了这躯壳比先前更为轻灵,灵台灵脉也更为壮实之外,好像再无其它变化。
她伏低身不愿露面,有些羞于见人,不想被旁妖看出蹊跷。
就着这姿态,她贴到胧明耳边道:“你怎不收敛威压,就这般威风?”
胧明本想收起双翅,翅根却被狐狸搂得分外紧,微微一滞,才道:“是你。”
狐狸指着自己鼻尖,半晌没回过神,什么是她,莫非是她的威压?
似乎还真是,如若是胧明的,作甚她无知无觉。
做妖多年,她却是头一次能享有这滔天威压,自己无从察觉,连怎么收回去也不知道。
眼看着有些个小妖已怕到呕吐不已,濯雪深觉愧疚,慌忙戳起白虎的翅根道:“那你快教我呀。”
她头脑空空,想到从不周山回来的这一路,便又想就地打洞了。
途中经过的山界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有主的,她到处施放威压,横行无忌,和那未开智的狗子到处撒尿有何不同!
她是狐狸,还是九条尾的,哪能和狗类同。
她寻思,旁妖会不会择日就找上门来,逮着她讨要说法?
濯雪全怪到胧明头上,猛戳眼前的虎翅道:“全赖你,为什么不早些同我说。”
“威压中有你的气息,我觉得很是好闻。”胧明淡声坦言。
濯雪唰地又红了脸,只庆幸众妖还饱受着威压的折磨,想来听不清胧明这一番话。
狐狸很小声地嘟哝:“别闻了,闻了三日还未闻够么。”
话里夹了两分嗔意,却因她话音轻若蚊蝇,听着像是床笫间的情话。
白虎神色未变,只是许久才应声:“那应当是……不够的。”
三日前,醉于情热的狐狸有多肆无忌惮,今儿便有多无地自容,与白虎易地而处。
尝过桃仁杏雨的虎妖,反倒褪去了赧颜与克制,说起话来得理不饶人。
“你——”濯雪眼梢灿若夏花,气得脱口而出,随之小声接上:“气煞我也。”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凌空山上的妖也算见多识广了,且不说群妖宴才刚过去,众妖哪来得及将各位妖主的气息通通忘空。
怪的是,这气息和哪位妖主都不像,反倒有些像那不知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小狐狸。
狐狸的境界,众妖有目共睹,没个几百年可修不到如此境地,就算鸿运当头且天赋异禀,也万不可能。
那会是谁,总不能是一夜间横空出世的。
濯雪干脆化回狐身,反正如今她已能自如掌控灵力。
银发如瀑的人影陡然变作狐狸,狐狸身后垂了九根绒尾,跟着她的气息略微摇曳。
虎身庞大,且双翅宽得好像折云做扇,足以遮天蔽日,众妖看不清其背上伏着何物。
此刻狐狸还伏得跟毛毯一样,薄薄一片,更叫众妖难以分辨。
“可别变回人形,挡着我些。”濯雪嘀嘀咕咕。
胧明顺她心意,索性教她:“抑住妖丹之息,便可阻隔威压。”
濯雪方才想破头也想不到隐匿威压之法,就差没倒施脉中灵力了,闻言赶紧照做,将威压敛了个完完全全。
当即,众妖如释重负,那呕吐的仿若死里逃生,翻白了眼仰躺不动,还有的妖已被吓得跟凡人一样失禁,匆匆施术隐去痕迹。
众妖死里逃生,小妖们不敢随意打量,唯春溪大惑不解地朝虎背上瞥去一眼。
就算是春溪与秋柔,其实也极少能一瞻妖主兽态真身,如今两妖都不免生疑,妖主既已回到凌空山,为何还不变作人身姿态。
胧明明明更喜人身,不然也不会筑那银宫玉殿,还令山中众妖以人形行走。
春溪拱手道:“恭迎妖主归来。”
众妖齐声附和。
白虎淡声:“近日山中可有异常?”
山中管事的秋柔应声:“妖主离开不久,便屡屡有妖硬闯雾阵,意图不善,我等为守主峰,不得不筑此结界。”
白虎颔首,赤眸微微瞥向身后,随之猛一展翅,飞回侧峰寝殿。
寝殿附近寂静无声,白虎落地化便作秀颀人形,看似冷心冷情,偏肩上扒了两只绵软的狐爪。
狐狸两步蹬上胧明肩头,九根狐尾跟笤帚一般直挺挺地垂着,小声质问:“你的气息怎如此牢固,这要如何洗去?”
胧明脚步微滞,推门道:“洗不了,只能自行消散,而妖力越盛,气息就越是根深蒂固。”
狐狸凑近往胧明脖颈上闻,那颈子上的咬痕早已愈合,好在她记得是哪处与哪处。
不对,她作甚要记得这个。
只一贴近,她便闻到了自己的气味,心道糟了,胧明也腌入味了。
白狐僵住不动,半晌故作忙碌,扭头舔爪子舔尾。
胧明吃她吃了好久,当真——
一点也不白吃。
进了寝殿,狐狸连滚带爬地跃远,在木案上变作人身,赤足踩得鼓凳轱辘转动。
银发缠上手臂,丝丝缕缕全是白的,已翻不出半根青丝。
她正暗暗瞟着胧明,忽觉身后滚烫,就像被架在弓弩上,噌一下就弹开了。
濯雪恼道:“胧明,你这破纸又把我烫着了!”
看也不看,她就知是昆羽来信了,也不知昆羽写了多少回,才恰好被她撞上。
胧明走过来,捧起白鹿纸细看,皱眉道:“她怎么会在绝冥岭,莫非救到凉梦了?”
纸上一笔一划依次显形,没有一笔不歪扭。
「见到凉梦,她愿留在无垢川内,据她所言,黄粱梦市里的惜眸泪,无一例外全被倒弃。」
「厣王的意思,是要肃清內敌。」
魇字写错了。
第60章
60
字还未尽,像奇形怪状的鱼,挨个跃上纸面。
昆羽越写越潦草,好几个字连字形也不好辨,兴许是不会写,索性画作一团。
「听闻黄泉府也有异变,厣王消息灵通,企图将焚烧命簿的妖鬼抓拿归案,对外称,潜入黄泉府的〇障坏了规矩,有搅乱三界之疑。」
濯雪猜,应该是孽障。
昆羽继续写,字写得横七竖八。
「不过众山界妖主意不在此,此番天雷降世,天道恐也对瑶京仙众颇为不满,正是妖界还击的绝佳时机。」
「那昏天黑地又电闪雷鸣的,连我绝冥岭的洞穴都塌了几处,凡间想必更甚。」
「妖主们决意择日再聚于无垢川,恳请厣王泄尽无垢川内曳绪水。」
濯雪看得费解:“曳绪水是什么?”
胧明微怔,目光凝于纸上。
仅是一瞬,那双眼里流露出来的怅惘,似夹了无穷无尽的哀思。
濯雪倒是在胧明脸上见到过类似的神情,就在胧明惦念珏光的时候,只是这刻的哀思更厚重,更深沉。
胧明道:“有水名曳绪,曳绪不断,生生不息,正是无垢川内的河海之名。”
“为何要将它泄了?”濯雪又问。
胧明眼下,就连那两道黑纹,也成了晦涩的讣告。
她平静道:“妖仙两族多年不合,每每交战,战死的妖族尸骨,都会被带回无垢川,沉尸于曳绪水下。将曳绪水泄尽,尸骨重现天日,此为向先世们示意,战火已燃,死战到底。”
濯雪不曾见过战乱,却也见过垒山的尸骨,那涌上心头的悲戚实在难以言说。
胧明冷嘁,“水中的许多尸骨,本还不该死,是百年前魇族并未遵照约定,生生将他们拖死了。”
“魇族住在无垢川内,如何能闭目安寝?”濯雪难以置信。
胧明甚是不屑:“魇王太狂妄。”
濯雪寻思:“雷劫已成天兆,连天都帮着鸣鼓吹角,此时魇王再顾左右而言他,摆明是要为瑶京拖延,他不敢不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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