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墨迹象
可是想着自己有求于二公主,尹星也就没有吱声,偏头望向窗外的灿烂光景,仍旧无法依靠太阳来分清时辰。
按理来说,玄亦真看到那枚凤凰玉佩,应该会来见自己。
“怎么,莫非小尹大人担心你的妻子不来吗?”二公主想起那时大理寺牢狱之内尹星对玄亦真的坚定不移,话语里带着几分轻嘲意味。
“不会,我就是担心章华公主这几日在国都出事。”尹星隐晦没有提及玄亦真的病情,尽可能含糊道。
二公主稍稍停顿翻动经书的动作,偏头看向一身狼藉的尹星,她的澄净眼眸里没有半分虚假,疑惑出声:“你险些丧命于天川,难道就不曾想过国都更危险?”
明明都是女子,但尹星却对玄亦真情根深种到这般地步,实在有些不喜。
尹星颔首赤诚大方的应:“我就是因为担心,所以才必须回国都提醒章华公主要小心皇帝。”
那个善于伪装的皇帝连枕旁的万俟皇后和亲身母后都可以挑拨离间,如此算计心思,实在可怕。
“既然知道皇帝要杀你,你就更不该回到危机四伏的国都,否则只会更加激化矛盾。”
“这句话如果是章华公主跟我说,那我就离开国都。”
二公主凝视着固执的尹星,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幽幽出声:“你确定章华公主不会舍弃你这个女驸马来维持跟皇帝的和平吗?”
毕竟以玄亦真的身份地位,无论男女,她可以要多少有多少,完全不必因为尹星而跟皇帝彻底撕破脸皮决裂,那样的风险并不低。
王朝之内的世家贵族势力繁杂,如群狼环伺,今朝能一同进攻夏侯世家,明日也能倒戈相向万俟世家。
皇室和万俟世家的冲突不合,对于其它贵族势力而言,往往并非坏事。
闻声,尹星惊诧,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心想这个二公主竟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好可怕!
堂内骤然落的寂静,尹星沉默半晌,才故作镇定的出声:“二公主莫非是皇帝的同谋,所以究竟想拿我跟章华公主做什么交易?”
本来尹星以为二公主只是想要获取些金银珠宝或者别的利益,现在却觉她的图谋不小。
因为尹星方才说出皇帝是天川惨案的元凶,二公主竟然对此丝毫不觉意外,可见她知道皇帝的阴谋,并且选择冷眼旁观。
当初二公主也曾试图栽赃陷害玄亦真,说明她本就跟玄亦真不对付,这回可能是要煽风点火。
“小尹大人,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本宫若是跟父皇同盟,你此刻该在皇宫才对。”二公主凝视尹星盛满惊愕猜疑的干净眼眸,分明胆小的很。
“既然如此,二公主何必要试图挑拨离间?”尹星很是警惕的问询。
二公主悠悠收回视线,指腹握住晶莹透亮的红宝禅珠,不紧不慢道:“你若是愿意配合蛰伏在章华公主身旁获取万俟世家的密文符令,将来会多一条生路,毕竟皇室与世家之间有着天然的敌对关系。”
不管将来哪个皇子即位都不会信任玄亦真这个危险的身份,皇帝更加不会大意。
尹星看着坦白心思的二公主,不太高兴的出声:“为什么你们都想要害章华公主?”
明明玄亦真处于长年染病的痛苦处境,还要提防至亲血脉之间的阴谋算计,实在是让人生气!
难怪玄亦真从来不喜同人往来,更不常参加宫廷宴会。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章华公主出生在皇室,她就永远不可能逃离漩涡,国都注定是她的一场死局。”
“那我更没办法配合你们的坏心思,反正玉佩已经送给章华公主,你也没办法反悔。”
闻声,二公主并未有任何不悦神态,抬手端起温凉茶盏浅饮,不紧不慢出声:“说的也是,不过小尹大人的那位朋友就不一定能够活着出公主府。”
尹星神情骤然有些慌张出声:“江云是朝廷一等捕快,而且还是大理寺卿的女儿,难道你要滥杀无辜!”
“本宫只是要悄无声息在府邸中杀死一个乞丐,谁会知道她是失踪多日的大理寺卿千金呢?”二公主望着焦急的尹星,神情间增添危险气息。
这般模样哪里像是慈眉善目的修道者,分明是心怀叵测的杀人犯。
正当尹星不知如何是好,忽地堂外有侍者入内跪拜道:“主子,章华公主来访。”
二公主稍稍收敛神态,抬手合上经书,视线扫过满面期盼的尹星,幽幽出声:“来人,先把小尹大人请下去梳洗一番,看紧点。”
语落,尹星被两侍者强行带出堂内,心间很是不安,总觉二公主会让玄亦真做出非常恶劣的坏事。
半晌,堂内恢复一片寂静,二公主拨弄腕间红宝禅珠,好整以暇的饮茶,心情愉悦。
这么多年玄亦真除却出入皇宫,再没有屈尊拜访其它府邸,她那样清贵孤傲的人要有求于人,模样实在令人期待呐。
不多时,堂内步入一队人马,红蓝飞羽的剑穗垂落,盔甲声冰冷响起,充斥耳旁,二公主神态微僵,有些惊诧。
玄亦真一身素雅青裳,步履平缓的踏入堂内,形体颀长而高挑,螓首蛾眉,容貌昳丽,眉目间显露从未有过的凌厉锋芒,不似访客更像主人。
“这枚玉佩的另一位主人呢?”玄亦真莹白指腹握着凤凰玉佩淡声质询,话语很轻,却透着蚀骨的寒意。
“尹驸马,自然没有性命之忧,不过章华公主这般带兵唐突质问,难道不觉无礼?”二公主望着自己那些被挟制的侍者亲卫蹙眉出声。
玄亦真视线停留二公主面目,审视出声:“据说三皇子近来喜爱打马球,这种游戏总是容易暗藏各样危险。”
语落,二公主神情微变,直视玄亦真幽暗阴鸷目光,才发觉她镇定自若的神态带着浓郁病态,眼底猩红蔓延,像是随时要撕裂自己的猛兽,心间微惊的迟疑道:“你我目的一致,倒也不必这般威胁吧。”
毫无疑问,二公主觉得玄亦真现在绝对可以杀死自己。
毕竟伍州杜氏被灭族也不过是玄亦真的一声令下罢了。
相比较野心勃勃的杜若,玄亦真这个疯子做事,更加难以预料。
玄亦真指腹把玩凤凰玉佩,眉目低垂,任由暗影投落眼底遮住些许猩红,出声:“你的目标是想要本宫杀死大皇子?”
“没错,大皇子是父皇属意的即位者,毁掉他,这也是你一个极好的报复目标。”
“可是本宫并不觉得毁掉大皇子就足以平复一切。”
语落,二公主眼眸里透着不可置信,连带手中禅珠都被浸染一层冷汗,视线落在玄亦真云淡风轻的黑沉眼眸,竟然觉得她的话语合情合理。
万俟世家的家主历任都是女子,章华公主她的一半血脉来自万俟皇后。
那位万俟皇后的威严时至今日,仍旧令皇室贵族心生畏惧。
寂静处,二公主只觉自己在与虎谋皮,突然明白玄亦真亲自登门其实是在拉自己陷入父皇的猜忌。
没想到算计者反被算计,实在大意!
窗棂处撒落的耀眼光亮,丝丝缕缕落入堂内,却已经没有夏日的灼人,只有无尽的寒凉。
此刻厢房的尹星,沐浴更换一身干净衣袍,抬手捧着水洗脸,心间焦急,不知江云能否如她所说的脱困。
如果江云能够找到脱困机会,或许能带离自己。
尹星小心翼翼走到窗旁,抬手打开窗缝,便看见两个侍者,当即默默合上窗户。
二公主命人看得如此严密,就怕江云也没有办法,这下真是才出狼窝又进虎穴!
眼见整个房间都被看守的严密,尹星四处张望,最终停在烛台。
夏夜里热浪翻涌令人难以忍受,忽然间屋内传来破碎声,侍者们察觉不对劲,当即推门,没想便是浓郁烟雾!
“咳咳,怎么会起火?”
“不好,快找人!”
侍者们鱼贯而入淹没其中,随即有一道身影骨碌钻出屋院。
尹星松开捂住嘴鼻的湿帕巾,呼吸自如,快步穿过廊道,根本不敢回头。
“不好,厢房着火,快去提水!”
各处许多侍者匆匆动作,交错穿过廊道,尹星险些迎面撞个正着,幸而被人一把提住藏匿身形,心跳如雷。
“嘘!”江云探目观望周围动静,心知房梁之上都有高手,还是行进廊道,反而最安全。
尹星看见是江云,才松了口气,眼见侍者走远,小声道:“我以为你被杀人灭口了。”
江云挑眉,自信的出声:“我的武功可没有这么弱,先前不过是为方便进城的伪装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繁杂亭园,奈何公主府太大,到底还是败露行踪,渐渐被围堵。
江云抽出佩剑,神情严肃,掩护道:“你先走。”
“好。”尹星知晓自己帮不上江云,只能赶紧离开二公主府,好去搬救兵。
待尹星心跳飞快,慌张的钻出一处繁密园林,拐角处,没想迎面碰上熟悉身影,整个人始料不及!
玄亦真探手揽住下意识避闪的尹星,手臂环在身侧,感受她狂乱的心跳,回过神,低声安抚道:“别怕,没事。”
话语说的很是轻柔细微,更像是玄亦真在安抚自己。
而尹星根本没缓过心神,耳旁充斥心跳声,眼眸望着出现在眼前的玄亦真,鼻头微微泛酸,出声:“亦真,我好想你。”
“嗯,先回别院吧。”玄亦真抬手擦拭尹星面颊的细汗,触碰她的温度,望着她满眼的惊魂未定模样,心间泛疼。
“等下,江云她还在被二公主的护卫纠缠,这回多亏她的帮助,不能丢下她。”尹星回过心神的出声。
心知二公主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玩,当初那么多起失踪剥脸案件还有国都碎尸案,绝对手段狠毒。
玄亦真凝望面前的尹星,确认她的存在并非幻象,柔声应:“好,她们会去替江云解困,你同本宫回去。”
语落,那些挂着红蓝飞羽剑穗的府兵疾步穿过廊道,尹星回头看向那方,到底还是随同玄亦真先行离开二公主府邸。
毕竟玄亦真不会对自己说谎,想来江云会没事的。
待到车马缓慢行进街道离开府邸前,江云松展筋骨踏步出大门,很是痛心叹道:“真是见色忘友,世风炎凉啊!”
这几天同生共死尹星竟然就这么丢下自己,国都又不是小小的天川,光靠两只脚不知得走到什么时候!
语落,章华公主的府兵牵来一匹马,马背搭着沉甸甸囊袋,恭敬出声:“这是主上和尹驸马的谢礼。”
江云很不客气的抬手接过缰绳,掌心揭开囊袋一看,顿时被金灿光芒险些亮瞎眼。
这肯定不是一贫如洗的尹星能够准备的豪华谢礼,江云突然相信章华公主对她有几分真爱!
随即江云翻身上马,这才发现二公主府邸内烟雾不仅未散,反而越来越浓,顿时灰溜溜的赶紧跑路。
尹星,竟然真的放火,这要是二公主追究赔偿,恐怕到手的金子都得飞走!
马蹄声远,尘烟滚滚,另一队车马由远及近的行驶幽深别院,花草繁盛,静谧安宁。
尹星同玄亦真一道下马车,只觉恍如隔世,整个人都有点缓不过心神。
从曲折院廊穿过,进入清静屋院,玄亦真一直都未曾松开尹星的手,视线落在她难掩疲倦的面容,同她落座矮榻,关切出声:“你可曾受伤?”
韩飞的行踪,玄亦真了如指掌,却不曾想他奉旨入国都是假,行凶灭口才是真。
“没有,江云受的伤比较多,我们从河道落水,才得以避开追杀。”尹星不想多提残酷的凶险,软着身依靠玄亦真,鼻尖嗅着清幽冷香,“亦真,皇帝好可怕。”
其实尹星很想劝玄亦真跟自己现在就离开国都。
可是玄亦真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而且从二公主的话语判断,估计皇帝也不会放过玄亦真,尹星很是忧虑的发愁。
封建时代,皇帝是最高统帅,除非让玄亦真去推翻皇帝,否则真就是死局。
玄亦真手臂紧紧揽住尹星,低垂修长玉颈,侧脸贴着她的脸颈,眼眸低垂,身形颤的厉害,喃喃道:“星儿,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本宫保证。”
语落,尹星感觉些许湿润划过面颊,眼眸望着玄亦真,才发现她的眼睫沾染湿润,心间一紧,满是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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