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墨迹象
第93章
夜幕下的巍峨殿宇没有白日里辉煌壮观,仿佛一座座黑压压的山,令人透不过气,濒临窒息。
长生宫灯燃到子时,御医们面面相觑,宫娥们一盆盆端出血水,格外猩红刺眼,女官春离瞧着这般阵仗,眉间紧蹙,心间暗叹糟糕。
本以为主上病情渐而稳定,没成想竟然如此危险,实在是隐瞒的太深。
不知觉间,远处天际显露鱼肚白,国都各处坊市街道尚且冷清,而内城多处府邸灯火却才刚刚熄灭。
早间,对镜梳妆的大公主,满手佩戴精美锋利的护甲,眼底有些疲倦,懒散道:“昨夜宫里急招那么多的御医,现在竟然一个都还没出来?”
总不可能都被杀人灭口了吧,真是稀奇。
“是,从这般情形来看,兴许是宫里那位出事。”侍女低声应话,抬手梳着发髻,不敢大意。
“若真是如此,那不得去拜见。”大公主唇间抿上殷红口脂,上扬的笑意幅度尤为明显,心里巴不得玄亦真赶紧去死才好!
语落,侍女放下木梳,便去张罗准备出行事宜。
雕花窗外,天际薄日出头,红彩霞光悠悠落入人间,二公主堂内诵经声不停,侍女们剪断灯芯,熄灭夜灯。
檀香缭绕,模糊其间光辉,端坐一宿的二公主,浅饮茶水,轻声叹:“先是派宫卫抓走江云等人,紧跟着宫里急召御医,必定是有大事。”
一侍女思索揣摩道:“主人,当年万俟皇后也是一夜急病,这位陛下会不会也有可能发病?”
“如果是玄亦真发病,依照她的谨慎,反倒不会传出半点消息,就像找寻鬼凝秘籍,她都是秘密派人出国都。”二公主指腹拨弄红宝禅珠,垂眸思索其中的猜测。
关于当年万俟皇后的病,哪怕是皇室宗族,其实知道的也不多。
所以根本没有人清楚玄亦真的病究竟是什么情况,因而二公主只是命人添油加醋的散播谣言,多加试探罢了。
二公主经历上回的生死危险,如今行事谨慎许多,回过神,转而问:“城东书斋被封的情况查的如何?”
侍女低声应:“那些人没有一个活口,据说下令查封的是万俟世家云掌司的人马。”
“本以为这个云掌司只是传闻中万*俟世家六大掌司里武力最高的长者,没想耳目众多,心思缜密。”二公主指腹搭在红宝禅珠拨弄发出咔哒声响,冰冷清脆,像是扭动骨骼的声音。
幸好二公主并没有让公主府的人直接露面,否则徒添麻烦。
万俟世家的六大长者,过去只有纪氏与辛氏留在国都,其余四人或是深居万俟世家封地,或是藏匿行踪办事,实力雄厚,自成一体,难怪玄亦真要拿皇室公主来分庭抗礼。
“主人,先前大公主府邸传来消息说是要去拜见女帝,您是否要入宫?”侍女弯身汇报请询。
二公主眼露轻蔑,冷笑道:“这种时候只有蠢人才会灵机一动,今日称病,先静观其变吧。”
守皇位往往比争皇位更要凶险,所有人都会盯着玄亦真一举一动,而且她无法藏匿暗处,只要有一丝破绽都将是致命处。
语落,侍女颔首,无声退离堂内。
待到暖阳当空,百官入宫上早朝,公主郡主辅政居于两侧,唯独二公主请病,空缺一位。
四公主多心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二皇姐今日的反常。
从女帝称病以来,哪怕人言可畏,二皇姐从不缺席上朝,今日实在稀奇。
早朝过后,百官退离,只余公主郡主一道处理繁杂国事文书。
“三皇妹,可要拜见探访陛下?”大公主故作不知的提议道。
“不去。”三公主翻阅文书回拒,甚至都不曾抬眸多看一眼。
关于宫廷内里的异常,自然有无数只眼睛日夜盯着几时汇报,三公主并不是不知情,只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玄亦真的行事风格,要么无风无浪,要么疾风骤雨,否则也不会是她独善其身,最后争得帝位。
见此,大公主面上有些挂不住神色,偏头看向太安郡主,更觉没希望。
毕竟太安郡主跟玄亦真的联盟,远早于众公主之间。
于是大公主便带着四公主一道出大殿,不多时,行至女帝寝宫外门。
女官春离远远看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两位公主,眉头突突跳动,匆匆上前道:“陛下抱恙,现在不便接见。”
“本宫只是来探望而已,这也不行?”大公主视线落在守卫森严的宫殿,眼露不悦道。
“圣令如此,还请遵从。”女官春离不卑不亢的应声。
语落,一时没有动静,四公主迟疑的出声:“大皇姐,不如离开吧?”
虽然四公主的消息不如皇姐们精通,但是想着二皇姐和三皇姐都没有掺和其中,还是应该谨慎的好。
大公主没好气的看了眼四公主,转而盯着眼前的女官,步步逼近沉沉道:“若本宫今日非要进去探访陛下呢?”
“抗旨不遵,可先斩后奏。”女官春离严肃的正声道。
语落,大公主脚步一顿,原本的傲慢变成惊诧与愤怒,视线看向巍峨殿内,无法辨别更多状况。
啪地一声,大公主挥掌打向女官,锋利护甲划破肌肤,流出血痕,眼露威慑道:“一个奴才而已,不要太过分!”
语罢,大公主找回几分颜面,方才挥袖离去。
区区一个万俟世家的女官,竟然敢如此对此皇室公主,若是不罚,才是颜面尽失。
四公主惊诧,后悔跟着大公主来拜访,暗想这哪里是来探望,简直是来找死!
女官春离注视嚣张跋扈的大公主离去,抬手擦拭脸颊血痕,蹙眉出声:“消息,传的可真快。”
一个个听到风吹草动就想来挑衅试探,决不能掉以轻心。
午后,宫殿内药熏淡雾弥漫,女官处理伤处,踏步入内,视线落在病榻旁的主上,神情冷郁,煞气极重,一时噤若寒蝉。
尹星的伤很重,而且昏迷不醒,往往更代表许多的不确定,按理该规劝的。
“她现在还不醒,怎么办?”玄亦真低声喃喃道,漆目幽沉似深渊,注视惨白面色的尹星,全然没有往日里的鲜活朝气,死亡似乎正在自己眼前悄然的吞噬她。
玄亦真对于事情总是设想过许多可能,好的或是坏的,哪怕死亡也不例外,现在却不知该怎么处理尹星。
死亡会一点点腐蚀尹星的血肉脏腑,连同肌肤也会腐烂,面目全非。
玄亦真绝对不允许尹星被无形之物从自己身旁夺走,喉间滚动,漆目里闪烁癫狂般念想。
女官春离看着向来从容不迫的主上,此刻却这般无助,像飘零的柳絮,随时都要摔落的粉碎。
“陛下,那位狱中的柳慈有神医称号,或许可以让她试试诊治病情。”女官迟疑的出声,心间其实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幽静处,窗棂处透过的光亮照落氤氲淡雾,更添诡谲多变,无法探测究竟。
此刻宫廷内狱深处,角落里老鼠吱吱作响,牢门打开时,光亮照入内里。
江云眯着眼的看向为首女官,却发现对方脸颊染上些许伤处,一看就是被掌罚。
“陛下召见柳姑娘,请吧。”女官春离客气道。
“她一概不知情,有什么事找我!”江云收敛昨日的嬉笑模样,满面严肃。
女官春离看着江云出声:“江女侠误会,今日是请柳姑娘去救尹星,最好不要耽误时辰。”
闻声,柳慈抬手搭在江云的肩,安抚出声:“既是如此,那你放心。”
不多时,牢门重新关闭,柳慈回头看了眼江云,方才随同女官行进,身影渐渐消失暗色长道。
江云小女孩一大一小两人,身形整齐搭在牢门栅栏处,眼巴巴的张望,很是默契。
“柳姐姐会回来吗?”
“应该会的吧。”
其实现在江云也有点分不清局势,昨日说是自己教唆尹星投毒谋害女帝,今日反倒是尹星重病,她不会这么仗义吧?!
半晌,江云偏头看向那方关押曹丰的牢室,想起他是先皇帝身旁时间最久的内侍。
“你去那边给他喂颗药,好不好?”
“嗯。”
小女孩的身板很是轻松穿过栅栏,江云忍俊不禁的看着又乖又勇敢的小身影,突然觉得养女儿真不错!
但江云可不是随便好心救人,而是知道女帝关押曹丰估计跟幻蛊有关。
柳慈曾说幻蛊是食用无相花而培育,换言之,得先有无相花才有幻蛊。
狡猾恶毒的先皇帝是极其精通蛊术之人,兴许有除却伍州杜氏以外的秘密地点,连带杜若那家伙也是死之前才知先皇帝能破解解疯犬病。
所有的人,基本都被先皇帝蒙在鼓里,才会图穷匕见的争夺皇位。
这么多年来先皇帝未必没有幻蛊的解毒之法。
暮色苍茫,宫殿深处,柳慈给尹星诊治,视线落在她额旁鲜血淋漓的伤处,淤青与红肿交叠,血肉裂开里隐隐见骨,不免心惊。
这下手的人该是多狠的力道啊。
女官春离安静守在一旁,听候吩咐,视线看着如林木般岿然不动的主上,心间隐隐不安。
从昨夜到现在主上没有合过眼,也不曾饮水进食,像魂不守舍的游魂,周身充斥阴鸷狠戾,让人不敢惊扰分神。
“她伤的很重,我也没办法保证,不过三日之内若无法苏醒进食,大抵就是时日无多。”柳慈缓慢收回疏通淤血的穴位银针,低低叹道。
“她若不醒,你们一个也活不了,哪怕抄家灭族也得陪葬。”玄亦真眼睫轻颤冷冷道,满是漠然的杀心。
柳慈动作一顿,神情凝滞,视线看向这位过去一直在屏风里不曾露面的贵人,生的清贵卓绝,仿若一尊容貌昳丽的冷白玉像,美的不似凡人,偏生凤眸黑沉阴霾,杀意汹涌,冷艳危险。
这般煞气可怕模样,分明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明明已是暖春,却令人心底发寒。
见此,女官春离忙从一旁缓和出声:“柳姑娘还请全力以赴,宫廷之内珍稀药材一应俱全,现在有何需要,请尽管说。”
柳慈缓神,避开冷冽目光应:“行,每隔两个时辰施针一次,另外需要配合按住她,因为头伤是有可能会出现意识不清肢体抽搐等情况。”
这法子很危险,所以御医也多数只是保守治疗,柳慈本不想冒险激进,现在却没有别的办法。
语落,殿内脚步声远,女官春离更是忙碌安排,浓郁的药熏淡雾遮掩冷静坐在榻旁的清丽孤僻身影。
玄亦真垂眸望着面色惨白的尹星,几乎听不到她的气息,抬手想去碰她的伤,指腹却又戛然而止的收回动作蜷缩,神情冷峻,漆目里溢出清浅水光,无声浸染纤长眼睫,似湖光掠影,染起湿润痕迹。
此时浑浑噩噩的尹星,耳间隐隐听到清灵水声,整个人头脑发胀的晕眩,甚至有点犯恶心。
这过于熟悉的感觉让尹星想起当年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坠河受伤,脑袋晕晕沉沉的想吐,当即还误以为是晕船。
奈何现在的视野里尤为模糊,让尹星分不清自己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可尹星清楚记得自己惹玄亦真生气,她甚至发病的陷入癔症,昏迷之际,模糊记得桃枝栽摔的粉碎,直接晕过去。
尹星想去看看玄亦真的情况,因为当时她那样的失常,很危险。
光晕朦胧,尹星隐约看到一片水光空旷处,其间静立一道颀长身影,像雾中冷月,风吹动她垂落的墨发,更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尹星想去接近,发现自己可以行动,只是轻飘飘的像个幽灵,不免有点意外!
但是现在尹星顾不及其它,连忙赶去找玄亦真,却总是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无法触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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