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辞欲
“殿下?”燕姒疑声问:“今日公务多?累了么?”
唐绮摇头,说:“要很多也不会回来这么早。不累。”
燕姒更是疑惑了,又接着问:“那怎么看上去不太有精神,方才在外边,明明还好好的。”
唐绮敞开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别扭,但就是不说话。
燕姒被她这副神情给弄懵了,将刚才门口发生的事儿,飞速在脑中过掉一遍,然后诧异地抬手,把掌中温热的铜匣子展到唐绮面前。
“因为这个?这个不是你给我的么?”
唐绮淡淡瞥了一眼,扭头不看了,说:“是啊,可你不是一直当这是漫云给你的么,藏得这么好,看着跟新的似的。”
燕姒盯着她,眼睛都盯直了。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沉默片刻过后,燕姒哑然失笑,道:“殿下,我不太明白。以前是误以为,将人认错,可那也不是我本意呀?认错这事儿,您也有责任吧?何况现在,我已然知晓,是您给我的了,怎会再当是崔副指挥使给我的?”
唐绮听着这些话,心中也是惊讶。
对啊。
她为什么要这么计较?如此小题大做,可不是她的作风。
“好了好了。”唐绮摆手道:“不说此事了,我跟你说点别的。”
燕姒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莫名其妙,只好顺着她的话,眨眨眼问:“殿下要说点别的什么?”
唐绮坐起来,又将她的手牵住,眼中重现喜色,道:“今日父皇下了令,让督察院和六科将稽查出问题的那些个官员,全交由大理寺去审,从严办了,二十四衙门里剩余的周氏爪牙要遭殃,还有刑部一些旧臣,曾经帮着周氏作恶的,都逃不掉。”
燕姒跟着笑道:“刑部和二十四衙门,都是由青大人负责,他此番要立功了,真好。”
“立功事小。”唐绮捏着燕姒指腹的柔软,“朝中无人敢质疑此事,传到中宫耳朵里,我便是要为难大哥,待她有了新动作,开春后,就要拉起一场大戏。”
燕姒勾了勾指头,尾指指尖蹭过唐绮带着薄茧的掌心,她盈盈作笑,化一池冬水。
“做腔拿势,殿下装了足三年,此事想必游刃有余。”
唐绮眼里的火猛地燃起,一瞬不瞬看着这只撩拨人的小狐狸,低声道:“我游刃有余的地方多得是,阿姒多看看。”
燕姒听完,咯咯直笑。
“殿下口若悬河,但临上阵了,又纸上谈兵。”
唐绮一忍再忍,强压下心头邪气,挪开目光朝门外看,她说:“饭怎么还没好?我都饿了。”
燕姒用视线细细品味她努力藏着的细微神情,轻言慢语道:“别急,左右都要备些您爱吃的,细嚼慢咽,才能尝出好滋味。”
唐绮垂首不言语,这大冬天的,手心竟已热出了薄薄一层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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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感慨
◎“我们情投意合!”◎
腊月二十九这日午后,宁浩水回公主府。
白屿把人领到小院,燕姒正搭根凳子在院里晒太阳,瞧见人后,迅速将手中物藏了,起身迎他们。
“回来啦。”
宁浩水折臂行礼:“姑娘。”
“泯静,快去给长史大人斟茶吃。”燕姒转头吩咐完这句,又回首问宁浩水:“此行可还顺利?”
宁浩水就站在石阶旁的杂草边上答话,说:“一切都顺利,遇到个胡搅蛮缠的,多亏有长史大人在旁替我解围。”
燕姒看着白屿道:“有劳大人了。”
白屿回礼后,笑道:“不敢当,小夫人要折煞在下,这碗茶在下哪里还敢吃。”
“进堂内坐吧。”燕姒随手将人往里邀,“茶还是要吃的,辛苦大人跟着他跑。”
众人先后进了正堂,泯静已斟好热茶。
燕姒让白屿坐,白屿也没推迟。
他坐下喝了口热的,浑身舒坦起来,眯着眼睛说:“紧赶慢赶,总算赶在除夕前把人送回来,殿下那里也好交代。这都是在下分内之事,小夫人不必致谢。”
燕姒说“是”,又与他接着寒暄了一会儿,问的都是皇庄子的事。
白屿一一回答完,心道小夫人对下属还真是关切,这点和他主子有种莫名的类似,他主子也这般惜才,无怪乎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手里茶吃了过半,燕姒立时招手,又让泯静来添,白屿便道:“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还要去一趟御林军办事处,去向殿下复命。”
燕姒起身,指了宁浩水,说:“去送送大人。”
白屿往外走出两步,又侧回头来,朝燕姒一拜说:“险些给忘了。小夫人,在下若不提,殿下应当也不会自己同您说。这几年,每逢年关,殿下都伤怀,尤其除夕夜。”
燕姒抬手示意他起来,蹙眉问:“为何?”
白屿脸色有异,比方才郑重许多,沉声道:“当初飞霞关殿下没有赶到,数万将士赴死,此事成了殿下的心病,望小夫人能体谅。”
燕姒颔首道:“我知晓了。”
白屿见她没有为此露出不快的神色,暗中松了一口气,道:“这是近年来殿下第一次留在椋都过年,椋都辞岁饮屠苏酒,府中会备,小夫人可与殿下同饮。”
燕姒微微一笑:“好。”
白屿走后,宁浩水才上前一步,问说:“先前见着姑娘手边有事,奴刚回府,先下去洗漱一番。”
燕姒摆摆手,他便告退出去。
堂内只剩下泯静,燕姒往外看了一眼天色,自袖中拿出快绣好的荷包,叫泯静说:“你给我看看呢,这里怎么收针啊?”
泯静凑近端详片刻,努嘴说:“姑娘为给殿下绣这个荷包,手上扎好些洞,只差最后一点了,要不然还是奴婢帮您吧。”
燕姒笑着把双手背到身后,又转身捧着荷包看。
“不要,我要自己绣,丑虽丑了点,但自己绣的更有诚意嘛。”
泯静在后边叹息,无奈道:“是是是,姑娘说得对,收针的绣法还要不要奴婢教教您?”
燕姒又转回来拉她袖子,道:“教教,奖励你今晚吃鱼羹。”
“那就说定了。”泯静重露笑颜,上前给燕姒讲了针法,又说:“浩水这次回来,好像又窜了个儿?我总觉着呢,他来年要长过我。”
燕姒想起宁浩水,心里也是颇有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触,她眼中温柔,赞同道:“男孩子长得快嘛,来年该要给他裁新衣了。”
泯静看她神情,一时也感慨万千。
“他遇到我们之前定然吃过许多的苦,这大半年全耐姑娘给他养起来,不过他天资过人,将来必有一番作为,报答姑娘有望。”
“也没想要你们报答什么。”燕姒含着笑,垂首去琢磨泯静教的收针法子,“在这世间,各有各的苦处,人与人之间,讲究一个‘缘’字,缘来则聚,意合则相携相持。浩水于我而言是如此,你于我亦是如此。”
泯静瞧她家姑娘专心致志,笑侃道:“二公主于姑娘而言呢?”
燕姒骄傲地说:“我们情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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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大街,御林军办事处。
唐绮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佥事车太健把册子翻完了,皱眉为难说:“统领您看,这帐,咱们咋个跟户部要啊?算下来足足一百万两还有余,这还仅是立安年间的。”
“马上就要过年,宫中宴席用度,百官俸禄,都要走户部银库支出,跟户部要,楚谦之只会拿话搪塞你。”
“殿下神机妙算。”车太建说:“御林军原先不缺钱,周氏自己揽了大财,最后充公还是归还进国库,拖欠下边跑腿的苦力,真正老实办事的人屁也捞不着。咱们穷啊。可下边的人都要过年。”
唐绮从他手里接过账本,按在桌上,目光一敛,说:“断了周氏二十四衙门的残留爪牙,这笔钱本殿自然要让她吐出来,去拿笔。”
车太健大喜过望:“下官马上去!”
他刚出办事房,外头提袍跨入个人。
唐绮伸腿搭上前头的凳子,索性靠坐下去,说:“来得正好,你带宁浩水了吗?”
白屿拱手,茫然说:“啊?人送回小夫人那了。”
“这就送回去了。”唐绮略有失望,手撑着额头,“也罢,先将这个年安稳过去,来日方长。”
白屿有点酸溜溜地道:“看来殿下是要提拔他。”
唐绮洞察力惊人,自然发现了。
她放下手,笑着道:“年后也有顶重要的事儿要安排你办。”
白屿听完眼中晶晶发亮,已有些迫不及待,忙问:“殿下先给我透露一二?”
唐绮撑身坐起来,歪头看车太健抱着笔墨纸砚跑得快,人已穿过中庭,便说:“不急于一时,我还得写道折子,写完之后,你同我出城,去南北两大营转转。”
白屿转身看了看天色,说:“是。”
等唐绮再写完奏折,命人去牵了马到办事处大门口,已至申时,她翻身上马,离去前转头望了一眼屋檐牙子,抬声道:“不必跟着了!回府报夫人,今日晚膳本殿赶不上,就在营地用。”
白屿也上了马,循着唐绮的视线,看到小半截飘下来的锦衣衣角。
二人打马奔出一段路,过长街,由北门先出都城,策马管道上,白屿侧头来说:“守一姑娘日日这*么跟着殿下,娘娘那边是在担心什么?”
唐绮单手扬鞭,在颠簸里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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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飘起雪,整座小院被拢在雪中。
燕姒在书房听宁浩水说完皇庄子近年收支,有些疲累地揉额角。
宁浩水躬下身,将炭盆移近了些。
“姑娘不舒服么?已说完了,不如回去歇了吧。”
就近的桌案上头搁着灯盏,火光朦胧,燕姒就着光看他少年模样,笑说:“把我当孩子呢。姑娘我比你大两岁,如今已嫁为人妇,还这般让你操心。”
宁浩水低顺眉眼,极为小声地说:“当姐姐……”
“好吧,时候也不早了。”燕姒没听清他那句话,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双腿却忽地窜上两股麻痛,险些摔了。
宁浩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胳膊,脸色巨变:“姑娘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