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辞欲
院判卸下药箱,叫了宫女过来给他搭手,他要设软诊案,方便接下来把脉。
旁边的太医还跪着听令,唐亦就道:“先前太医诊过脉了,说姒妹妹是气郁之症。”
院判把着脉,不时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得唐亦和一旁杵着的于延霆干着急。
于延霆说:“她咋了?”
院判左右看看近前的人,起身朝于延霆道:“不知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于延霆正欲开口,唐亦招手挥退旁边的宫女道:“本殿回避吧。”
说话间他便跟着往外走了。
于延霆上前一步低下头,院判才小声道:“晕倒还算是小事,心气郁结所致,施针得当,就能醒转过来。”
“那,先给她施针?”于延霆眉头皱皱巴巴。
院判眉头也皱皱巴巴。
“她心里头,是装着什么事儿给气成这样?醒过来不难,就怕她再一想,又给气过去。”
于延霆心道,要说什么事儿让这孩子给气伤了身,那还不得是二公主那封和离书。
他环顾左右见二公主不在,脸色刷地阴沉了。
院判大约意识到点什么,叹气道:“年轻人嘛,若是斗个嘴争口气,那过了也就过了,不打紧。不过还有一事,下官要问问侯爷。”
于延霆把着院判肩膀,“老哥哥您尽管说。”
院判见他这般信任,也就不犹豫了,自言道:“二公主妻这是旧疾了吧,下肢血脉不通畅,先前生过大病?”
在院判这里,于延霆也没什么好隐瞒。
“是。”他直白道:“说是之前在响水郡,就唐景大战那年,不小心跌到池子里头,把脑袋磕伤了,榻上躺了整三年。这不,回椋都之后,府上请有郎中一直在给她调养,她姑母留心着,盯她锻炼盯得便紧,直到出嫁时,我也同二公主提过……”
话及此处,院判点点头道:“那就对症了,要让她多活动着,筋脉才能通畅,她这个病症复杂呢,不能再久跪了,若是再跪下去,只怕这双腿要废。”
于延霆脑子里一团乱,他手足无措。
于红英当年摔断腿,延误救治,这辈子就只能靠着轮椅过活,院判一说双腿要废,他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有劳、有劳您给她治、治一治。”
院判神色复杂道:“还要再叮嘱二公主呢,她的饮食要格外注意,若是太子给个恩典,能即可回府卧床静养着,是最好。”
一提二公主,于延霆就来气。
他板着一张脸,拍拍院判的肩说:“您给开方子,我去找太子殿下要恩典。”
院判抬臂道:“那下官就不送侯爷了。”
于延霆大步流星往外走。
白纱帘后的周巧大松一口气。
楚可心见状,扁嘴说:“嫂嫂听着了吧,我就说不是我给气的,她身子本来就不好,怨不着我。”
周巧无奈地摇头,欸了一声道:“你这个脾气呀,方才我听宫女说过了,下次莫跟她过不去,以前的事儿是以前,现下三皇子府的女主人是你,这便是好的。”
楚可心嘴上说着“听嫂嫂的”,心里则想的是,她少拿那双无辜眼对着唐亦卖乖,自己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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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延霆出偏殿,和唐亦碰到面。
里头有院判在看着人,他也放心许多,这才想起来还没跟三皇子见过礼,于是抱拳道:“三殿下。”
唐亦推辞说:“侯爷如今不仅是唐国的大柱国,还是帝师,见着皇嗣不必多礼。”
于延霆直奔重点道:“老臣要寻太子殿下和二公主,不知道他二位眼下在哪?”
唐亦挑眉,答说:“这……亦还真不知道,方才二姐过来找大哥,两人一块儿出去了,不在灵堂这边。”
于延霆心里烦躁得很,放下手道:“那老臣等等他们吧。”
这一等,谁知院判都施针把人救醒了,开了几副活络筋脉的药和安神汤,宫女出去熬好安神汤回来喂下去,于延霆还没见着唐峻和唐绮两兄妹。
偏殿里的人都在,燕姒醒来,于延霆就拉着她的手,哄着说:“药苦着呢吧,你喝些清水,漱个口,院判大人说了,要少食甜。”
燕姒要撑着床板坐起来,于延霆赶紧把她按回去。
“你做什么?”
燕姒道:“去跪孝。”
于延霆慌张道:“不跪了!咱不能跪了,晚一会儿太子殿下回来,爷爷就同他求个恩典,接你家去。”
燕姒看他这副神情,又瞧旁边不远收拾药箱的院判,大约猜出于延霆知道她近来腿脚不便利了,于是道:“好吧。”
她躺靠了回去,于延霆却越来越急躁,在卧榻边上坐立不安,手脚怎么放怎么不顺心。
“爷爷在想什么?”
于延霆“啊”了一声,才道:“没,没呢,啥也没想。”
想也不能提。
院判都有言在先,怕他孙女儿再气过去,这会子他怎么好问唐绮有没有同其说什么。
爷孙两个在卧榻这边,帘子后头的周巧和楚可心坐不住了。
唐亦要回去跪孝,楚可心急着跟他去灵堂。
周巧姓周,虽挺着肚子,也不敢在这时候怠慢先帝,于是允了楚可心随唐亦去,自己则叫喜子把外边的软垫搬到帘子后头,接着跪。
楚可心把燕姒气晕这事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一揭而过,唐亦没言明,燕姒没计较,于延霆又误以为是因唐绮给气的。
或是因没受什么责难,楚可心回灵堂时,又啥事儿没有了,大着胆子说:“照我看啊,她那人就是娇气,或是不想给父皇跪孝,你想以前,谁不知道她在外头野养大的,哪里能那么娇气呢?装病!”
唐亦呼吸沉重,眼角余光斜乜着她。
“你还说?”
楚可心说:“凭啥不能说?我哪里比不上她了?”
唐亦满心的不快,搪塞道:“对,哪里都比她强,行了吧。”
这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到灵堂,曹大德刚忙完白事宴的善后事宜,在飞檐底下见着了他们,行完礼了,就一道进去侍奉先帝。
见灵堂里没人,曹大德才问出了什么事儿。
唐亦把事情简单同他说了,他便皱眉问:“要不,奴婢找人去寻太子和二公主?这事儿可大可小啊。”
楚可心不屑道:“哪里就那么须得兴师动众的。”
曹大德说:“眼下远北侯迫近椋都,五万大军扎营之地不出百里,新任御林军统领于徵,刚去南北大营点兵,神机营总督项一典项大人啊,也被太子殿下派往东西大营点兵了,皇宫这边留着锦衣卫十二所护卫。形势紧迫,指望着大柱国坐镇呢,若把他给得罪了……”
楚可心难得听到这等大事,人已有些发懵了,她惊恐道:“椋都要、要打仗?”
“现在你知道怕了?”唐亦无奈叹气,转头对曹大德小声道:“侯爷想接姒妹妹回家,院判大人说得卧床静养,不若公公先替太子殿下应了这件事,如此两边都不耽误。”
曹大德受宠若惊道:“这使不得,奴婢,奴婢哪里做得了主子们的主啊。”
唐亦道:“公公何必妄自菲薄?紧要关头,咱们都得拧成一股绳,您现在是二十四衙门大总管,一手负责操办父皇的丧事,跪孝之事,由您替太子应,合情合理。”
曹大德赶鸭子上架,一时为难得很。
唐亦又游说道:“若再耽搁下去,只怕惹侯爷不快,误了大事!”
曹大德的脑子哪里转得过唐亦,只得连连称是,硬着*头皮去擅做主张了。
灵堂偏殿。
于延霆走来走去转来转去,转得燕姒都替他累了。
“爷爷,您坐下来歇歇。”
他坐不住,左等不回来人,右等不回来人,太子就算了,先帝刚去,宫中诸事多,还要忙前朝的,二公主跟着跑,丢下自己妻不闻不问,实在是太不像话!
曹大德就在于延霆烦躁不消停的时候,赶着来了。
先赔罪,再摆着一脸笑,十分体贴地说:“奴婢先替太子殿下应允了,大柱国接二公主妻家去,奴婢立即差人备马车。”
于延霆一听,一张臭脸拉得更长。
合着他是人的面都见不着了?
见他要动怒,燕姒赶紧出声唤住他,“爷爷,咱回吧!我想回……”
于延霆回过头,就见宝贝孙女儿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像是在乞求,不愿在这宫里呆,那他就带她走。
他拂袖道:“多谢曹公公,劳你立即给安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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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抉择
◎唐绮大感不妙,脸色唰地变了。◎
唐国国库建在皇宫地下,建国之初入口设于明和殿后的永和门,到了前朝,皇帝宫妃少,当时的皇后一手遮天,冷宫废弃无用,她就提议改建,把入口移至冷宫来了。
这边离坤宁宫近,再往后边挨着东边的旭日门,每年银钱进出方便,乃至成兴帝当朝,成兴帝的皇后要养活周氏整个家族,私下的财物进出更为便利许多。
导致国库空虚,至今无人察觉。
毕竟二十四衙门进出,全走的旭日门,就算轮到神机营值守,平日事多繁杂,盘查起来也不那么仔细。
唐绮和唐峻一行人进冷宫下了地道,往里头七弯八拐走上小半个时辰,便至国库大门。
负责看守的兵士是一只前朝老派御林军,他们吃住全在冷宫,名为御林军,实则不干别的,专门镇守这里,和锦衣卫有些许相似处,他们只认人,不认别的。
太子驾到,今日当值的营正直接伸臂阻拦。
“殿下,皇嗣不得私入国库!”
唐峻身边的内宦喝斥道:“什么人?太子的驾都敢阻拦!不要命了!”
这位女营正岁至中年,约莫快四十岁的模样,一脸的刻板无情。
她给唐峻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地道:“御林军备字营左校尉,丁磐,奉命镇守国库,职责所在!望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