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188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他脸色不大好,见了于延霆和唐绮,不等他二人行礼,先道:“曹公公,给大柱国和长公主赐座。”

底下几位大臣静默无声,曹大德应声差人搬来圈椅,唐绮和于延霆分左右坐定,唐峻才收手,问于延霆说:“于老,*边南那边出事儿了?”

于延霆屁股才沾到椅子上,这便掀袍要起身,唐峻挥手说:“您坐着说。”

“是。”于延霆只好再坐回去,将官袍袖袋中的密信拿出来递给一旁的曹大德,“东方槐来函,飞霞关异动,景军欲再攻打鹭城,这是前夜发出的信件,后续军情还没送到。”

听闻此言,其它几位大臣面面相觑,纷纷露出愁容,小声议论起来。

只柳栖雁一人还算镇定,她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猜测到景国不久之后有极大可能会二次进犯唐国边南,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儿,为唐绮筹谋时,没少提及用兵。

唐峻拿到军报,看完之后便神色复杂地抬起头,径直看向柳栖雁,他现在大事小事,都极为仰仗柳栖雁,柳栖雁抬了内阁首辅大臣,虽年事已极高,但朝中地位正如日中天。

不说别的内阁阁老们,单她上谏姜国公勾连先前陷害皇嗣案证据不足,奏请唐峻宽待,解了姜国公的禁足,这一事儿,就叫朝中许多老臣拜服。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早先的罗党和后党被拔除,各处人才皆在观望,有她安抚人心,德高望重自然起到大作用,于是贤者朝圣而来,唐峻手下多了一批又一批的青年俊杰,再由柳阁老携同翰林院老院首等文臣亲自把关,新臣敢于在明和殿发声,秋收的事儿就办得分外漂亮。

简而言之,此刻要备战与景国打上一场仗,银子够用。

唐峻是要征求柳栖雁的意思,他问说:“先生有何看法?”

殿中众人闻言侧目,纷纷看向柳阁老。

柳栖雁则把视线投到户部尚书楚谦之的身上,她含着薄薄笑意道:“这就要问户部秋收入账的银钱能不能拨作军饷。”

楚谦之倒也不含糊,他道:“首辅大人说到了点子上,这次秋收仰仗吏部和各州府各位同僚,入账的银钱数目较为可观,可保鹭城守城一战,维持到开春不成问题。”

“只能守?”唐峻挑眉,一脸不快,“景贼胆敢再次进犯我唐国领土,不就是因为知晓朕初登帝位!想要趁机扰乱民心!岂能关门挨打任其猖狂?!”

早前唐峻是个极为沉稳的性子,而今登基称帝,心境自然较从前大为不同,他这番慷慨激昂陈词,立时就说动了殿中的大臣。

于延霆起先在军机处听了一阵吵嚷,窝着一肚子愤懑的邪火,这会儿见唐峻这般态度,恨不得拍案叫好,率先发声道:“陛下所言甚是!咱绝不能叫景贼嚣张!这仗不仅得守,还得反守为攻!”

姜国公一双眼睛在于延霆和唐峻两边顾看,他也是入暮之年了,周淑君倒台,就认清了形势,再不想限于什么斗争,如今挂着内阁阁老虚名,便龟缩一边不吭气儿,心里则想的是,随这些人去定夺,话说得漂亮,就算有了钱,又哪来的帅才可用?

要知道,立安年间,成兴帝没有兴兵戈,精力全去兴了儒学,除却三方诸侯,都中并无善战之辈。

姜国公虽然没有提出来,但旁侧突然传出一个谦顺声音,此人道:“仗可以打,但该由谁去领这个兵?边南现存守备军,光是守城就吃力。”

说话声不大,足以让人回眸。

此人一直静候在旁侧,穿一身素灰褂子,跟在楚谦之的身后,一直没有做声,他坐在后首的昏光里,不声不响,唐绮和于延霆进殿时,就都没瞧见他。

直到他开了口,唐绮才透过人群乜望向他。

自打唐峻登基称帝,他埋首翰林院,已很少入宫了。

唐绮不言,其它大臣就着唐亦的话再次进行探讨,都中三军的将才不能动,不论锦衣卫现下新上任的指挥使王路远,还是神机营总督项一典,更或是御林军统领于徵,他们之中谁也不能离都,否则皇城安危难测,军机处里又多半是前朝一些旧臣,当个出征将领还行,为帅则难以胜任。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唐峻从椅子上站起来,负手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没有帅才,这是个难题,谁也不敢拍着胸脯逞一时的英雄去保荐人,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不是寻常人能抗得住的。

柳栖雁静坐下首,微眯眼睛偷偷瞄了唐亦那儿一眼,见对方正同户部尚书楚谦之小声叙话,她心里的猜疑便暂时搁置了,专注于如何推动边南局势。

瑞脑快要在香炉中燃尽时,柳栖雁杵着拐杖离座,她对唐峻道:“老臣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唐峻等的就是她开口,蓦地转身道:“先生快快请说。”

柳栖雁道:“安顺殿下曾带兵镇守鹭城,现下鹭城守备军先锋将军东方槐任职御林军副统领时,正好也在安顺殿下手里办过差,二人算是旧识,共事有益,不如让安顺殿下挂帅出征,再守鹭城。”

唐峻迟疑了一瞬,他状似为难地看向唐绮,小心询问说:“安顺觉得如何?”

不日前,唐峻才拒了连易推荐宁浩水出都南下任职鹭州征银节度使的事,还坚持不允唐绮把昭太妃接到喻山行宫休养,两桩事儿摆在面前,唐绮此后就稳坐家中,闲暇无事,再不提要请封离都。

这会儿边南要打仗,再派她去,唐峻怕她是不愿,故而先前不好直接开口提。

幸好柳阁老拎得清啊,帮着唐峻把话摊出来了。

唐绮就坐在圈椅上,双手把着圈椅把手,两只手的食指轻轻敲打着,轻声道:“陛下容臣妹想想。”

殿中再次寂静,众人各怀鬼胎。

未等唐绮想出个去是不去,于延霆倏然起身说:“陛下!臣认为,派安顺殿下挂帅出征也不是不行,毕竟她有过对抗景贼的经验,只要军饷拨得及时,这仗能打的,殿下可先前往鹭城守城,陛下再下诏,臣便调请远西守备军和辽东守备军共同南下驰援,讨伐景贼大势可成!”

唐峻摩拳擦掌,一拍手道:“大柱国所言正合朕的心意!安顺,只要你一到鹭城,朕在椋都定为你安排好后续驰援的事儿!你看如何?”

殿中人多,唐绮挺身坐直起来,心里已在偷着乐,面上则露出一副愁态。

她无比诚恳地道:“陛下,并非臣妹不想去,而是臣妹的母妃,如今在宫中住着,忧思过度,臣妹这一走,只怕她更是难熬,如今正逢家国安定的关头,臣妹也是两头为难啊!尽忠则不孝,尽孝则不忠,何以两全?”

昭太妃的情形,此刻在勤政殿里的人都是知晓的,唐绮说的也是实话。

谁能开这个口让唐绮要么做不孝之人,要么做不忠之人?

正当唐峻也不知该怎么劝时,远坐在角落的唐亦再次开了口。

“陛下。”唐亦起身,朝唐峻一拜,道:“不若就先将昭太妃娘娘接去喻山行宫,离先帝近些,有神机营把守,娘娘安危也不用担忧,二姐也能安心出征了。”

要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保住皇室威严,又要想稳定朝纲和唐国民心,伐景之战必打不可,只有唐绮有能力胜任。

昭太妃不管住在宫中,还是住在喻山行宫,那不都在天子眼下?

唐峻听后没再犹豫,直直望向唐绮,苦口婆心道:“接太妃娘娘去喻山行宫将养吧,如此忠孝便能两全,安顺可放心了。”

唐绮不露声色,装作勉强道:“那便听凭陛下的办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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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顺水

◎柳栖雁登时明白了唐峻的意图。◎

勤政殿议边南战事,最后的结果一出来,唐峻立时将出征之期定在了次日,他怕唐绮反悔。

户部要核算此次战事所需的银子,楚谦之留着没走,柳栖雁还要辅佐唐峻批折子也没走,其他大臣则各自散了。

唐绮急着归家,人到端门前,被于延霆叫住说话。

“殿下留步。”

唐绮随他走到林荫道边上,侧目道:“爷爷是想问姒儿的去处。”

“是,也不尽是。”于延霆手叉着腰,叹气说:“今日首辅相助,又有三殿下从旁说情,官家才容您将昭太妃娘娘接到喻山行宫,由此可见他防着您呢,若明晨送军出都,他不让您携带家眷,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唐绮颔首拜道:“爷爷所言极是,可我妻妻二人方才重归于好,此时叫我如何割舍她,我已料到皇兄不会放人,想了个法子,让姒儿能金蝉脱壳。”

于延霆挑眉:“哦?殿下说予老臣听听。”

唐绮便走近一步,扩手在于延霆耳畔,与其悄声耳语了几句。

于延霆听后,状似了然,他又道:“姒儿这事儿,殿下若能办成,便带她去,若办不成,待殿下出征,老臣接她回侯府小住,也是可为。官家还指望着老臣手中虎符,调动东西两方大军驰援边南呢,这个面子他不得不卖。老臣还有另一桩事儿,要同殿下提个醒。”

唐绮恭敬道:“您请说。”

于延霆也不卖关子,直言不讳道:“太妃娘娘住在喻山行宫与住在宫中,总是不一样的,喻山行宫由神机营把守着,想要将人带出去,不容易。”

唐绮眸中惊变,愣怔几息,而后双眼微眯,道:“您是怎么知晓的?”

于延霆没有再说后话,只伸手拍了拍唐绮的肩膀,错身往前侯府马车边大步而去。

回公主府的路上,唐绮一直在沉思于延霆最后所言,于延霆能看出来她要将母妃带出行宫,脱离皇室,那么旁的人呢?

比如现今坐在皇位上的天子,她的大哥,唐峻。

勤政殿内。

楚谦之一副金算盘打得很是响亮,唐峻叫了曹大德奉茶,又请柳栖雁单独到屏风后去坐。

他心里有事,急于让这一切尘埃落定。

万里江山图所裱的这面屏风,还是昔日成兴帝寿诞,唐峻送上的生辰礼,如今这图将户部侍郎隔绝在外,里头的柳阁老,成了唐峻能信得过靠得住又拿捏得了的人。

他当了皇帝,柳阁老受先帝托孤,怎么着也得尽心为他筹谋,这已然不是为他一人筹谋,而是为了整个唐国来筹谋。

唐峻坐在左首,挥退侍奉两侧的宫人,直奔紧要的事儿说:“先生,此战安顺能凯旋归都吗?”

柳阁老不想他会这么问,摇摇头说:“老臣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陛下着实抬举了。”

唐峻端起桌上的杯盏,一杯热茶泼洒满地。

他蓦地一改先前议事时,那副讨好唐绮的模样,强硬道:“这水泼出去了,朕便没打算将之收回来。既要捷报,亦无归都。”

柳栖雁眼皮直跳,忍着慌乱,咬牙道:“殿下她,不会反……”

唐峻把空掉的盏子放回去,复又温和地笑道:“连三弟都要帮着她将昭太妃接出宫,先生曾教过她,还能不知她作何盘算?您说此话,您自己信么?”

柳栖雁听着唐峻将旧事重提,心知帝王的权威不容半点挑衅,杵着拐杖离座跪下。

她活一日是一日,大半截身子埋土里了,还是避不开这些权力上的对较。

唐峻在冷漠地看着她,她俯首叩头,颤巍巍道:“陛下与殿下是手足情深,周氏谋逆当晚,殿下就已选了做纯臣,还望陛下明鉴。”

话音一落,唐峻陷入沉默,殿内一时只闻噼噼啪啪的拨珠声,外边的楚谦之还在专心致志精打细算。

气氛变得紧张,柳栖雁没跪多久,额上就出了细汗。

唐峻打量她片刻,终究是没折腾她这把老骨头,上前弯腰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又变作一副颇为无奈的神情,长吁短叹道:“大柱国也力荐安顺出征,这事儿谁还看不明白呢?纵使朕信安顺没有反心,朝中支持正统的群臣,又如何会信?朕也为难啊,此刻,便只想出一个法子,望先生能帮帮忙了。”

柳栖雁刚坐到独凳上,闻言猛地抬起头,问说:“陛下想到了什么法子?”

唐峻坚持将她扶着坐稳,躬身道:“安顺与妹媳伉俪情深,此次挂帅出征,她定想带着妹媳同往,朕要先生出宫走一趟公主府,说服她将妹媳留在都中。”

柳栖雁登时明白了唐峻的意图。

唐峻怕唐绮谋取皇位,最主要的因,在于家,在忠义侯府。于延霆的银甲军,于延霆手里的兵马大权,全是隐患,他暂时动不了于延霆,就只能将于家女和唐绮分开。

如此一来,可保唐绮在边南老实打仗,没有底气去拥兵自重。

这些先前没人教,唐峻先前便不会,他在这短短数月里,师承柳栖雁,飞速成长起来,用这手顺水推舟,可谓是初见锋芒,恰到好处。

柳栖雁断然是没想到,自己会自食苦果。

可她另一面又觉着有些欣慰,眼见着唐峻从任打任挨逆来顺受的那副样子,到今日长了真本事,总算没有辜负成兴帝为他铺出来的平坦帝王路。

于延霆从军机处来传边南军情,唐绮也是无召临时入宫,他能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将最有利的形势掌握在手,看似唐绮得偿所愿,事实上,不过正中唐峻下怀。

这一局,唐峻的随机应变,着实叫柳栖雁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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