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230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左侧连着两把椅子,东方槐和项一典对视,相顾无言。他们同作为唐绮手下的将领,并不好多说什么,尤其事关主子的个人私情,纵使他们想劝,却都没那个立场。

右侧杨依依之后坐着的是一位年轻妇人,眉目浅浅勾勒,衣着素净但不失华丽,这便是脱胎换骨过的楚畅。

从椋都死里逃生,怀胎十月诞下幼子,如今的楚畅已有了几分稳重端庄,不似从前那般跳脱,她只静静坐在那儿,对自己身旁站立的人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崔漫云咽了咽口水,见楚畅不为所动,便最终也没憋出个只言片语,兀自等着有人先来打破这死寂的沉默。

还是方才那报信的斥候兵第一个没忍得住,急于让唐绮的怒火不要殃及他这个传递消息的池鱼,立在堂中间匆忙抱手道:“殿下请息怒,此事,此事是由忠义侯府几位当家做主的主子们商议过,于家支持,小夫人才到的御前。”

这位斥候兵本是公主府亲卫队出身,他的话说得还算是得体,无疑能起到一定的安慰作用。

唐绮果然裂开唇,笑意更甚。

“你先下去。”

斥候闻令松懈紧绷的神经,告退出了书房。

屋中剩下的人各有职责,唐绮召集他们,本就有事要议,这时她缓和好了,便又道:“漫云,从你先说吧。”

崔漫云不爱吃茶,手边案上的茶碗都没有动过,是因知晓唐绮心事沉沉,心里难免紧张,这会子她把茶碗端起来,囫囵喝掉一大口,才接话道:“属下已将通州诸事料理妥当,庆衢粮马道周边匪患已除,可保借马筹粮之事畅通无阻。”

唐绮点点头,目光投落在楚畅身上。

“霜儿,你那边如何?”

当初因罗党造反,平昌伯爵府满门遭殃,为了瞒天过海保下性命,唐绮替楚畅更名换姓,如今其行走鹭州,用的正是化名林霜。

唐绮这般唤她,她已经适应,当即叠手答话。

“回禀殿下,鹭州商会已做好了战前募捐准备,第一次军饷筹备顺利完成,所征集募捐来的响银,可供付给通州,即使朝中辎重晚到,我们这里也不会耽误,只是辽东那边的军马问题……”

要不怎么说战火一起必定劳民伤财呢?

唐绮正在愁着此事,她搓起手指,陷入沉思,屋内再次鸦雀无声。

方才因斥候中途过来,项一典要说的话都被打断了,这会儿蓦地安静,又重新回想起,便抱手道:“主子,那辽东小子是个刺头,已三番五次违反军令了,方才属下就想说来着。”

“本殿不是让你们忍让他些么?好歹是振东伯送来的人。”唐绮凝眉,“他又做什么了?”

“卫晓雪受了刀伤发着高热,明尧昨日告夜假,夜间他想替换差事,为着照料卫副,这事儿人之常情嘛。”项一典说:“属下就应了他,让那辽东小子替补,可人家直接就拒了。”

唐绮叹气道:“他以何种理由拒你的?”

项一典闻言愣了愣,随即哈哈笑道:“不服我,他是这么说的……”

唐绮往项一典看过去,只见项一典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手扶着腰际的刀,另一手背过身后,在堂中来回踱步。

“小爷在辽东冲锋陷阵的时候,你这厮还在椋都享着清闲守皇陵呢,你叫我换夜差就换夜差,那不能够!要值夜,你自个儿值去!”

他学得有模有样,不仅举止像,连神态语气都分外肖似,这下子方才众人心照不宣的紧张感都消失了大半,满堂低笑起来。

东方槐声音较一般人洪亮,敞着嗓子对项一典道:“是个有反骨的,但也不能尽怪责人家,于进虽非于家直系子弟,好歹也是忠义侯二妹的独子所出,于家二房抗倭牺牲之后,这孩子便过继到振东伯次子名下,与现任御林军统领于徵将军姐弟相称,人家出身不薄,祖父祖母和爹娘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连主子尚且给他三分薄面,偏生项将军要辽东小子辽东小子的叫他,能不抗命么?”

项一典男儿粗狂在身,鲜少计较口头上的称呼,唐绮先前不曾提点过他,是想着沙场上摸爬滚打拼着命,男子间豪放不羁,更甚者上下不分称兄道弟也是常有的事儿,就没加以约束。

经过眼下东方槐的提醒,众人一沉默,项一典自己才意识到理亏,抓耳捞腮显得有些烦躁。

唐绮看向项一典。

“他自幼长于辽东,今次领着驰援的军队独自南下,我们同室抗景,他来融入我等已经不易,还望老项让让小辈。”

话虽是敲打,唐绮却说了个亲疏分明,主客有序。

项一典心服口服:“是属下疏忽了,回头就改!”

唐绮笑及眼底,又将话锋转回来。

“借马之事,还需得呈书都中老侯爷。”

都议到这儿了,一直坐在唐绮右手边的杨依依终于接话,朝唐绮道:“边南距椋都路途遥远,呈书老侯爷是必然,殿下应做两手打算,最好即刻同时呈书辽东。”

唐绮说:“老侯爷那里本殿亲自着笔,振动伯这边,就有劳姑娘了。”

杨依依如今是唐绮的幕僚,此等书信往来代笔都不在话下,依言没有推迟。诸事议定,唐绮便挥袖,让众人各自散了去,杨依依素来性子慢,她起身在最后,正要告退,唐绮忽地抬了头。

“你何时学起吞吞吐吐的毛病了?”

杨依依放下还没来得及抬起行礼的手,眸光微转。

“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排兵布阵,殿下都游刃有余,做得很好。”她的视线就定格在唐绮眉目之间,似看非看,保持在不冒犯的边界处,“所以,我犹豫未出口的话,想来是可笑的,何必要多此一举。”

唐绮拱合双手,抵上额头的同时,鼻间叹出重息。

杨依依从未见过这样的唐绮,此刻连同人脸上的神情都难以看到了,对这声叹不得不疑起来。

“殿下?”

唐绮维持着挡脸的举措,轻轻“嗯”了一声,而后低语道:“我妻待我,情如磐石。只是许多时候,她聪颖过甚,很难叫我弄得懂她在想些什么。”

“人嘛。”杨依依侧首乜到书房外的霏霏薄雨,“总是受七情六欲所牵制,情到深处,便不由得患得患失,一旦拥有,畏惧失去是本能,但是殿下,既然您相信贵夫人待您情如磐石,那何不也相信她每做一个抉择,都会衡量殿下的得失呢?”

“那她就不该瞒我如此久,不该去勤政殿。”

唐绮忽地放下手,一双眉皱得颇深。

杨依依回望她,平淡地道:“殿下所气恼的是贵夫人隐瞒入宫之事?还是如今她到了勤政殿之事?”

唐绮道:“二者皆有。”

杨依依缓声分析道:“传闻中,安顺殿下妻不仅贵为忠义侯于延霆唯一后继嫡亲孙女,还继承了父辈清丽脱俗的容貌,是引椋都贵子贵女们争相倾慕嫉妒的翘楚,她周旋王孙贵胄之间,足智多谋能全身而退,配殿下这样的人中龙凤,结成良缘算得上是佳偶天成。后来您妻妻二人共经高壁镇三军围困,最终她于问心亭面圣,谈的是什么,想必殿下如今该能想透。她成全殿下大义入了宫,隐瞒,无非也是善意之举,殿下该体谅她才是。”

唐绮垂眸:*“没有说不体谅。只是……”

杨依依发现她目光闪躲,有避视之意,反而疑惑不解道:“既然早便入了宫,她如今去御前,对她处境大为有益,殿下为何还这般忧心忡忡?”

唐绮的眉心皱得更深了些,却低头不语。

杨依依倏然想到了关键,问说:“勤政殿里有什么?”

唐绮眼皮直跳:“这不是你该问的。”

杨依依见她似要动怒,当即展手收袖跪下去。

“臣女逾越了,任凭殿下处置。”

唐绮如同被捋过胡须的老虎,眼睛都微微眯起来,一双凤目久久凝视跪在面前的杨依依,却再说不出什么。

杨依依效忠唐绮并不为功名利禄,只是图还报家恩,她虽跪着,脸上仍旧没个惧怕的神情,连半敛的那双眼睛里都毫无波澜。

唐绮把此人身世摸得一清二楚,数月以来一直赏识杨依依的才情,对其以礼相待,此番若非杨依依触及到她的逆鳞,她还真不会发什么脾气,待重新冷静了,才道:“你先下去吧。”

杨依依起身出门,下了台阶融进绵密雨雾中。

唐绮还坐在堂中间,望着那抹背影搓起自己的手指。

耳边响起细微的脚步声,白屿从屏风后绕出来,俯身问:“主子可要派亲卫盯着她?”

唐绮摆手道:“不必,她没有异心。”

白屿遂递过来崭新的图册,把该交的差事交了。

唐绮低头看机扩详图,心不在焉地说:“你办的事不会出错,去林霜那里批复银钱,照图开始做吧。”

白屿收回图册,瞄了一眼唐绮搓出薄红的手指,又道:“都中……”

唐绮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待雨一停,”她从袖袋里取出召谍令,交给白屿,“就发令下去,密切注意朝中各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便八百里加急来报。”

白屿迟疑着问:“勤政殿那边?”

唐绮冷静道:“各处,自然包括夫人那里。”

【作者有话说】

(捉虫.二修于进小将军出身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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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借兵

◎“我知你心意……”◎

一场细雨落幕,清明悄然而过。

椋都的艳阳天持续数日,圆安年里的第一场热潮来了,周巧体征较常人有异,产后不仅不畏寒,反而十分怕热,可她偏偏生有喜见日光的爱好,晒没一盏茶的功夫,日头底下就已汗流不止。

囱囱拿了锦帕给她擦着额上冒出的汗珠,哄说:“娘娘,还是回屋歇息罢,您瞧,出这么多汗了。”

还不到辰时,周巧将眼睛留着一道细细虚缝,执拗地躺在椅子上不起身。

她道:“早朝没有散,人也还没有来,早着呢,再坐会儿。”

囱囱看她心意已决,索性不再劝解,仔细替周巧擦过汗,拿起绢丝小团扇轻轻在侧打着。

自诞下和乐公主那日惊险过后,周巧就不喜让旁的宫婢近身伺候了。

庭中恬静,只主仆两个,连雀鸟的低鸣都听不到。细风拂过脸颊,周巧渐渐生出一丝睡意,正迷蒙间,忽听“咕咚”声从不远处传来,猛地惊坐而起。

“是谁?!”

“娘娘不怕,奴婢去看看!”囱囱说着,将团扇放下,警惕地往声音来源地查探。

花草后边是一涓细流,待囱囱悄悄地接近,看清了响动的缘由,才神色一松,转身返回。

周巧整个背部都崩直了,双臂报在胸前,满眼紧张地望向返回的囱囱。

“娘娘。”囱囱到周巧跟前蹲下,温声说:“是一只野狸猫在水边滑了脚,把碎石子踢进池子里了,奴婢在这儿呢,您无须害怕。”

周巧宛若惊弓之鸟一般,浑身如果有羽翼,那毛都已经悚然立起来了,她神色慌乱地抓紧了囱囱的肩。

“你看清楚了?当真只是野猫?!”

囱囱说:“当真是猫。”

周巧后知后觉似地点了点头,气息不稳地道:“那便好,那便好……”

她这般絮叨着,不自觉地往坤宁宫侧门处望去。

囱囱随她目光而移去的视线收了回来,安抚她道:“大人答应过娘娘今日会来,娘娘若是仍害怕,不如奴婢扶您回屋里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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