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245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唐绮眉梢猛跳:“不行!等季充追上再议!”

本来守备军不会折损这么快,但是唐绮先前临时决定出城诱敌,为的就是败走时,让季充求胜心切,追着她入城。

因为沿途燃爆火油,季充的后路算是断了一半,他的胯.下是重骑,光看那身盔甲就四十多公斤,唐绮的目的只有一个,牵制住他,让他越跑越深,再无法穿越火海撤退出城。

此时,季充带领一列重骑,正紧追在唐绮的身后,举着弯刀高声怒喊道:“唐绮!你放火烧城!是要与本将军同归于尽吗?!”

“季将军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迟了?!”唐绮在马上大笑。

季充入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发现唐绮用大量火油烧城,服用了麻痹蛊的士兵攻势再猛,他们不过暂失五感,肉身怕火,好在因人多势众,景军还有胜算。

毕竟追到主街之后,沿路没有其他部队出来堵截,季充便知道唐绮为保护百姓,把大部队全都撤离了。

他拉紧缰绳,让骏马跃过坍塌下来的梁柱断木,咬牙喊话道:“迟什么!待老子生擒了你!还怕跑不出这座城!”

白屿跟在唐绮的身侧,汗下得跟瀑布似的,侧首躲过景军甩来的弯刀,他忍着耳内蜂鸣声,急着对唐绮道:“殿下!别跟他废话了!咱们得撤!”

说时迟,那时快,火势蔓延过了主街中心一片紧密连接的高楼,白屿身处的位置就在高楼之间。

被烧到火红的梁柱断裂倾塌,庞然大物骤然袭来。

白屿脑子霎时一片空白,随后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掼下了马,在空地上连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下。

也就是这片刻时光,景军追上了守备军,将滚下马的人团团围住。

季充打马上前,长□□下。

唐绮抓住白屿的胳膊,拉着人又滚出一段距离,后背撞在主街广场的石碑壁上,哇地一声吐出大口鲜血,随即忍不住地大声呛咳起来。

“殿下!”

唐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笑道:“还好,荷包……没有掉。”

白屿脸色煞白,直见她咳嗽不止,慌道:“殿下快别说话了!”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唐绮的手始终抵在自己心口,她受了重伤,季充像一个即将捕捉到猎物的猎人那般,充满耐心,一步步缓慢地朝他们走来。

“山雨……”唐绮低声道:“待他走近……就、靠,你……”

话音未落,眼前蓦地陷入黑暗。

-

辽东的援军已经前往边南,唐绮挂帅出征这寥寥数月,几乎屡战屡胜,于家拥有重兵,老侯爷手握虎符坐镇椋都,唐亦不敢轻易给燕姒定罪。

这是入狱之后近十日,燕姒心中所想。

她身处刑部大牢,并不知外边情形如何,独坐牢中这些日子,她等的无非是个耐心,不管从哪个方面来推论,心急如焚的应当是唐亦。

唐亦亲自提着糕点盒子,出现在牢门前时,燕姒还在思忖,澄羽有没有把她的话带到,外面又究竟如何了?

“姒妹妹。”

临近用午膳的时辰,唐亦让狱卒打开锁,径直跨了进来。

燕姒闭着眼睛,不看他。

“三殿下怎么又屈尊来了。”

唐亦先把糕点盒子放在矮木桌上,后从怀中拿出一方绢帕,蹲下来仔细擦着桌面的灰尘。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燕姒眉心微跳,闭口不言等着他说。

唐亦很快擦完了桌子,却没说什么‘好消息’,而是轻声道:“这几日你在牢中过得可还好?其实,你早该听我的提议,让你那个贴身婢女替你顶罪,反正她已经死了。只要你说此事是她听由唐绮指使,不就能从这里出去了么?”

若他不提泯静还好!

燕姒怒火中烧,猛然睁开双眼。

“你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唐亦迎上燕姒的目光,眼神里却泛着盈盈笑意,“左右如今身临高位的是我,是你从来看不上的我,哪怕你再不情愿,此事已成定局。你该不会想为那丫头讨要公道吧?毕竟她是为你挡刀,替你赴死……不如我们来说一说,怎么好好合作?”

“不可能。”燕姒斩钉截铁道:“我绝不可能与你合作。”

“别急着拒绝嘛。”唐亦含着笑,把盒子里的糕点碟子逐一取出来,“饿不饿?先垫垫,我们洽谈过后,便带你去东宫好好吃一顿。”

原来摄政王现下住进东宫了,他还没有立即篡位。

燕姒起身,坐到了桌边。

“辽东于家三十万大军作为震慑,我妻在边南用兵如神,想必很快就要凯旋归都,三殿下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或早或晚,我总会从这里出去的,你想跟我谈点什么?”

她慢条斯理拿了一块糕点,咬掉一小口,在口中细细品味,随即皱了皱眉,将剩下的放回去。

唐亦正等着呢,观她神色如此,颇有点遗憾地说:“看来你不喜欢。”

燕姒答说:“味同嚼蜡。”

唐亦听后轻轻一笑。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今后我再学着给你做不那么甜的。”

他不再理会那些糕点,手伸向燕姒,想要替她擦掉唇角的残渣。

燕姒偏头躲了,冷声道:“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

“我的手,哪里会脏。”唐亦无不失望,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笑道:“姒妹妹,你是不是在等唐绮回都,可惜,她回不来了呢。”

燕姒整个背绷直,惊愕道:“什么意思?”

唐亦从袖中拿出来一封军报递给燕姒,是军机处常用军报,制式燕姒再熟悉不过,于延霆的书案上经常会放,她曾替爷爷整理过。

“数日前啊,三万景军杀进鹭城,主帅唐绮与景国大将军季充,一同葬身火海。”

“我不信!!!”

唐亦的手按到了燕姒的肩上,他笑得那么温和,却那么令人反感。

“我知你不会信的,所以才特意拿来给你看。”唐亦说话间捉住燕姒的手,强迫她拆开军报,又按住她的头让她去看上面白纸黑字,“长公主作为守备军统帅,为保城中百姓,分兵护送他们撤离,随后亲自出城诱敌号令烧城,跟那位景国大将军来了个同归于尽。哈哈哈哈!她是多么深明大义的帝姬,当年鹭城城墙上杀妻那一箭,不正是为身后七郡百姓所射?辽东援军主将于进亲自呈送的八百里加急,将印可造不了假,看清楚了么?!”

燕姒浑身颤抖,经受不住这样的噩耗,脸色控制不住地煞白,她抖得厉害,脑中阵阵发昏,军报上的字竟一个都认不得了,那些字密密麻麻像一根根尖锐倒刺,狠狠卡进了她的心脏。

她张了张口,想要嘶吼,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怎么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呼吸凌乱不稳。

唐亦微微侧目,松开她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你当本王为何隐忍不发?实话告诉你,早在去岁端午长巷刺杀案之前,本王就稳坐幕后,用解星宝的一条性命,收归状元许彦歌于麾下,再经周氏逼宫,彻底断了江平翠改投他门的退路。本王隐忍到今日,就是要做给你看,做给这天下人看!哪怕是一介书生,也能登上王座!本王之智,岂会输给颓废了三年的唐绮!”

燕姒在唐亦一番近乎咆哮的剖白下,逐渐恢复了一丝神智。

她反捏住唐亦的手腕,哑声道:“是你。原来真正怂恿解星宝以命构陷殿下的是你。”

“不错!”唐亦狰狞地笑道:“本王知晓周氏地位岌岌可危总会坐不住,便故意泄露解星宝求助被拒心生歹意的消息,无非稍加推波助澜,就借周氏和许彦歌的手,让唐绮名声受损,若非有这桩命案,后头端午长巷刺杀案,她怎可能那么容易被吊了御林军统领的腰牌?这哪里够呢?我!要!她!死!”

“所以,你还干了些什么……”

燕姒心口钝痛,双眼紧盯着唐亦越发扭曲的嘴脸。

唐亦兀自得意道:“江平翠你可能没听过,她出生庆州享有帝师盛名的江家,原本是周淑君身边的谋士,后来为我所用。我跪在父皇灵堂里的时候,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当初唐景之战,奚国公主和亲路线,究竟是谁泄的密。”

“此事,跟你现在下毒弑兄又有什么干系?”

“我母妃没有通敌卖国!”唐亦突然暴躁起来,低吼道:“唐绮却因为一碟相思饼把罪名扣在她头上!我不甘心!你要知晓,周氏逼宫之后,促成皇兄登基,我受封亲王,再无替母妃报仇的机会!我怎能甘心?所以我留用江平翠,装傻充愣套出她的话,得知当初泄密之人不是周淑君和杨昭,我便在想,谁会是那个连通敌国的幕后主谋,周淑君不是,杨昭也不是,那么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

燕姒心底那个声音呼之欲出,不自觉地挑起了眉。

唐亦看着她神情变化,继而平静下来。

“你猜到了吧。”他志得意满,“就是江平翠。江平翠出身谋士江家,一辈子最渴望的事就是爬上权力巅峰,成为辅佐帝王的名士,这样的名士,不惜背主求荣,手上怎么可能干净?”

燕姒细想起因和结果,喃喃道:“当初唐景大战,奚国和亲路线泄露,唐绮不得不阵前杀妻,以至于受朝中文武大臣弹劾,天下儒生口诛笔伐,给她戴了顶凶残弑杀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以至她沮丧了整整三年。从风光无限的帝姬,变成街头巷尾人尽皆知的纨绔,再难和记到周淑君名下的嫡长子唐峻争夺储君之位。这位谋士,还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正是因为必须有个人下这一步棋,所以才让本王在忍气吞声大半年后,有了弄死唐绮的绝佳机会。”唐亦满不在乎地道:“皇兄若因忌惮于家实力,不放唐绮出征边南,那有皇嫂在身后替他谋划高壁镇截杀,唐绮会死得更早。可惜啊,皇嫂的性子还是太优柔寡断,那时她怀着和乐,到底没有步死局。但这也不妨事,唐绮去了边南,江平翠为扶本王称帝,势必要不遗余力地出谋献策,先让我派人指使衍州周氏余孽刺杀未果,又没让唐绮因刺杀怀疑皇兄而举兵谋反,最后就只能再次像当年一样,瞒着她主子,连通景国,让唐绮死在边南。”

燕姒看到近在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却仿佛从未曾认识过他。

“可江平翠到底是不是那个通敌卖国的人,你根本就没有证据……”

“要什么证据呢?”唐亦笑意更甚,“江平翠住在我的府上,经常有人半夜潜入王府,你以为本王无从察觉?何况来说,大哥登基,远北侯刚退走,景军立时卷土从来,椋都之内能没个景国国谍?再往后,柳阁老辞世,召谍令不知所踪,景军却屡战屡败退守飞霞关。前些日子鹭州又怎么会突然告急?若非有人指使景军以退为进出其不意,唐绮只要固守鹭城,坐等辽东第二波援军抵达便好。但她心急啊,皇兄中毒,都中乱局,她急着凯旋而归,不然怎会闹到现在这个局面,放一把大火,送自己下地狱。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燕姒低嗤:“您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让人厌恶作呕。”

唐亦闻言却并未动怒,反而淡淡地笑了。

“是啊……我一直就是个不讨喜的人,于家长房嫡孙,高门贵女,你看不上我,毕竟当初受宠的是我寒门出门的母妃罗萱,父皇眼里也从来没有看得上他这个性子软弱的小儿子,在你们所有人的眼里,只看得见沉着稳重的大殿下,文武出众的二公主,哪里能看得见我呢?”

其实不是的。

两年前的初春,国子监读书那些时候。

唐亦的二姐疼过他,广邀勋贵子女们游湖,都要将不善交际的他带在身侧,还派功夫最好的女使相护,更曾以言辞恐吓过燕姒,想让燕姒对唐亦真心相待。

即便是后来的百花春日宴上,唐亦跪在成兴帝面前,坦言要求娶于家女,唐绮也未曾给她这个弟弟使过什么绊子。

燕姒对唐亦并无儿女之情,但也从不曾在外薄过唐亦的颜面,不管是他要送什么吃的玩的,一概没有拒收,他的邀约,也几乎全是去了的。

她把唐亦当朋友,连利用都不情不愿心怀愧疚。

“三殿下很好……”燕姒从回忆里抽身,垂眸道:“我认识的那个三殿下很好,他一直是我的朋友……”

“谁要做你朋友?”唐亦凉薄地笑出了声,“你我曾经差点成亲,要不是唐绮横刀夺爱,父皇早就允了你我婚事。不过,旧事不*必再提,时至今日,你也该知晓我绝非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我步步为营走到现在,即为母妃报了仇,也将登基称帝,你我之间,再没什么阻碍了,姒妹妹。”

燕姒静静看着他。

“你要娶我?”

唐亦目不转睛:“有何不可?”

燕姒道:“我是你二嫂。”

唐亦从未承认过这点,他握住燕姒的肩,无比柔情地道:“她死了,就算她不死,你跟着她有什么好的?你们连孩子都不会有。”

燕姒已经觉不出心痛的滋味,神情麻木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楚可心?”

“我与她并未……”唐亦的脸上难得有了少年人该有的稚气,他面颊薄红,小声道:“并未有夫妻之实。”

燕姒双目空洞,一字一字说得缓慢。

“她,杀了泯静。除非,你休妻。”

唐亦听到休妻二字,握住燕姒双肩的手松了些。

燕姒接着道:“忌惮楚家?”

唐亦不言,午时的日光透窗而入,燕姒看到他眼底的犹豫。

“你不是为我而来的。”燕姒拨开他的手,“深谋远虑如三殿下,对权力的渴望只怕远超儿女情长。让我来猜猜,在我入狱这些日子,忠义侯府的两位亲长,并未听从我的劝阻,于家动了,所以你才会前来向我袒露你的……这些计策和成果,对么?”

上一篇:应有尽有

下一篇:佛系美人太直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