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249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否则,荀兰会恨死她的。

她原本以为,她不怕荀兰恨她,就怕荀兰记不住她,甚至曾疯魔地想要这人恨她更多,恨她更深。

事到如今濒临绝境,她瞧了大半个时辰的朦胧西窗景,收起满箱好风物奉给心上人,在依稀间听到阳春细雨和盛夏蝉鸣,回顾金秋高风和隆冬白雪,才幡然悔悟。

不想要恨。

菡萏院的两年,已经赚得足够多。

她只要这个人活着。

“你……”

荀兰话音溢出唇齿还未发出清晰的言语,于红英立时打断了她。

“别说话。”于红英神情固执,迫切地交代后事,抬手指向荀兰身后数尺开外镌刻兰花图样的石壁,“昨夜找过其它出口吧?就在那里,通往城东钟山,你随时可以走,走出去,就不要回头。”

荀兰的眼眶泛起了红。

“我……”

“让你说话了么。”

于红英满目的强硬,阻止荀兰再开口。

“姒儿是银甲军的小主人,他们会去救,救出来就送上钟山,你上山后会看到山间一座寺庙,顺着山路去忠山寺里等。今日未时,不管等不等得到,银甲军都会来接你去往喻山行宫,阐明身份,唐绮有一支亲卫队留守,昭太妃会护你。”

话毕,轮椅转动,于红英离开地牢,荀兰追上前去,石门在二人眼前慢慢闭合,最后那条半指宽的缝隙中,于红英看到她眼角滚落的一滴泪,这便算作她们无声的诀别。

她不敢靠荀兰太近,不敢听荀兰说出只言片语。

因为——

她很难得地体会到恐惧,她在害怕。她害怕离那人太近,再说上两句话,她就走不了了。

闷沉的机拓声平复消失,牢中死一般静。

荀兰还站在石门前,面露苦色。

她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竭力睁大眼睛盯着这扇隔绝彼此的屏障,近乎执着地轻声询问。

“你昨日可瞧见桌上的帕子……”

荀兰绣工出色,于红英喜欢她随身亲绣过的小物,束发的缎带,缠身的腰封,压裙的香囊,袖中的锦帕……只要是她一针一线留出属于自己别致纹样的那些东西,都爱盯着瞧。

可是荀兰从来没有为于红英绣过。

这两年之中的某个毫不起眼的夜晚,荀兰没瞧见托盘里有白绢,又不好再问外头的随侍去要,只得从袖中拿出自己的帕子,打湿了去给于红英擦身。

于红英闭上眼睛,让耳根通红的荀兰有了缓息的机会。

拧帕子的水不小心溅到地上,炸开晶莹的滚珠,那只绣着兰花的帕子触碰到柔软的腿。

于红英的腿不会有知觉,荀兰像照顾小孩一样仔细妥帖地替她清理干净一切。

烛火残尽时,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双肩放松下去。

倏然间,于红英俯身握住她的手腕,猛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时候也给我绣一块。”

荀兰听到她声音沉了,像浸泡在深水里的游离水面,在人猝不及防时咕咚吐出来一个泡。

煞是可爱。

“你也没有叫我给你绣。”

视线躲避,平静的话语巧妙抗拒那份呼之欲出的旖念。

于红英不满地嘟囔着:“我叫你你才绣,那我不要。”

好像还夹带着一声轻微的“哼”音,风一吹就轻易散了。

自上次于红英答应荀兰会救人起,荀兰每日都会趁其睡着后,熬夜对烛绣帕子,昨日绣好了,本想换阿英开怀一笑,却没有来得及看到那一笑,她便意外听到于家父女的交谈,随之被于红英关到了这里。

阿英凡诺必践,恐怕凶多吉少,她又如何能孤身出城?荀兰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当她慢慢转过身,面朝镌刻兰花的石壁,背向石门缓缓蹲下去,终是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我就在这里等着。

第254章 绞杀

◎城楼上的风都是腥的。◎

这一天,还是来了。

银甲军主战的杀、夺两队冲出城,绕着椋都城南城北跑向东面,马蹄踏过茂密的林荫在东面官道上大规模集结,稍作整顿之后,由两位副将带领赶往东郊荒废已久的刑场。

不出片刻,城内长盛大街所有的府兵临时接到兵部调令,将忠义侯府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似铁桶一般。

许彦歌正要下令,杜铅华身边的亲信带着小队金羽卫策马来了,府兵见到远北手牌,退至两侧给他让开一条路。

这人跑得急,下马时把缰绳一抛,对着许彦歌抱起手。

“许大人,我家将军传话。”

许彦歌撩起斗笠垂纱边角,笑问:“他说什么。”

这人凑近半步,小声说:“摄政王对于家女旧情未断,府中于六身边的那位夫人当留活口。”

于六身边的那位夫人会是谁?

许彦歌思忖片刻,大约猜出了眉目,她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晓得了。”

这人还不走,许彦歌看向他,问:“怎么?金羽卫要代劳摄政王给兵部的差事?”

“小人不敢冒犯许大人,只是……将令在身,还望大人不要为难。”

原是来监督的,许彦歌收手折立臂膀,不甚在意地发号施令。

“进——”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随侍和留下来的数十名予字队银甲军护着于红英退后,渐渐显出疲态。

刚破开浓云的日头晃乱了人的视线,再往后是院墙。

于红英抬眼瞧那金乌,圆滚滚像个白瓷盘子,两侧刚散开不久的云又将汇聚,一点点把瓷盘吞噬。

“要变天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府兵前仆后继与银甲军缠斗,图的无非以少胜多,用车轮战耗空予字队的精力。

于红英翻手甩出金线,尖啸破风声压过刀戈碰撞声响彻庭院,待极细的丝染血回缩,数名府兵应声倒地,血从脖子上奔涌流泻,迸溅进不加雕琢的园圃,将碧色点缀上朱红。

“好手段。”

月门前穿进来的人击掌赞叹,女子白纱覆面看不到容貌,身侧却跟有数名金羽卫和近卫。

随侍护着于红英要往廊庑上去,于红英制住轮椅动向,不愿再退。

“庆州许彦歌,见过六小姐。”

话音初落,女子摘下斗笠,露出莞尔一笑。

于红英与她遥遥相望,勾唇不屑应答。

素色裙裾浮动,许彦歌踩着石子径,面朝于红英而来。

“六小姐是要往哪里去?”

唐亦崛起如此迅速,其中不乏此女功劳,于红英微眯起双眼,静待时机。

“安顺长公主收买家妻贴身丫鬟在中宫生辰宴上下毒鸩杀官家,辽东援军在边南鹭城发现她勾连外敌垒驻假军功,妄图拥兵造反,于家顾全鹭州百姓安危,已经设计让她葬身火海,今日唐绮旧部余孽潜入忠义侯府想要抢夺虎符,本官奉摄政王命,前来助六小姐,一!臂!之!力——”

于红英在数步外翻出花掌,金线出击之际,许彦歌退去半步,她身侧的亲卫立时竖盾抵挡。

击打盾面的咄声轰响,持盾亲卫半个手臂都被震麻了。

“制盾手艺。”于红英咬牙轻蔑地笑,“连家小子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交了出来,可惜,竟会是便宜你这佞臣。”

许彦歌站在坚盾之后,举臂隔空连续拍掌三次。

“还有更妙的。”

背后是院墙,前路被堵,右侧府兵步步紧逼,左侧廊庑已经沦陷,当最后一名银甲军死于乱刀之下,来敌纷纷架起钻心弩,于红英回望已被摧毁的庭院,银铃般的笑声倏然落出。

“哈哈哈哈哈!于家长房!死有何惧!阿楠!”

随侍闻声横剑在颈,毫不犹豫自裁倒地。

许彦歌瞳孔骤缩,眼见着轮椅上红衣似火,腹间急速晕开暗潮,雪白的手指缝隙里流出生命的绝唱,于红英缓慢闭上了眼睛。

“人呢?人呢!”许彦歌慌乱推开护在她身前的盾,冲上前去抓住于红英的肩,“于姒的生母呢!!!”

于红英手臂无力垂下去,掌中死死捏着什么物件。

许彦歌掰开她的掌心,看到一枚信号烟花。

她竟然到死,都没有将银甲军召回。

跟上来的金羽卫面色越发凝重,杜铅华的这位亲信跟许彦歌同样清楚,唐亦现在是放出笼的猛兽,一旦他想要的没得到,他就会对投诚产生怀疑!他在此刻急需用人谦让三分,那是因为还没有坐上皇位,半个月后,不论杜家或是中宫、兵部,都不一定讨得到什么好!

两边陷入进退维谷的僵局,许彦歌的慌乱倒是没持续多长时间,忽有忠义侯府的府兵上来递消息。

“许大人!那个女人被关进地牢了!”

许彦歌和金羽卫同时神色一松,从于红英手中夺过信号烟花,许彦歌转头对府兵道:“立即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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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还没散,唐亦坐在周氏曾经垂帘听政的珠帘后,听礼部和太常寺为登基大典的事吵吵嚷嚷不可开交,不管哪方提出观点,他都应声说上一两句。

“的确如此。”

“此话不错。”

“言之有理。”

但他迟迟没有拿个明白的主意,光叫两边朝臣信心剧增,越吵越激烈,一时间明和殿内火气蔓延,唇枪舌战闹得是口干舌燥,其它朝臣想要往下奏边南的事儿,都抓不到空隙插上话,更别说于延霆想要得到的谈判,他咬牙切齿,深知见不到楚可心,唐亦是不会放过忠义侯府的了。

挨到巳时许,二十四衙门的内宦进殿,迈着小碎步到了珠帘后头,将带血的东西交到唐亦手中。

“王爷,事儿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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