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妻 第295章

作者:辞欲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正剧 GL百合

唐绮啃着桃,不以为意地说:“可能是讨债的打上门来了,走,瞧瞧去。”

门房跟着她走,小娥还骑在墙头,没人扶梯子她下不去,伸了伸脚,朝走远的背影喊:“主子!女婢怎么办?”

唐绮说:“自个儿看着办!”

小娥:“……”

不过多时,“吱呀”一声院门就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年芳二八的妙龄小姑娘,梳着双髻,丫鬟打扮,肥嘟嘟的脸蛋因腮帮鼓气显得浑圆,她瞪着眼,一手叉腰,一手径直指向唐绮。

门房为这敢直指女君的小丫鬟捏了一把汗,但唐绮还笑着。

“我家姑娘说了!您若是稀罕桃子!”丫鬟倒也不废话,手又向下指,“这框都送您了,别再来烦人!”

话罢,她转身要走。

唐绮立刻提起裙跨过门,跟出去,张开双臂拦住丫鬟的去路,讨好般微笑着说:“菲菲,你是叫菲菲对吧?好妹子,先别急着走,你帮帮我。”

菲菲一个劲儿往后退,离她远了些,面露谨慎,瞪着唐绮道:“你这人,怎的这般厚颜无耻!每月里三十天,这月您偷桃偷了足足十八日!上月在响水大街东市口抢我的菜抢了二十二日!上上月坐在墙头砸我家姑娘寝房窗户砸了十五日!现下还想做什么?”

门房哑口,捂上耳朵不愿听了。

唐绮还含着笑,不让菲菲走,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竹编小鸟,递上去说:“你就帮我同你家姑娘说说好话,容我见她一面罢,算我求你了。”

“不见!”菲菲被她碰到了手背,遭雷劈似的往后缩,涨红了脸又退两步,已然不耐烦了,“三个月前我家姑娘就拒见您了,您怎么这么不识趣!”

话音刚落,远处有人快马加鞭朝这边奔来,转眼及至,来人一身便衣装束,下马后立刻三两步走向唐绮,单膝点地抱拳。

“主子,椋都急报!”

菲菲见状没有丝毫惊讶,毕竟隔壁院门庭若市,隔三差五就有椋都来人寻,她日出采买,已撞见过不少次,自家姑娘也再三交代,绕道走,要离隔壁院的贵人越远越好,不可得罪只能忍气吞声。

唐绮这边有事了,不能再同菲菲纠缠不休,一股脑儿将手里的小玩意塞给菲菲,虚扶一把来人的胳膊。

“进门说。”

来人跟在她后面进了院门儿,摸出随身携带的信函,小声禀报说:“陛下,忠义侯府地牢那位,没了。”

唐绮脚步猛地一顿,过了须臾才说:“知晓了。”

来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唐绮接过崔漫云手书的信函,问说:“还有何事?”

“东宫偏院那位,上吊自戕了,楚家想讨个恩旨,接回去安葬……”

唐绮头疼,重重按太阳穴。

“你下去休整,朕晚些时候再定此事。”

“是!”

唐亦一死,楚可心不愿独活,她就不疯了?

早前东宫宫女疑似畏罪自尽,唐绮命人查和乐遇害一案,不是没怀疑过她,只是那时还没有眉目,就紧接着出了杨昭逼走燕姒的事。

风拍海棠叶,墙角海棠结起了果实,唐绮晃眼看到那些青色压在枝头,腹中有了话。

唐绮没有走正门,回到院墙前,小娥刚收好长梯在点盘子里的桃,打眼就瞧见女君飞奔而至,大跨步跳过高高的院墙,半片裙衫留下残影。

她张了张嘴巴,随后笑弯了眼睛。

“这是急了。”

唐绮稳稳当当落在兰草从中,院中空无一人,桃树枝上几只麻雀抖擞着羽毛,扭头睡去。

斜阳已经淡了,门扉紧闭,她知道该往阴影那里走,那边开有小窗,几步路的距离步伐仓促,分明很近却恍若走了许久。

窗确然是开着的,房中女子手中持笔,正聚精会神临窗作画。

唐绮隔着一道懒散的霞光看她,恍恍惚惚想到当初她们还在公主府的那些日子。

“阿姒。”

她唤她的名字,一步步向她走近。

燕姒忽闻这熟悉的声音,描金的笔峰歪出老远,当即抬头,二人视线隔山隔海,终于交汇。

“我……”

唐绮的话哽在喉间。

室内烹着茶,茶气氤氲,融成燕姒眸中水雾。

“菲菲!菲菲!送客!”

小丫鬟方才被她支使去送桃子,时下估摸着绕到后厨监督晚膳了。

燕姒一身沉疴宿疾,夏日不能再贪凉,饮食也都颇为讲究,这几月过去,她不是不知唐绮跟着,不远不近跟着,但她不知该以何姿态再与唐绮相处,不速之客还是来了。

她躲不开,却只想躲。

唐绮不再气定神闲,见燕姒这般抗拒,脚步骤停,就立在阶沿下,她说:“我寻你有事。”

菲菲叫不来,燕姒只好将轮椅往窗边移,撑起半个身子要去取下顶窗的木棍,她的双腿没有任何知觉,全凭心志,摇摇晃晃一鼓作气够到那木棍了,视线下垂不让自己朝外看,狠下心要将木棍抽离。

唐绮吃了闭门羹,站在窗前,急道:“燕姒!”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还有最后一章即将完结,大伙儿说说想看什么番外,我要从前面查漏补缺修改bug和捉虫,征集点儿番外到时候写写。感谢陪伴,祝诸君顺遂无虞!

第286章 分说

◎(正文完结)◎

已记不清有多久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了。

太阳沉落。

响水郡的日暮如同奚国王宫大殿的清晨,她置身日暮清晨里,遥远的声音穿过岁月缝隙直达耳畔。燕姒知道那并不是幻听。她取下木棍的手已经有了迟疑,掀起眼眸,微怔后露出些许怅然。

“你已然知晓了。”燕姒脱力跌回座,“奚国大祭司呕心沥血用了数十年时光,养出的那枚蛊不是长生蛊,而是转魂蛊,我带着不属于我的记忆在响水郡周府醒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实实在在是于颂荀兰之女,于姒。至于燕姒……”

奚国公主燕姒,生于奚国王室,其母早丧,父王不喜,由王后捧杀长大,手足兄弟不睦,师父性情凉薄,十七岁时受王命肩负重任秘密远赴唐国和亲。时逢唐景两国交战,和亲路线泄露,她被景军所擒押至鹭城城门下威胁唐军弃城投降,死于唐国二公主唐绮箭下。

这便是燕姒的一切,半生烟雨如梦影,朝夕变故如雷霆。

死了,便是死了。

唐绮目不移睛看着燕姒,沉思半晌,往前又进两步,双手掌至窗框,她说:“不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妻。”

“是么?”燕姒往左侧歪头,她隔窗凝望眼前人,沉默少顷,眼眸低垂下去,“若我不与你分说个明白,你是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对么?”

唐绮皱了眉,没有承认,也未见否认。

燕姒的侧脸印着窗花漏影,她拽住膝上薄裳,微微叹息道:“那你先说罢。”

唐绮攒了许多话。七个月,她追到燕姒身边已经足有七个月之久,她不敢贸然靠得太近,总有什么将她们阻隔,或是一处院门,或是一堵墙壁,再或是一扇窗,跨过这些俗物对她来说本该轻而易举,当真跨过了,叫她分说,她却露出年少才有的紧张姿态,心跳快得出奇。

她在燕姒的面前,不再是矜贵帝姬,不再是风流不羁的二公主,更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一国女君。

“对不起,”她心中抱歉,笨口拙舌,但她知晓错过今日或将再无机会,便一口气将攒了许久的话吐露出来,“我不该对你失言,迟迟都没有带你去喻山,我不该疑心而不问擅自去查你,可你也不曾将真相告知于我,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纵使我不查,也会有其他人去查,事情总会败露,我要是都被蒙在鼓里,有朝一日一旦东窗事发,我如何护得住你?我做那些都有缘由,但我知道我错了,你可愿……”

“我不愿意。”燕姒斩钉截铁,不待唐绮说完,便拒绝了她。

唐国的帝姬生来尊贵无比,她天资过人,文武双全,有勇有谋,自小学什么都比旁人要来得轻松,她有偏爱她的父皇和母妃,有悉心教导她的恩师,有忠诚跟随她的心腹好友,还有许多许多,她在锦衣玉食里长大,如果七年前飞霞关一战没出岔子中毒,她的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骨子里都是高人一等的傲气。所以,哪怕她败了一时,她依旧能爬起来,于世间强大地站立。

偏她是这样的一个人,叫燕姒好不艳羡,于是当这样的一个人坦诚相待倾心求娶之时,谁又能保证干净抽身而不是心生贪恋?

“都错了。”燕姒无可奈何地笑,“我们其实都错了。普天之下错的人何其多,既然错了就该及时修正,信任已失,窥见真相当回头是岸,尚不算晚。”

“你哪里错了?”唐绮受不了她这般冷淡,急着道:“和乐不是你杀的我从未在此事上怀疑过你!和乐遇害是我失察,楚可心才是罪魁祸首!她已自戕伏法,我没有不信你!只是当时事发突然,澄羽不该……”

“别提澄羽。”燕姒目光骤冷。

“是奚国那位大祭司对不对?神女宴养出奚国长生蛊,她因此获益,所以神女在唐国故去她才饮恨而动,深入唐国搅风弄云,多次用蛊害我戍边将才仍不罢手。”唐绮把话挑明,追究前因,手指轻轻点敲着窗桓,“启安年间,她入都暗杀工部奇匠怀公,一把火毁尸灭迹,又将转魂蛊种在你和荀娘子腹中胎儿身上,使你二人命运牵系,这只是她的一步棋,父皇英明,帝王术造诣炉火纯青,她行事困难,待到唐景飞霞关一役,奚国突然就提出和亲,是她要启用你与荀四这枚棋,父皇一直以为泄露和亲路线的人在唐国皇室,却不知,祸端从皇爷爷那里便伊始,真正泄密的是这位奚国大祭司,你莫要被她给诓骗了。”

“她死了。”燕姒说。

云霞翻涌,唐绮听着急促浪潮。

“她七个月前,就已经死了。”燕姒面无波澜,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不论豪雄或鬼才,天骄或草芥,都有要死的那天,人死如灯灭,恩怨为烟云,过往皆空谈,她说:“女君未曾收到我的信?她死了,您将心放宽罢。”

唐绮抓着那些看不见的心思,急于把一切都解释详尽,想要重获心上人的信任,她很不安,全然无法做到燕姒所说的放宽心,她说:“神女宴之事,已是皇爷爷那辈的旧事,即便是我多番追查也不能还原当初的个中详情,你莫要听她一家之言便因神女与我离心,阿姒,这些年来,我与你朝夕相处,难道抵不过旁人几句挑拨之言,让你弃我如敝履……”

“休要再提。”燕姒听了满耳朵计较,胸脯起伏,终究忍不了,“我与你之事,和旁的人有何干系?唐绮,你为何至今还执迷不悟!难道你不明白么?你我之间注定就无法信任彼此!”

“为什么不能?!”唐绮也气,她的手指快将窗框掰碎,她全然不能接受燕姒与她离心,她怒,她气,但她是来求和的,深吸好几口气才放缓声音道:“我们为什么不能信任彼此?我查你并非出于不信任,而是为了护你,我已是女君,你是我的帝妻,我们携手并肩站在高台上,承受下面万千目光所视,我只是想尽力护你,你当真不知?”

她当真不知么?

燕姒咬牙,太多的过往历历在目。

奚国王宫中那些尔虞我诈,身为公主的燕姒不是不知道,她聪明,她骄傲,她守着小小方寸,学贤良恭顺,学家国大义,她以为那是对的,从大祭司那里得到一点甜倍感珍惜。当命运叩问,她踏出方寸得见广阔天地,敌人的弯刀,对准她的利箭,打得她溃烂倒地。

唐国椋都内一番权势交锋,身为忠义侯嫡孙女的于姒也不是不知道,她来自奚国大祭司的一场阴谋,重获新生为这场阴谋拉开新的序幕,她承载家族命运,认祖归宗后一刻不敢松懈,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她又以为那是对的,因缘际会嫁作人妇,为其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她拼尽了全力,结果落得个一无所有。

两世,这满身的创痕,终于让她认清了世道的道理。

它娘的命运弄人。

命运不公时,反抗也徒劳。

她终于,认了命。

“我是于姒,确然也是燕姒,燕姒早已被你一箭穿心,你杀了我一次,如今,还要来杀我第二次么?”

耳边爆雷,过了许久,唐绮才喋喋道:“我从未想过要杀你,我当初是万不得已,如今我……如今我更绝无害你之心……”

“你无害我之心,我便要随你回去,继续作那池中鱼,笼中鸟?”燕姒忽然讥讽一笑,“唐绮,这世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我亦不是个蠢钝之人,你我之间,早便该结束,立安十四年冬,在更往南边的鹭城城下,就已结束。”

“但你重生了!你随荀娘子回了椋都!你嫁给了我!你是我妻!我绝不就此结束!”唐绮终于爆发,嘶吼声昭示她的不甘。

燕姒的轮椅向前,她从案上墨盏下取出个檀木盒,反手抛向唐绮。

“这是和离书,尊驾如今贵为一国女君,不可无子嗣,签下姓名,你还可以再觅良配。”

唐绮手中盒似有千斤重。

她听见燕姒又说:“就当于皇后,病中薨了。”

唐绮的泪夺眶而出,她近乎哽咽地道:“你还爱我么?”

“那你呢?唐绮,你可有爱过我?”燕姒不看她,不待她答便继续道:“你不曾爱过我,你要的也并非是我。既然要清算,你我今日便清算干净。奚国送我来和亲,你应下是为你父皇解忧,是想远离夺嫡之争,你这个人,本就不想独坐高台。椋都权贵争抢于家女你来凑热闹,你为的无非我爷爷手里的虎符军权,二公主多么高贵,如何忍得了一朝惨败,你志不在我,而是在忠义侯府唯一继承人,在收复飞霞关。这些,是也不是?”

连番诘问,唐绮苦闷不已,可她无法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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