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若姐姐真能掌握此物,那她们与谢小姐谈判时,手中的筹码岂不是重了许多?
这般想着,她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院中夜色正浓,凉风拂过。纪小雨打了个寒颤,自从村里奔波至此,她们甚至都来不及换一身干爽衣裳。
她搓了搓手背,走到院中站定,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平稳开口:“诸位,请问还在吗?我有一笔生意,想与你们的主子谢小姐谈一谈。”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开。
隐在暗处的几名暗卫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有些意外。领头之人已先行离开,此刻这里只剩下她们几人看护,谁也不敢擅自做主。
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先前将付春好从火场中背出来的那名暗卫身形一动,自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
……
谢音挽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人没事吧?”
暗卫单膝跪在下首,头颅低垂:“属下无能,付春好受了伤。”
谢音挽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眉眼缓缓拧起。
暗卫立即将今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道来。说完,她双手呈上一方帕子。
“你是说,”谢音挽坐直身子,小心地捻起一点帕中的黑粉,在指尖摩挲着,“此物能瞬间将人毙命,威力无穷?”
“属下亲眼所见。”暗卫语气肯定,“那杀手离得最近,当场血肉模糊。且据属下这些日在付家村的观察,这东西……是付见煦在研究。”
“付见煦……”谢音挽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的黑粉簌簌落下。她目光渐深,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又是付见煦……”
烛火噼啪一声。
“盯紧她。”良久,她缓缓开口,“将她再细细查探一番,尤其是这几个月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另,她研究的这个东西……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
虽说那日炸药伤了付春好,令她仍心有余悸,但这炸药的威力却叫她十分安心。
于是她又买了许多烟火,关起门来奋力研究,只要等她研究好了,手握此等利器,不愁无力自保。
这日午后,她正专注地调配着新的配方,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付见煦头也不抬,以为是纪小雨来唤她用饭。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传来的却是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嗓音:“付娘子,别来无恙。”
付见煦愕然抬起头,只见谢音挽正站在门口,一身素雅衣裙,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小姐?”付见煦强压下心头的诧异,“您怎么来了?”
谢音挽反手轻轻掩上房门,步履从容地走到她面前。她的目光在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上扫过,最后落在付见煦脸上。
“付娘子,”她微微倾身,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不,或许不该再叫你付娘子了。该怎么称呼你才合适呢?”
付见煦手中的研杵“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怎么会知道?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谢小姐在说什么?”付见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我怎么听不明白?”
谢音挽轻轻一笑,自顾自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付娘子何必装糊涂?自去岁年末起,你就不是从前的付见煦了,不是吗?”她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需要我将你这几个月来的变化,一一道来吗?”
付见煦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知道再装傻已是徒劳。“谢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付娘子是聪明人。”谢音挽满意地笑了,“放心,我们之间还有酒楼的合作,我并无意为难你。今日前来,只是想向付娘子讨个方便。”
“什么方便?”
“你手中正在研制的武器方子,我很感兴趣。”
付见煦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拒绝。这是她在异世自保的底牌,怎能轻易交出?
她还未开口,谢音挽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付娘子莫急着拒绝。你可知道,这样的利器,感兴趣的绝不止我一人。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真能瞒得过那些大人物的耳目吗?”
付见煦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难看。她研制火药本是为了自保,却忘了“怀璧其罪”的道理。
见她神色动摇,谢音挽趁热打铁:“你不怕旁人巧取豪夺,难道也不在乎小雨的安危吗?那些权贵之家,多的是让人乖乖吐出秘密的法子。到那时,你护得住自己,可还护得住她?”
“这与小雨无关!”付见煦猛地站起身,“她什么都不知道!”
“付娘子倒对小雨情深义重。”谢音挽笑道。
不、不行。
付见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若是此刻表现得太过在意小雨,反而会让她陷入危险。不如……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谢小姐多虑了。”付见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你也说了,我不是原本的付见煦,纪小雨是她的妻子,又不是我的。”
“我只是继承了原本的“付见煦”的身份,与她做了对名义妻妻,她对我这些研究一无所知。实不相瞒,我早已打算与她和离,这些事本就与她无关。”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谢音挽的表情。果然,这番话让谢音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哦?”谢音挽挑眉,“付娘子倒是薄情。”
“谈不上薄情。”付见煦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如今乱世当道,各自安好才是正理。”
她说得云淡风轻,心却像被针扎般刺痛。还好小雨不在此处,若是她听了去,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谢音挽眼眸不经意往门外扫了一眼,忽然笑出了声,“付娘子不用担心我会对小雨做什么,毕竟,她也做过我一段时间的学生。”
付见煦嘴角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谢小姐最好说到做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子可以给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谢音挽似乎对刚才的插曲并不在意,微微颔首:“请讲。”
“第一,确保小雨与我的安全,并让小雨远离这些是非。”
“可以。”
“第二,我要知道,你拿这个方子,究竟要做什么。”
谢音挽顿了顿,眼眸深沉,“付娘子,你要知道,有时候人知道太多,反而不是件好事。”
“但也比什么都不知道任人宰割为好。”付见煦翻了个白眼。
谢音挽颔首,“好,我可以告诉你。”
“第三……”付见煦直视着谢音挽的眼睛,“我要你保证,这方子不会用在滥杀无辜上。”
谢音挽笑了:“付娘子果然不是寻常人。好,这三个条件,我应了。”
又过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谢音挽背上的伤口疼得让她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这场艰难的谈判才终于告一段落。
付见煦起身,推开房门,窗外已是夜色浓重。
“主子,您该好生养伤才是,若是留下病根就麻烦了。”暗卫一边熟练地替她上药,一边低声劝道。
“这般时局,哪里容得我安心静养。”谢音挽轻轻摇头,转而看向仍在门口的付见煦,“付娘子,我最多只能给你一夜的时间。明日辰时,我会派人接你去城外的庄子,那里已经备好了制作炸药所需的物料。”
付见煦点了点头,看着她那已被鲜血浸透的绷带,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嘟囔:“这老狐狸……”
她竟然提出要买断她所有的发明!
这意味着她今后研制的任何新奇物件,都只能独家供给谢音挽。
还有KPI限定!
亏她当初还迷女配杀伐果断、聪明伶俐的性格。可真对上的是自己,就一点也喜欢不起来了。
“真是老狐狸!”她又暗骂了一声,气颠颠地走掉了。
耳力极佳的谢音挽自然没有错过这番低声抱怨,她不禁摇了摇头。
付娘子啊付娘子,你该是庆幸遇上的是我才对,若是对上长公主殿下,你这般小白兔,怕是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付见煦前脚刚走,纪小雨后脚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听够了,舍得出来了?”谢音挽听到脚步声,并未抬眼,语气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纪小雨站在门槛外,夜色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她的眼神复杂:“我们不是谢小姐的对手。”
谢音挽微微挑眉,示意暗卫暂停手上的动作:“听底下的人说,你也有生意想与我谈?”
“是,”纪小雨稳住心神,强迫自己直视谢音挽,“我的确想与谢小姐谈一笔生意。”
“哦?”谢音挽似乎来了兴致,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含笑,“说说看,你能给我什么?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
付见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房中,屋内一片寂静,并没有纪小雨的身影。
小雨去哪里了?
付见煦心里不禁泛起疑问。但许是今日经历了太多惊心动魄,精神一直紧绷着,此刻骤然放松下来,还没来不及深想,连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她强撑着草草梳洗一番,刚挨着枕头,便沉沉睡去了。
夜深人静时,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迈了进来。
纪小雨站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
付见煦睡得极沉,呼吸均匀绵长,连日来的忧心与操劳,让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纪小雨沉默地点燃床头的烛台,昏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屋子里的黑暗,柔和地笼罩在付见煦脸上。
光线变化并未惊扰沉睡的人。
她依旧深陷梦乡,因熟睡而泛红的脸颊,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甚至带着几分不设防的稚气。纪小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几乎要触碰到那让她眷恋的温热肌肤。
然而,她猛地想起白日里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语,让她的动作骤然僵住。
——“你也说了,我不是原本的付见煦,纪小雨是她的妻子,又不是我的。”
——“我只是继承了原本的‘付见煦’的身份,与她做了对名义妻妻……我早已打算与她和离……”
纪小雨冷笑一身。她当然知道,那些话多半是说给谢音挽听的,是为了护她周全。
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亲耳听见那些撇清关系、急于将她推开的字眼,又是另一回事。
姐姐,你怎么敢……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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