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
与此同时,宫城深处。
姬弘川立于高台之上,张开双臂,由内侍恭敬地为他披上那身明黄色的九龙礼袍。
金线绣成的龙纹在烛火下流光溢彩,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腰间束上玉带,悬好佩绶与礼剑。
他微微扬起头,任由侍从为他整理最后的冠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的脑海中,已清晰浮现出接下来的画面——
在文武百官与宗室亲贵的注视下,他将独自缓步登上那汉白玉垒砌的巍峨祭坛,一步步走向最高处。
天光将为他一人而亮,山河将在他脚下臣服。
……
祭祀典礼依古制进行,钟鼓齐鸣,香烟缭绕。赞礼官高亢悠长的唱诵声在空旷的祭坛间回荡——
“……今兹孟春,万物萌达。龙衔烛照,凤历初阳。率文武群僚,奉圭璧牲牷。燔柴于泰坛,瘗玉于坤方……”
姬弘川在高昂的祭文声中慢慢往祭台走去。
“……圣天子臣弘川,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后土神祇……”
经过立于台下主位的长公主身侧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斜掠,递去一个混合着轻蔑与挑衅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本皇子的好姑姑,你就这般看着侄儿,荣登高位吧。
“……佑我苍生,永续皇极。谨以玄牡,明荐于上。尚飨!”
随着最后一句祭词落下,姬弘川也走到了祭台上。
“拜——”
随着号令,姬弘川整肃衣冠,正准备躬身下拜,完成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他弯腰前的一刹那。
轰!
……
三月十五,明明是春祭的喜庆日子。
谢音韶独自坐在房中,脸上却无一丝笑意,她指尖轻抚着幼时姐姐把着手教她写字的描红帖。
她仍是不敢相信那个一直以来无事能难倒的姐姐就此去了……
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视线,一滴泪珠正落在“挽”字最后一笔的勾挑上。
就在此时,她的余光恍惚看见门外廊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在软榻上,含笑望着她。
谢音韶猛地抬头,见鬼了?!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
——那人还在。
她不敢相信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气,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大姐……你没死?!”她声音颤抖,几乎是喊出来的。
谢音挽原本含笑的眉眼被她这惊天动地的哭声闹得微微蹙起,无奈地摆了摆手:“好着呢,别哭了。”
谢音韶却不管不顾,像只受惊的小兽般反复打量着姐姐,从发梢到指尖,确认这不是幻觉。
突然,她“哇”地一声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对方:“啊啊啊啊姐姐!真的是你!”
这一扑力道不小,谢音挽被撞得闷哼一声,刚养得差不多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楚。
她咬着牙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叹:这伤怕是又裂开了。
谢音韶立刻察觉到她的僵硬,慌忙松手,泪眼婆娑地上下检查:“姐姐,你受伤了?伤在哪里?重不重?”
“快好了。”谢音挽轻轻摆手,试图安抚妹妹的惊慌。
“是谁伤的你?还有,这几个月你到底去哪里了?”谢音韶连珠炮似的追问,双手仍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谢音挽目光微沉,望向庭院深处:“此事说来话长。待我解决一些事,再与你细细分说。”
察觉到姐姐眉宇间的凝重,谢音韶虽满腹疑问,却懂事地不再追问。
她抹了把眼泪,重新绽开笑容:“姥姥以为你……以为你不在人世了,伤心得好几日吃不下饭。快,我们这就去见姥姥!”
“是要去见姥姥。”谢音挽轻声应着,眸子中却含着一丝忧虑。
姥姥虽是知道她无事,但不知姥姥如今身子可还硬朗?
能否承受得住等下那番打击……
……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猛地从祭坛下方炸开!碎石裹挟着烟尘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祭台一角掀翻!
站在核心位置的姬弘川首当其冲,整个人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场面彻底失控。
“天罚!这是天罚啊!”人群中,一个声音猛地划破混乱,“三皇子倒行逆施,名不准,言不顺,触怒上天了!”
“是天怒!祖宗不容啊!”
烟尘尚未散尽,纷扬的尘土裹挟着血腥气,在祭坛上下弥漫。一直静立台下的长公主于这片混乱与惊惶中,缓缓抬起了头。
“还愣着做什么!”她声音清冽,瞬间划破了嘈杂,“速宣御医,扶本宫的侄儿到一旁医治!”
这一声命令,让凝固的混乱重新流动起来。内侍与宫人奔走,甲士的刀鞘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场面在一种有序的仓促中复活了。
御医被几乎是拖拽着拉至台前,他颤抖着手俯身查探,在那片刺目的狼藉中,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明明是春寒未退的天气,额间的冷汗却瞬间涔涔而下,浸湿了衣领。他匍匐在地,声音颤抖:
“回禀殿下……三皇子……他、他……薨了……”
“这……”
“薨了?!”
“殿下——!”
几位的大臣听闻噩耗,竟双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一片死寂般的凝滞中,一名位列前班的官员猛地撩袍出列:“春祭乃国朝重典,关乎国运!大典绝不能中断,否则天下动荡,社稷危矣!臣斗胆,恳请长公主殿下临危受命,主持大局!”
此话如巨石投湖,在短暂的死寂后,激起了层层涟漪。
又一人出列,高声应和:“臣附议!请长公主殿下主持大局!”
紧接着,更多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起初杂乱,旋即汇成一股洪流,震荡着整个祭坛:
“请长公主殿下主持大局!”
声浪一层高过一层,在汉白玉的祭坛间回荡——
“国不可一日无主!求殿下即刻稳定朝纲,以安天下!”
……
谢音易近来心情颇佳。虽未能将银钱足数奉予三皇子,但殿下竟未深究,只轻描淡写地让他日后继承谢家时再行补上。
更令他欣喜的是,三皇子还赐下一名精明能干的管事,俨然已将他视作谢家未来的主人。
春风得意的他,此刻正悠闲品着酒。想到缠绵病榻数月的姥姥日渐衰弱,恐怕时日无多,那份偌大的家业仿佛已触手可及。
“二爷,”谢贵林小心翼翼地禀报,“城东那家云华楼,不知何时换了东家,手段颇为厉害,将咱们福临门的老主顾拉去了不少。”
谢音易晃着杯中酒液,嗤笑一声:“爷把铺子交给你,可不是让你来报亏的。”
谢贵林忙躬身赔笑:“二爷教训的是。依小的看,客人们不过是图个新鲜,过不了几日,还得回咱们福临门来。”
“你跟着爷这些年,忠心可鉴。”谢音易满意地颔首,“待爷正式执*掌家业,便将你调来县里,做个大管事。”
“谢二爷提拔!谢二爷恩典!”谢贵林喜出望外,连连作揖。
正说话间,仆从步履匆忙地赶来通报:“二爷,家主急召您去前堂。”
谢音易不悦地皱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袍,才信步朝大厅走去。
……
大厅。
谢雍坐在主位,手里紧攥着身旁谢音挽的手,谢音挽将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与姥姥妹妹细细道来。
不知讲到何处,谢音韶听得眸子放光,“小猎户~”
谢音挽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眸子,“嗯,她救了我。”
而后清清嗓子,继续讲了下去。
不对劲,一百分里有一千分的不对劲。
谢音韶看着她姐不自然的神色,冲谢雍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重复道,“小~猎~户~”
谢雍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心中郁结已久的郁气好似在此刻散去了不少。
谢音挽哪里看不出来她们的眉眼官司,她伸手点上谢音韶的额头,“还想不想听了?”
谢音韶当即求饶,“听听听!姐姐快快继续讲!”
谢音挽没好气地睨了嬉皮笑脸的妹妹一眼,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讲到后面,谢音韶睁圆了双眼,“真的吗姐姐,还有那般神奇且威力巨大的物什?”
“自然是真的。”谢音挽捻起帕子,轻柔地为她擦拭嘴角沾着的点心碎渣。
谢音易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听见脚步声,谢音挽缓缓回首:
“二弟,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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