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她们今日备了两百份食材,可刚过晌午,竟然全卖完了。
还有些排着队光闻了一肚子香味,早馋得不行,最后却没吃到肚子的客人怨声载道。
纪小雨擦着汗,满脸歉意地朝排队的客人拱手,“对不住了,今日的料子都卖光了,明儿个请早吧。”
……
关上门,付见煦终于长舒一口气,扶着酸痛的腰缓缓坐下。这大半天下来,她几乎成了个无情的捞菜工具,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来。
付知晓和纪小雨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揉着发僵的手腕,一个捧着茶壶猛灌水。
可人累归累,心里却惦记着生意。纪小雨歇了没一会儿,就耐不住性子,从前台的陶罐里倒出今日收的铜钱,一枚一枚数起来。
“荤素搭配卖得最好,”付知晓总结道,“看来大伙儿还是馋荤腥的,咱们加两文钱就能添肉,谁不乐意?”
纪小雨边数边点了点脑袋。
数到最后,纪小雨眼睛都亮了——开业头一天,竟赚了整整二两多银子!刨去本钱,净赚一两有余!
纪小雨按捺不住心中喜悦,朝两人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你们猜今日赚了多少?整整二两多银子呢!”
“二两?!”付知晓倒吸一口凉气,她得抓五十只兔子才能卖到二两。
付见煦只觉得浑身疲惫一扫而空,腰也不酸了,手也不疼了,恨不得立刻起身再煮上几百碗。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不就是捞菜么?捞!捞得就是菜!
纪小雨掰着手指头盘算,“照这么算,一人一日能分三百多文,一个月下来……”话未说完,自己先被这个数目惊住了。
“不过今日忙不太过来,或许还得招个打杂的。”她又道。
“我们先不能高兴得太早。”付知晓到底稳重些,虽也满脸喜色,但努力保持着镇静,复盘着今日营收,“今日是新开张,大伙儿图个新鲜。往后生意如何,还得看回头客。”
她沉吟片刻,复又出声,“我瞧着,咱们的菜式口味重,若是能配上些主食……”
付见煦点头,表示同意,但又担心道,“要是再加上主食,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怕是要再招个做面的师傅。”
纪小雨眼珠一转,忽然抿嘴笑了,“何须另寻?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
陈真微微一怔,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围裙边角,“请我去做面点师傅?”
纪小雨抿嘴一笑,眼神陈恳,“真真姐做面食的手艺那么好,大家都赶着来买真真姐做的面食,这差事再合适你不过了。”
陈真垂下眼帘,心绪翻涌。
二两银子的月钱确实诱人,能给司文添置些新衣裳,再存些体己钱。可转念想到女儿才十来岁年纪,本来做早食已不轻松,自己若再接下一个活计,整日在灶间忙碌……
她下意识朝里屋望了望,隐约听见女儿陈司文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不知想到了什么,陈真终是抬起头来,“既如此,我*便应下了。”
……
收拾完店铺,付见煦三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陈真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你们这几个孩子,累着了吧?我下碗面给你们垫垫肚子再走吧。”
三人连忙推辞,却被陈真拦住,“叫了我一声姐,还跟我客气什么?再说了,司文和我也是要吃的,不过多下几筷子面的事。”
见实在推脱不过,加上腹中确实饥饿,三人只好应下。
等回到家时,天已擦黑。付见煦匆匆擦洗完,几乎是栽倒在床上。
迷迷糊糊间,听见纪小雨回来的动静。小姑娘端着油灯,正从怀里摸索着什么。
付见煦眯着惺忪的睡眼,隐约看见小姑娘捂着胸口的动作,顿时一个激灵,坐起身,“怎么了?不会是今天吹了冷风,胃又疼了?”
纪小雨闻声回头,一脸茫然。
这时付见煦才看清,她怀里揣着的是今日的账本。
付见煦:“……”
……
付春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塞到付知晓手里,心疼地念叨,“早说了让我去帮忙,你们三个孩子哪忙得过来?”
“娘,我们应付得来的。”付知晓捧着汤碗暖手,“今儿个是头一天开张才这么忙,往后就顺当了。”
她老娘的瘸腿每逢阴雨天都会疼,镇上离家中来回要费上两个时辰,天气又冷,她怎么舍得让老娘来回折腾?
见女儿喝完汤后气色尚可,付春好这才稍稍放心,转而问道,“那个大壮安顿好了?”
提到这人,付知晓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微微颔首,“在东街锦绣布庄做账房,包吃住。”
总算是赶在开店前把这个麻烦甩掉了,她此时愈发后悔那时发了善心将那人捡回家来的举动。
付春好叹了口气,“原想着你这种情况……捡个男人回来招赘,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谁知那大壮长得人模狗样,却是个好吃懒做的货色。”
她心有戚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晓晓,这样的男人可要不得,记住了?”
付知晓擦着脸点点头,心里却想:村里那些懒汉还少吗?个个邋里邋遢的,离得近些便是一股味儿。
可若是像谢小姐那样的……懒些也无妨,她倒愿意养着。
这念头刚起,她自己先摇了摇头。那样金枝玉叶的谢小姐,岂是她能肖想的?更何况……
她又不是真的男子。
……
冬月十九,巳时初刻,东街转角的付纪食铺的木板门吱呀一声推开,冬日暖阳斜斜地洒进铺面。
铁锅架在灶台上,浓郁的香气瞬间窜了出去,勾得等候多时的食客们纷纷伸长脖颈。
“掌柜的,今儿再让我白跑一趟,老婆子可要赖在这儿不走了!”一位系着围裙的妇人揉着肚子笑道。
纪小雨正在柜台后清点食材,闻言将一绺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婶子放心,今日备的料足,定让您尝个鲜。”
说完,她手里捏着笔,低下头认真地写着一撇一捺。
这是付见煦特意设计的图记账单。纸上画着整齐的方格,每行每列都标着简单的符号:肉用△,菜用,香料用×。每卖出一碗,就在对应食材的格子里画一道斜线。五道斜线组成一个“正”字形的图案,既好记又清楚。
进货用上一张,卖时又时一张表,两相比对,甚是方便。纪小雨即使不识字,也能做到对铺子里的账目一目了然。
食铺里很快热闹起来,木勺碰着陶碗的脆响此起彼伏,蒸腾的热气裹着笑语飘出门外。
“听说了没?月满楼新出了道点心,叫什么‘瑶台玉酪’,听着就金贵!”一个食客咬着筷子说道。
“嚯,那哪是我们吃得起的?”旁边的人摆摆手,“听说小小一盘就要一两银子,够买多少碗麻辣烫?”
“可不是嘛!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吃麻辣烫来得实在哈哈哈!老板,再加二两面!”
……
食客们的说笑声混着灶台上的烟火气,在冬日里显得格外热闹。
而此刻,隔着两条街的月满楼二楼,账房里却静得出奇,只有算珠轻碰的声响,一下一下,清脆而疏落。
“主子……”竹叶捧着茶盘在门外踌躇半晌,终是轻叩门框。
谢音挽正用朱笔勾着账册,闻言笔尖稍顿,“何时学会吞吞吐吐了?”
竹叶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那位已在东街的锦绣布庄安了账房的差事。”
“仔细盯着,在长公主回消息前,莫要出什么岔子。”谢音挽语气平淡,笔锋未停。
竹叶垂手立了片刻,仍未有退下的意思。
谢音挽搁笔,眉头一挑,“还有何事?”
“您让盯着收留那位的一家人……昨日在镇西支了个食摊,”见主子皱眉,竹叶连忙补充,“生意很是火爆,卖的是种叫麻辣烫的新鲜吃食……”
……
第23章
付见煦将勺子搁在锅边,今日她们依旧备了两百份食材,仍是早早售罄。
更令人欣喜的是,第一天试买的面条也是卖了不少。粗面卖两文一份,细面则是三文一份,不单卖,只能加在麻辣烫里。
打烊后,纪小雨照例闲不下来,取出账本细细核对。她总对自己的计算不太放心,总要反复查验多遍。夜里回家后,她还会轻声细语地央求付见煦帮她核对一番。
付见煦哪里受得了小姑娘软声软气的“撒娇”,自是无有不应。
这天回来的早,纪小雨仍是捧着账本慢慢蹭到付见煦身边,付见煦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小姑娘在想什么,不由好笑,她搬了个两个凳子到檐下,
“来,”她自然地牵起纪小雨的手,“趁着天光好,咱一块把账目理一理。”
指尖相触的一刹,纪小雨浑身一僵,女人的手心干燥温暖,手心的温度传到她的手心,她僵硬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明明是牵挂着账本的,此刻什么却看不进去半点。
直到付见煦松开手去翻页,她才恍然回神,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落落的手心中残留的温度。
纪小雨转而歪着头看向她的脸,阳光透过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瞳孔里也好像在发着光。
她们离得这样近,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女人本就白嫩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她甚至能看见她耳垂上淡淡的血色。
真好看啊,纪小雨想,这个女人原来颜色这般好么?
付见煦对身旁小姑娘的思绪浑然不觉,仍专注地掰着手指计算。
此时,春好婶豪迈的嗓音传进了院子,打断了二人的思绪,“阿煦,这红薯粉晒好嘞!”
原是家中的红薯粉托给春好婶晾晒,今日付春好给她们送了回来。
付见煦接过来,检查过红薯粉的状态,心中欣喜,那今天就能做酸辣粉了!
她忙出声感谢春好婶,“谢谢婶子,婶子今晚别做饭了啊,等我做完粉条给你们送一碗尝尝鲜。”
几碗粉条,付春好也不跟她们客气,笑着应下了。
傍晚的灶间暖黄明亮,付见煦站在木盆前,衣袖松松挽至肘间,指尖拨弄着盆底沉淀的红薯淀粉。细白的粉末从她指缝簌簌滑落。
她舀了一瓢温水,缓缓倒入淀粉中。木勺在盆底画着圈,浆水渐渐稠润。
手腕用力,将湿淀粉揉成光滑的面团,掌心压下去,又轻轻提起,反复几次,直到那团淀粉变得柔韧筋道。
“见煦姐姐,水烧好了。”纪小雨自灶膛下面抬起头。
付见煦闻声点头,取来漏勺,托着淀粉团悬在锅上,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细密的粉浆从孔洞中垂落,银丝一般滑入沸水,遇热便凝成半透明的粉条,在水中浮浮沉沉。
纪小雨蹲在一旁,微张着嘴巴看着这一幕。
“小雨,你看着点,凝固好了就可以捞起来了。”付见煦举着漏勺叮嘱道。
纪小雨忙回神,用长筷将煮好的粉条捞起,浸入旁边备好的冷水缸里。凉水一激,粉条立刻变得爽滑弹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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