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孟秋时
她凑到付见煦耳边,呵气如兰,“我不要嘛……柴房又冷又硬,我怎舍得姐姐去睡?没有姐姐在身边,我定然一夜无眠的。我保证乖乖的,真的!”
听到小姑娘说柴房又冷又硬时,付见煦虽然面部依然紧绷,但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以前小姑娘睡在柴房的经历,心里当即一痛,再多的羞恼也变成了疼惜。
小姑娘以前那么可怜,如今过分些怎么了?
她又没去杀人放火……
见付见煦紧绷的侧脸稍有缓和,纪小雨眼波流转。她再次附身过去,将唇瓣贴在她滚烫的耳垂上,用极低的气音窃窃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她究竟说了些什么,付见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但心里的那些不自然已经彻底散去,她大声嚷嚷,“谁、谁喜欢啦!!”
看付见煦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反应,纪小雨这才心满意足地轻笑出声,指尖讨好地挠了挠她的掌心:“好啦,是小雨喜欢嘛。”
“姐姐可不许再恼我了。说正事,我今日已应允让大红姐暂住到西街新店的后院照看,时辰不早了,我们这便去同她们会合,领她过去安顿吧。”
一听提及正事,付见煦立刻努力收敛起满心的羞赧,试图端出平日里的沉稳模样。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红晕未褪的脸颊却暴露了她方才的慌乱。她不再挣脱,只微低着头,任由纪小雨亲昵地挽着,两人并肩朝着店铺方向走去。
这厢,郝红与周大丫在收拾妥当的店里闲坐,等纪小雨带她们去西街的店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见煦妹子脸皮可真薄,你瞧见她方才那脸色没?这回又不知是为什么事恼了。”周大丫一边擦拭着桌沿,一边朝外努了努嘴。
“哈哈哈!方才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吓俺一跳哩!”郝红正低头理着围裙,闻言抬起头,憨实地笑了笑:“原以为成了家的夫妻才容易拌嘴红脸,没想到成了亲的小妻妻之间也这般热闹。还是俺们姐妹情分好,从不计较这些,是吧?”
周大丫听了前半句还觉得有趣,嘴角刚扬起来,听到后半句,笑意却不知不觉淡了下去。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手下擦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或许吧。”
沉默了片刻,周大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亮的,转头看向郝红,“对了,也不知道西街那后院的条件咋样。若是住着不舒坦,你……你就还回来跟俺住吧。挤一挤也没什么。”
郝红闻言,脸上绽开感激的笑容:“大丫,俺知道,你待俺最好了!不过……虽说咱俩是最好的姐妹,可俺哪能一直赖在你家?就算你不嫌俺,周姨和二丫三丫夜里睡不舒展,俺心里也过意不去。”
若是放在以往,听到郝红说“最好的姐妹”,周大丫心里总是暖融融、甜丝丝的,仿佛她们之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亲近的存在。
可不知从何时起,再听到这称呼,她心头反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着了。
姐妹,最好的姐妹……
既然是最好的姐妹,为何还要分得这样清?她们之间,明明比这镇上的许多亲姐妹还要亲近许多,为何偏偏还要计较这些?
还是说……在郝红心里,她们终究只是姐妹,而不是最为亲密的、能真正相互依托的家人?
周大丫垂下眼,没再接话,只将手中的抹布攥得紧了些。
“东家们来哩!”郝红眼尖,瞧见付见煦与纪小雨手挽着手走进来,忙迎上前去。
虽说知道纪小雨不是那出尔反尔的人,但她心里仍盼着住处的事能早些定下,免得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纪小雨笑容晏晏地点头,又同店里的伙计陈真嘱咐了几句,便领着她们朝西街的新店走去。
付见煦和纪小雨姿态自然地走在前面,两人衣袖相叠,姿态亲密。周大丫和郝红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郝红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周大丫,朝前面那对依偎的背影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瞧,这就又和好啦?真真是店头打架店尾合哩!”
周大丫原本心头还萦绕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被郝红这狭促的话语一逗,不禁噗嗤笑出了声,那点郁结也随之散了不少。
“妻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呢。”她轻声应和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前面那对身影。
郝红并未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点头,像是悟出了什么道理:“说得是哩。妻妻之间,可不就是这世上最最亲密的关系了嘛?再怎么闹别扭,心总是拴在一处的,自然不会真的生出怨怼。”
——“最最亲密的关系”。
这几个字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周大丫心间骤然激起层层涟漪。她怔住了,脚步下意识地放缓。
妻妻之间……才是最为亲密的关系么?
那……姐妹呢?
她不由自主地侧过头,看向身旁正看向前方那对妻妻憨笑着的郝红。夕阳勾勒着郝红侧脸的轮廓,这张脸,是如此地温暖而熟悉。但此刻,却莫名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的悸动,毫无预兆地撞上周大丫的心口。
她忽地不敢再看,慌忙转回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只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烫,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几乎要盖过街市的嘈杂。
这厢,郝红半天没等到周大丫的回应,奇怪地侧过头去瞧她。只见周大丫埋着头,那副专注的模样,简直像是要在自己那双半旧的布鞋鞋面上盯出一朵花儿来。
郝红心下稀奇,也忍不住弯下腰,顺着她的目光仔细去瞧那鞋面,想看清上面究竟有什么稀罕玩意儿,竟能如此吸引她的注意。
看了半晌,除了几道明显的磨损痕迹,她什么也没发现。郝红直起身,语气关切,脱口而出:“大丫,你这鞋尖怕是磨破哩!走路该硌脚了。正好,俺们待会去前头布庄扯块结实的新布,俺给你纳个新鞋面换上去吧?”
周大丫正心慌意乱地调整着自己的心态,试图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悸动,就听见郝红这傻气又实在的话。
她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窥破了心事般,瞬间将那只被点评的脚缩回裙摆底下,脸颊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谁、谁要你纳鞋面!”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煞是外强中干,“我……我自己会弄!”
说罢,她加快脚步,几乎要走到前面那对妻妻身边去,只留给郝红一个微微慌乱的背影。
郝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看着周大丫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俺……俺又说错啥了哩?”
走在前头的付见煦其实也没轻松到哪儿去。她强忍着腰后的酸胀,跟着纪小雨的步子,好几次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可一想到身后还跟着周大丫和郝红,又硬生生忍住了。
虽然纪小雨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可看着身边人纤细得跟豆芽菜似的身板,付见煦实在不好意思把重量压过去,只能自己暗暗咬牙忍着。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西街新店,她几乎是立刻瘫坐在门口的长凳上,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些。她朝纪小雨摆摆手:“小雨,你带大红姐去后院看看吧,我就在这儿歇会儿,等你们。”
纪小雨心里“咯噔”一下,姐姐这还没消气吗?不是说好了今晚……
她微微抿住唇,怕被周大*丫和郝红看出端倪,只好暂且压下心里的那点不安,笑着应了声“好”,便领着两人朝后院走去。
“这院子不比食铺那边宽敞,后头这间房也确实小了些,”纪小雨推开厢房的门,坦诚说道,“不过好处是离店近,早上能多睡好些时候。大红姐,你看看这儿成不成?”
郝红仔细打量着这间小屋,眼里满是欢喜,哪里还会挑剔,连声道:“成!太成了!谢谢小雨妹子!我……我今日就能搬过来住,行不?”
纪小雨见她满意,也笑起来:“当然行。就是被褥铺盖都得现买。幸好最冷的时节已经过了,不然还得备炭盆呢。”
郝红憨厚地笑着,连连摆手:“买被褥都是小事!能有这么个踏实地方住,我已经高兴得不知说啥好了!”
周大丫打量着这间小屋,地方确实不大,也就刚够塞下一张床、一个旧衣柜,再多了也摆不下。她心里总觉得这儿太小,那儿太旧,横看竖看都不太满意。
这哪有她家好?
可一转头,看见郝红那副喜出望外、眉开眼笑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挑剔话又咽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却没想,纪小雨却好似看穿了什么,转向她,笑着打趣道:“大丫姐不是跟大红姐最要好吗?每天从村里来回跑多费功夫。这床虽不算宽,但睡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大丫姐要是嫌麻烦,不如也偶尔过来暂住,彼此好有个照应。”
“对啊大丫!”郝红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兴奋地一拍周大丫的肩膀,“你可以跟俺一块睡呀!天没亮就赶路,早晨多冷啊!”
周大丫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扬,却还强装着镇定,别过脸嘟囔道:“谁稀罕跟你挤哟……也就是懒得跑的时候勉强凑合一下。”
纪小雨看着她那明明高兴却硬要嘴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将一把铜钥匙递给郝红:“上元才开业,这儿最近没人来,平时就晓姐会过来打理店面。你们安心住便是。”
郝红感激地接过钥匙,却在纪小雨转身要走时急忙拉住她,硬是把一些铜板塞进她手里:“小雨妹子,俺不知道这屋租该多少,但绝不能白占你们便宜!”
纪小雨却不收,把她的手推回去:“大红姐,这可不是租房子,是请你帮忙看店呢。”
郝红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纪小雨有心帮她,仍坚持要付。纪小雨想了想,笑道:“这样吧,我们新店刚开,正缺人手。以后大红姐就在这边多忙活些,我们就不另涨工钱了,你看成不?”
郝红这才踏实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收回怀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成!有啥活儿尽管交给俺,保准干得妥妥的!”
一旁的周大丫,刚刚扬起的嘴角却悄悄耷拉了下去。她望着纪小雨朝外走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了出来:“东家的意思……是以后就让你在这新店忙活了?”
郝红抓抓后脑勺,憨憨地笑道:“俺估摸着……是这个意思吧。”
她见周大丫脸上没了刚才的喜色,便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儿!在哪儿干活不是干呢?反正都是咱拿手的那些事儿。没准儿过些日子,东家生意越发好了,又开了更新的铺子,到时候指不定派你去哪儿当主力呢!”
周大丫听了,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把一点莫名的失落也叹了出去。
她不再多想,利落地找来一块旧抹布,三两下撸起袖子:“哎,不想这些了!先一起把这屋子拾掇干净再说,好歹是俺往后要常待的地儿,可不能邋里邋遢的。”
“说的是!”郝红也立刻来了精神,笑着应和,转身就去找水盆和扫帚。
……
外头的付见煦趁着几人在后院忙活,赶紧揉着发酸的老腰。瞧见纪小雨这么快就出来了,她慌忙放下手,移开视线,假装望着外面的桩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纪小雨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心里觉得好笑又心疼,走上前轻轻牵起她的手,柔声道:“天色暗了,姐姐,我们回家吧。”
付见煦点点头,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在渐暗的街道上,纪小雨稍作犹豫,轻声问道:“姐姐不会怪我自作主张,把后院让给大红姐住吧?那地方本来还能留着,万一我们有时需要应急……”
付见煦摇摇头,语气温和:“大红姐这么急着找住处,肯定是遇上了难处。她比我们更需要个安稳地方,让她住着最合适。”
纪小雨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付见煦接着说道,“再说,我本来也没打算长住后院。那处毕竟紧挨着店面,人来人往的,终究不太方便。我盘算着,等多攒些钱,争取今年就在镇子上正经买一处小院。”
纪小雨闻言,心头一暖,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自打身边这个“孤魂野鬼”来了之后,她的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从前连吃饱饭都是奢望,如今竟敢盘算在镇子上安家置业了。
然而,她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听见付见煦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如今就算真搬来镇上住,怕也不太方便。毕竟现在谢小姐还住在村里呢。”
纪小雨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面色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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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付见煦什么时候才能长教训哇~~`~
接下来大丫要悟道了,又要向小雨老师求学了哈哈哈哈。
晓晓还在给老婆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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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暮色渐浓,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付见煦心里琢磨着事,也没开口。就这么走了一段,纪小雨才发觉这不是回家的路。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她轻声问。
“去书铺买些纸笔。”付见煦答道。见纪小雨一脸困惑,她猛地一拍额头,这才想起昨夜被一插,竟把这么重要的好消息给忘了!
“小雨,我昨天去找谢小姐,本是请她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教书先生。没想到她说自己如今正好闲着,可以亲自教你识字念书,连晓晓也一并教了。”付见煦开口解释道。
纪小雨起初还绷着脸,听到后面,彻底愣住了——
她昨天去找谢小姐,竟是为了这个?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许是看出了小姑娘眼中的疑惑,付见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昨天也是临时起意,头脑一热就去了。心里没把握成不成,就想着先不跟你说,免得空欢喜一场。后来……后来不就是……那种时候了嘛,哪还顾得上说这个!”
她越说脸越红,简直又想把自己藏起来。
纪小雨眼眶一热,声音带了哽咽:“姐姐待我这样好,我昨夜还那般……我真是……”
“不许提昨晚!”付见煦耳根通红,梗着脖子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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