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 第8章

作者:祈破 标签: GL百合

谢思杭说哪来的三无,无名气无连锁无客源的小作坊。

梁子枢说这是我的医院。有兴趣做第二个全科主治医生吗?

谢思杭说这怎么变出来的,你有和我说过这件事吗,注册审批选址软装硬装买设备你一声都没吭过啊。

她骂了半天说不知道这人在矫情什么,开个医院跟开保密局似的,现在开间诊所都难,有点闲钱要投资的都干加盟去了,人家夫妻店开家猫舍干洗护都吆喝了好久,哪有人上来莫名其妙自己包圆了一切然后开一家三无宠物医院。你是一点都不会做生意啊,赔钱了怎么办。

梁子枢回她任性一把,赔就赔了,认就是了。

谢思杭:“你怎么想出来的啊?要我辞职,跟着你颠沛流离?你好意思啊?”

梁子枢大手一挥:“想要什么待遇,随你开。”

谢思杭和梁子枢说你是真的不会做生意。

但她第二天就辞了工作,陪着梁子枢去挖人找了师兄找了教授找了老兽医,还一同面试请了一个财务一个运营一个行政。

行政陆姐是前段时间生孩子被前司辞退又重新出来找工作的中年女性,有能力,就输在四十岁的女人没市场。

她刚来绒时的时候气性很大,闲聊时一项一项细节问过梁子枢,得出的结论是这位老板缺心眼。那时候谢思杭就在旁边听着悄悄扶额说真是要完了。

陆姐问这个医院名字怎么来的。

梁子枢:“睡觉做梦的时候想出来的。”

陆姐:“托梦啊?你怎么能乱取名字,IP啊,IP很重要,这么随意多影响连锁。”

但梁子枢没想过要开分店,她也不想做什么大生意,甭管谁托梦,这名字倒是越听越好听。

陆姐:“怎么选址在这里?看了下房租水电也不便宜啊,还不是闹区。”

梁子枢:“离我家近。”

不过也不全是,这个店址原本是牙科诊所,前台诊室休闲区域可以直接用,布局不用大改很省事。而且这附近没有别的宠物医院,竞争不那么大。

陆姐:“装修呢,装修找的哪家公司?”

梁子枢:“这里直走拐弯亮着牌那家,签租赁合同那天经过就直接进去了。”

谢思杭听完都傻眼了。

签合同那天和房东扯皮了很久,对方执意要给她打包装修公司,梁子枢清楚这里面什么勾当,中间说去打个电话跑出来拐个弯进去直接把装修合同签了,反正大差不差她不想被人宰。

而陆姐说:“你随便成这样?那这个设计呢?也是街边做的?网站两百块钱下的?也不是啊,质感不像,找过设计公司?”

梁子枢:“嗯,迹象。”

陆姐又无语了:“用不用这么贵?你名字随便想的,商标是顶配的。杀鸡要不要用这么牛的刀?”

梁子枢笑了笑,她不太懂这些,只是在路上看过这家设计事务所的广告,那时恰好她在那栋办公楼附近,抱着探探底的心态上去咨询了一下,一开始确实被报价吓到过。不过她前期装修门面预算有多,咬一咬牙还去和人大公司讲价,对面对接的销售和她周旋几轮,最后说我们有低配版设计流程,那个稍微便宜点,当然肯定还是我们公司资深的设计团队为你提供全套方案,就是我们主设会全程和你线上对接,简称阉割版。

其实梁子枢在会议室里看过迹象事务所的图册,这里面好几个主设,就是没有一个叫司徒羽丸。她清楚绒时这个项目是从凤尾阉割到了凤羽毛,但梁子枢觉得很值。

因为司徒羽丸很有用。

第一次是她装修的时候很纠结这个墙壁的对撞该偏蓝还是偏蓝,恰好那晚司徒羽丸在给她改方案,然后她顺手将两个效果图发过去问你觉得对比起来哪一个好看。司徒羽丸给她发来新的设计方案并highlight了偏绿的效果图,除此之外没说其他。

第二次她要选玻璃门,装修公司给她出了方案,那晚她在给司徒羽丸feedback,之后又顺手转发过去,问你觉得怎样。司徒羽丸给她发了一长串——我个人的想法啊,宠物医院的大门最好不要装全自动的,要是小猫小狗没拉住,能直接从门口窜出去,可以装单向半自动的,市面上有那种进来是自动,出去需要按开,但我不清楚你的预算哈,你再想想。

第三次她在医院验收仪器设备,和工人师傅调试了到了凌晨,一路都没空看手机,但她总是在想今晚司徒羽丸要给她发改过的二稿,让她等了好久,实在不好意思。

司徒羽丸总是在等。后来梁子枢采购家私,在家私城买沙发桌子椅子让她再等一等,要先把定金交了,忙了很久,从家私城出来是冷清的街道,再看消息,司徒羽丸和她说你在南海的湖滨路对吗,那附近有家挺好吃的餐馆,没吃饭的话可以到那去尝尝。

最后一次完稿的时候司徒羽丸说以后做物料什么的别再找什么大公司啦,一般专业一点的打印店都能做好排版,性价比挺高的。

梁子枢付尾款是对公,工作结束,她们没有再聊过天。后来医院开业,许多事情都逐渐上了轨道,梁子枢忙得不可开交。

她其实不知道那位小设计师长什么样,司徒羽丸朋友圈很少,没发过自拍,只是偶尔发些没什么信息量的图片冒个泡。

四月份某天,梁子枢做完手术,回到诊室看手机,随手点进朋友圈,难得看见司徒羽丸的更新。

一张沙发上晒太阳的三花,她说我儿子,三一五。

那天开始,梁子枢有意无意在等这只名叫三一五的猫。

第9章 不公平

司徒羽丸就是在看梁子枢。

为什么要预约梁医生,因为她好看,单纯因为她好看。

一开始是想看自己落地的设计,刚来的时候还偷摸收藏医院的名片宣传单,要在对面咖啡店呆很长时间,还时常望过来,她一想到门头上挂着的logo是自己创造的就会很有动力。

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位医生了。印象中绒时宠物医院偶尔有一位身型很好气质出挑的女生出入。

司徒羽丸发现自己真正留意这个人,是某一天她坐在咖啡店朝对面望,要收回视线的时候瞟见了透明玻璃隔着的寄养室里面梁子枢。

那天是下午,阳光照进医院里,她一个人在那里,穿着白大褂,没戴口罩,慵懒地侧倚在一整面的原木猫柜。

寄养室里猫狗乱跑,有一只黑猫抱住她的脚,是整个身子蜷住她的脚踝,梁子枢像没什么感觉,都习以为常。

眼前猫笼里睡着一只银渐层。梁子枢悠哉悠哉在吃薯片。她一手端着一小包原味薯片,另一只手衔起来吃。没多久银渐层醒了,于是一人一猫就干巴巴地眼对眼。

梁子枢垂头笑了笑,又重新动作,她拇指食指从袋子里夹出一块薯片,没送进自己嘴里,反倒往金渐层嘴边递过去,犹如投喂猫食。

金渐层精神了,脖子随着她的动作往前伸,美滋滋张嘴,就快要吃上,梁子枢却一下收手,手腕一转换了方向,金渐层依依不舍看薯片,她看猫的眼睛,就当着他面缓缓将薯片放进嘴里。

然后金渐层不可置信地放大双眼,猫要是会说人话,他要骂梁子枢不干人事。

而梁子枢很满意他的反应,得意到笑弯了眼,一块薯片吃得摇头晃脑。

很可爱。

司徒羽丸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不舍得将视线从一个人身上移开。

这个故事很美满,是关于一只猫的笑容转移到了两个人的脸上。

梁子枢吃完了薯片,将袋子扔进旁边垃圾桶,抽出湿纸巾擦手。还是很高雅的一个人,她没有嗦手指。

收拾完,梁子枢好像没事做了,司徒羽丸以为她要走,自己都没意识到心口闷了一闷。她暗含不舍盯着梁子枢,却见对方没有即刻离开,而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拆开包装递过去,这次没有逗金渐层,她就带着笑意半举着手,等待金渐层舔吃猫条。

一半,她没忘记脚边的黑猫,只允许金渐层吃一半,然后蹲下轻抚脚边黑猫的头,将那剩下一半猫条喂过去。

做完这些,梁子枢真的准备从寄养室离开,司徒羽丸目光追随她,见她握上门把手,开门,出去。

梁子枢将门关上。

司徒羽丸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坠落,但她说不清楚。

从那之后,她眼里除了那个logo,还多了一个人,世界上好像忽然多出了一个梁子枢。

她那时候都不清楚梁子枢叫什么,只是知道这位医生闲的时候会在寄养室逗猫,知道她早班晚班值班的点,知道她困的时候也会到咖啡店,和小卓熟络,要一杯椰青冷萃。

司徒羽丸从小卓的招呼声中知道她姓梁,梁医生,再无其他。

直到有一天她突发奇想对着家里那只猫说看你精神头这么好,是不是多动症了,实在不行要不然去看个医生吧?

然后她猛地想起来,三一五没有打针。

新手家长不熟这个流程,她隐约听说小猫小狗都要打针,除了什么预防针还得打防犬,几岁一针、一年一针。想到这里,她兴致勃勃上网一搜,发现确有其事,然后笑出声来。

后面是她预约一次,预约两次,她早把另一个人抛在脑后,事实,比起那个素未谋面雌雄不辨的院长,她更在乎绒时宠物医院的梁医生。

当她们变成了同一个人——

司徒羽丸还没有得到答案。

“敢不敢再说一遍,没有刻意隐瞒过?”——眼前梁子枢始终沉默。

司徒羽丸分不清楚此刻应该是什么态度。她待人处世有一个习惯,类似于遇强则强遇在意则弱。取决于她想向这个人呈现出怎样的姿态,会若有若无地对在乎的人示弱。

像非牛顿流体,她认为这个人之于她是柔软的,就能够将自己化成一片水去接纳包容对方。如果有人凶悍地撞过来,她也毫不示弱。

她也试过无所谓这件事情了抽身了处理起来果断到狠辣,从前在迹象,一副弱势的姿态任人嘲弄,转身翻脸了一点余地都不留,所以Helen说她好会装。

司徒羽丸对待梁院长专业、认真、客气、无甚所谓。

司徒羽丸对待梁医生真诚、善良、可爱、不太聪明。

她处在一个诡异撕裂的空间里,于是只能用柔情的目光冷冰冰的语气质问梁子枢。

时间久到太阳光亮消失,司徒羽丸不知道梁子枢在想什么,但关于那个问题她已经得到答案,于是扯了扯嘴角表示明了,随后再度平淡出声:“好。”

司徒羽丸把电脑屏幕合上,收回视线再收拾桌面的东西,所有东西都放回包里:“走了。”

梁子枢应道:“嗯。”

司徒羽丸站起身:“这里挺舒服的,以后还能来吗?”

梁子枢笑了:“可以,随意。”

司徒羽丸,背包,提起绒时的购物袋,落一句:“那再见了,梁医生。”

梁子枢目送她从休息室离开,听见走廊拐角后前台那处林蔷李晴都打招呼,司徒羽丸爽朗地和她们说拜拜。

她也站起身来准备到前台去,但再度听见司徒羽丸的声音,那人折了回来,而梁子枢在拐角处停下脚步没有出去。

司徒羽丸:“对了,我要办寄养。”

林蔷:“谁,三一五吗?你有出远门的打算?”

司徒羽丸:“也不算吧。我还在这,就是最近家里不太方便。”

林蔷:“哦哦哦。”这句话挺引人遐想的,但谁都不好追问。

李晴:“你到时候直接带过来就好了,我们给你办手续,到时候会送到寄养室那里,什么时候来看都可以。”

司徒羽丸:“哈哈哈哈好,真的走了,明天见。”

梁子枢第二天也是晚班,她是下午四点钟到医院门口,往对面咖啡店看一眼,回过头,靠近,自动玻璃门开,她走进来。

“梁医生——”还是习惯性打招呼,但林蔷和李晴束手束脚,还对视好久才敢看过来,这两人昨天起就变得很古怪,梁子枢膈应这个,上去好是亲和地讲一句还是按原来一样就好。

她回诊室,经过休闲区,最近颈脖不是很舒服,她要放松转一转,不知怎的就转向另一边,既然如此,她就顺便往休闲区看一眼。

没人。

不是明天见吗,都四点钟了。

梁子枢回诊室接了个门诊,四点半的时候顺道出来到休闲区茶水间接个水,这里一贯没有人,又往对面咖啡店看一眼,那个位置坐了一对情侣。

她往回走,过了会儿到更衣室去,五点钟有一台手术,从手术室出来七点多,天黑透。

今天不见司徒羽丸。

梁子枢过走廊,路过前台,去另一侧到寄养室。门一开,在玩耍的猫听见动静都翘着尾巴潮水似的涌上来去蹭她裤脚,有小狗仰头举着前蹄拍拍她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