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走鬼档 第82章

乔言钰摇了摇头：“不凉，还有点温呢。晚上事情有点多，没来得及吃，现在正好歇一会儿，吃一点。”

乔言钰都这么说了，*贺昭也只能支撑着腮帮子看着她。乔言钰就坐在贺昭旁边，在那边安安静静吃饭。没过一会儿，烂泥鬼过来了。它坐到对面座位上之后，还仰着脖子看了看乔言钰，有些好奇：“吃什么呢？”

“晚饭。”

“那吃得还挺晚的。”

连烂泥鬼都这么说，乔言钰只能闷头吃饭，当成没听到。贺昭也不由叹了口气：“就是说啊，好晚的。”

贺昭给烂泥鬼上了饭，因为她们之间关系还挺好的，再加上也没什么客人，所以烂泥鬼也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聊几句，贺昭也想着乔言钰在调查同欢会这件事呢，于是又问了问烂泥鬼：

“最近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烂泥鬼其实是个挺健谈的鬼，而且也热心肠，之前把小孩鬼主动牵过来，就可以看出一二来。这样的鬼，消息应该挺灵通的。不过贺昭也没指望从它口中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毕竟它们白天都在休息的。

却没想到，烂泥鬼那边还真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报：“你之前跟我说的什么同欢会，我确实提供不了什么情报。但你要说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我感觉最近的鬼好像变多了。”

“我每次吃饭要走过来的嘛，一路上偶尔还会停下来和一些熟悉的鬼聊聊天，不仅是我自己这么觉得、它们也说哦，这阵子市里面的鬼好像变多了很多。而且出现这种情况也没多少，就这一两个星期左右的事情吧。”

贺昭想了起来，昨天还有客人和自己说这件事情，但她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烂泥鬼也提，才让她真的上了心：“多了很多吗？”

“很多呀，有些经常出事情的地方鬼变得尤其多。你去医院看看，说不定里面都鬼满为患了。”

烂泥鬼拔了一口饭，贺昭看向了旁边的乔言钰，乔言钰吃饭的速度都变快了很多，显然是她也很想了解更多的消息。这个时候，贺昭责无旁贷站出来帮乔言钰了。她知道乔言钰不擅长交流，所以担任了这个任务。

“那除了鬼变多，还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嘛？例如那些鬼和生前的形象对不上号什么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有些鬼都懵懵懂懂的，根本记不得自己长什么样。”

这条线索断了，但烂泥鬼提供的信息也足够引起重视。近期对策局的视线被同欢会和那些与众不同的鬼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一些小地方被忽视掉了。

乔言钰扒完了饭，认真记下了烂泥鬼的话。

贺昭有一句没一句和烂泥鬼聊了一会儿，突然有个想法冒了出来：“对了，烂泥鬼，你是不是压根就没什么愿望啊？”

“烂泥鬼”这三个字看得出来它并不喜欢，碎碎念叨了几句什么“谁是烂泥鬼啊”、“怎么叫别人叫得这么难听”，这之后，还是回答了贺昭的问题：“是啊。”

烂泥鬼对自己的死亡接受良好，良好到现在烂泥鬼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一个鬼。鬼的成因这块乔言钰也没瞒着它们，烂泥鬼自然知道只有自己憎恨别人、或是被别人憎恨才会变成鬼。

可烂泥鬼普普通通一个牛马打工人，自问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哪怕有也够不上要憎恨自己到变成鬼才能解恨的地步；再说憎恨别人，烂泥鬼也没这样的想法。

它在扑出去救了那个小女孩的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虽然当时没有时间想什么，但也不至于说憎恨小女孩。也不会恨司机，因为那个司机其实也没做错什么事情，这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所以……烂泥鬼到底是怎么变成鬼的呢？

哪怕它之前说过，脑海中有和小孩鬼一样的声音，在变成鬼之前一直在那边叽里呱啦说什么好恨、好恨，然后一睁眼就变成了鬼，可怎么想，它都没有这么大的仇恨啊。

小孩鬼变鬼也有些莫名其妙，它虽然的确有遗憾、有愿望，但是它并没有憎恨，甚至恢复记忆到现在，连砸死它的那个傻叉都没提过一两回，满脑子都是自己朋友怎么样了，就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仇恨而变成鬼呢？

贺昭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才会突然问出来这个问题。

烂泥鬼的回答特别理所当然：“没有啊，我活着的时候倒是有很多愿望，想要突然有一天中奖变成富婆之类的。但人都已经死了，变成鬼了，我要钱也没用了啊。人都死了，哪里还有那么多愿望。”

这个时候，乔言钰也补充了一句：“贺昭，会变成鬼和有没有愿望没关系，只和自身的仇恨有关。我们会去帮它们完成愿望，是因为这样能够消弭掉它们心中的恨意，然后才会配合我们被超度。强行超度的话，会耗费调查员很多阳气，所以基本上都是先帮它们完成愿望的。”

乔言钰说的很有道理，但贺昭还是觉得不对劲。主要是，她的思想就和乔言钰这种一开始就知道有鬼的人不一样。调查员们明白鬼这个整体形成的原因，却不会去计较作为鬼的个体到底为什么会成为鬼。

只有作为普通人的贺昭，还是和烂泥鬼这样的常客建立了深厚友谊的贺昭，才会特别关注这件事：“可是不对啊，烂泥鬼根本没有仇恨。不止是烂泥鬼，我遇到的好多鬼，都没有一定要变成鬼的理由。比如之前的大高个，它心中也没有仇恨，死因也是意外，我当时觉得它就不应该变鬼。但是乔姐姐跟我说可能是因为别人的憎恨，所以我才觉得原来是这样。”

“那哪怕剔除掉大高个是因为别人的原因而变成鬼的，最开始的戈斯年其实也没有变鬼的理由，而且还那么强大。她是因为救人而死的，对于戈斯年来说是死得其所，她心中一点怨恨都没有。的确有那么几个人讨厌她，甚至那个不孝子和他妈还仇视戈斯年，可如果只因为一两个人这种可有可无的仇恨而变成鬼，也太奇怪了。”

贺昭因为困惑，连眉毛都皱了起来，她伸出手抵着下巴，问出了一个核心问题：“话说回来，是每个鬼在变成鬼之前，灵魂深处都有那种叫嚣着仇恨的声音呢，还是只有烂泥鬼和小孩鬼才有呢？”

乔言钰也因为贺昭这个自言自语的问题而有些懵圈。但不得不说，贺昭这个问题问的，让乔言钰根本无法回答。因为在这之前，根本没有调查员会去管一个鬼到底在想什么，她们像是在完成任务，一套流水线工程下来连脑子都不怎么要动，无非就是找到鬼、帮忙恢复记忆、完成心愿、送它转世投胎。

至于鬼到底怎么想，作为调查员是绝对不会去想的，更别提很多鬼都是懵懵懂懂的，能想起来自己是谁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谁会去思考它在变成鬼的状态之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烂泥鬼也帮不了贺昭，因为它在变鬼之前，就天天被叽里呱啦的声音在洗脑。不过没关系，贺昭还有其它鬼可以问——那就是阿婆。

阿婆是贺昭的第一个客人，其实也是和贺昭相处得最好的客人，而且它还和烂泥鬼啊、大高个啊、小孩鬼啊完全不同，它与生前长得一模一样。虽然资料上面看不出它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鬼、心中又有没有仇恨，可通过它日常的表现、和对小孩鬼不经意间说出的那些话来看，它多半是有仇恨的。

这种情况下，阿婆的成因就和它们截然不同，应该是自然变成的鬼。

烂泥鬼听到贺昭有了解题思路，就点点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了，让贺昭自己加油。

就是阿婆今天来的很晚，小孩鬼都来过了，也没看到阿婆。一直到两点，贺昭才看到阿婆的身影。它步履匆匆的，比平时看起来步速更快，等坐到了贺昭对面，才松了一口气，开口第一句话，也和昨天那晚到的客人表达的意思一样：

“我今天来晚了咯，路上有些堵，你等很久了吧？”

活久见，竟然能从一个鬼口中听到“堵”这个字。贺昭问了一下：“是因为鬼变多了吗？”

“对啊，变多了好多，来的路上还被一些鬼拉着问东问西的，还有好几个问我呢，说你摊子上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能尝出味道来。”阿婆说到这里的时候，眉眼都是慈祥的：“那是肯定的呀，你做的这么好吃，哪还用得着它们来问呀。”

第149章 阿婆这句话一出，贺昭有了点不好的预感。鬼变得越来越多，……

阿婆这句话一出，贺昭有了点不好的预感。鬼变得越来越多，直到她摊子的鬼越来越多，那说不准，以后贺昭会更忙。搞不好能出现，她这个深夜走鬼档，在大半夜大排长龙的景象。

想想看就有些恶寒，先不说这个时间点了，大半夜的、能有人排队都叫稀奇，更何况是一群鬼在那边排队。

之所以觉得不好，是因为一旦客人多了，贺昭就要准备更多的米饭，而且一晚上都可能休息不了一会儿，就只能充当一个全自动打饭工具人。一想到那样的场景，贺昭就头疼。

贺昭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摆子。

最好的状态其实就是刚摆摊那段时间了，乔姐姐可以趴在旁边闭目养神，而自己也能坐在一边看看小说、看看静音视频什么的。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才是贺昭想要的。

老实说，现在客人已经很多了，贺昭都觉得有些厌烦，以后客人更多，贺昭会对摆摊产生逆反心理的。

贺昭嘴角抽了抽，面对阿婆，也只能说：“那我谢谢你啊。”

阿婆没听出来贺昭语气里的引言怪气，只是因为笑容连眼睛都有些眯起：“没事没事，我应该说的。大家肯定都觉得你做的饭好吃。”那肯定啊，贺昭的米饭能唤起它们心中最美味的食物，哪怕再挑剔的客人，面对的也是自己的白月光，哪能说出一个字的不好吃呢。

关于鬼多的消息贺昭已经从烂泥鬼口中得知了，所以她并没有再继续问这件事，而是让阿姨赶紧坐下，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询问。

只是这个问题有些不好启齿，因为要问她想知道的那个答案之前，她还得问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阿婆心中到底有没有怨恨，在恨谁、又有什么样的心愿。

之前阿婆一直说自己没什么心愿，就是想多陪陪贺昭。换之前贺昭肯定信了，但是阿婆对小孩鬼那冷酷无情的样子，贺昭现在觉得它八成有点什么。不然怎么会像被触动一下，说的那么决绝呢。

这件事，多半还出在子女身上。

阿婆还想用之前那套说辞应付贺昭，可刚开了个口，就被贺昭打断了。但她用的不是那种很强硬的语气，贺昭知道在阿婆心里，自己多半是不同的，所以她选择了以真心换真心。

“阿婆，我说实话，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而且不是对我一个人，对市里面的普通人也万分重要。有个叫做同欢会的组织，在人造一些奇怪的鬼，到现在我们还弄不清楚它们到底想干嘛。你的回答，能让我们确定很多东西。”

“……”阿婆沉默了一会儿，双眼却一直注视着贺昭。年纪大了，它的双眼是有些浑浊的，鬼的双目本来就有些无神，它这样的双眼更让人觉得胆寒。

贺昭也知道，阿婆是在评估，到底要不要因为贺昭说实话。贺昭没有逃离对视，阿婆的眼神虽然有些吓人，但并不像九青那么讨厌，贺昭直直和它对视，让它看到自己眼里的真诚。

最先败下阵来的，还是阿婆。

大多数人，尤其是还心存善意的人，是无法在他人真挚的眼神中选择撒谎的，更别说阿婆还是发自真心喜欢贺昭。所以它叹了口气，只能答应贺昭：“好吧。”

阿婆缓缓开口，将资料上没有的、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龃龉说了出来：“在外人眼里，我的子女都非常孝顺，我去世前不久，两个女儿还从外地赶回来，给我买了好几身新衣服。”

这些贺昭也知道，乔言钰给她看的资料里面有。第一次见阿婆的时候，身上也穿得是不合时宜看起来却很新的夏装，和阿婆现在说的也对得上号。

“但那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阿婆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似乎并不想提及自己的家丑。

“老婆子年纪大了，要不是房产和钱还攥在自己手里，那是要被吃得一点都不剩了。先不去说我的两个女儿，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婆家过得不好，自然会想着从老娘手里拿点过去。”

贺昭其实并不喜欢阿婆口中那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阿婆年纪大了，它们这个年代的人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的。哪怕是不对的，但它们从小就是被这么规训的，没人能站在突破时代的界限上去苛责什么。

如果是贺昭这个年纪的人说这种话，那才真的该死。

“老婆子自问也没亏待过两个女儿什么，我们那时候，彩礼都是给父母的，哪家和我一样，不仅彩礼都让女儿自己收着，还另外贴一份嫁妆，我在十里八乡，那都算得上是好娘亲了。”阿婆说到这里，还有些气愤：“我也不求着她俩能够帮扶兄弟、还念着娘家，但嫁出去那么多年，临到老了，还惦记着亲妈手里这几分钱！”

它真的是越说越气，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因为更气人的，还在后面：“但说到底，也是女儿，再说都跟着自个儿婆家离开、离得远了，即便回来看我老婆子的时候目的太明显，毕竟也是我的女儿，等我死了，分她们一些就是。”

“我那两个儿子，才真的不是东西。”

阿婆抬起头，眼里的恨意特别明显。其实阿婆的条件，真的挺不错的，在资料上面也显露一二。它年轻的时候嫁的好，嫁给了一个老兵，青年时期进了工厂里面吃喝不愁，等老了养老金也比很多年轻人赚的还多。

再加上老家拆迁，手里面握着三套房子，再加上自己置办的门面，可以说是吃喝不愁。子孙也多，有两儿两女，到它去世之前，都四世同堂了。绝对是世人、邻居眼中，特备有福气的老人家。

可个中心酸，只有阿婆一个人知道：“这人呐，就是不能有太多钱，不然谁都惦记着。”

拆迁房她手里有三套，但其实当初拆了有五套，大小儿子每人一套，按理来说也够了。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得到了一点，看到了母亲手中有更多的，自然会惦记着。

但阿婆绝对不是那种简单说几句，就会把自己手上真金白银给出去的人。就小老太死后这副精明样子，生前肯定也是如此。无论面对儿孙说多少好话，阿婆也知道，只有钱握在自己手里，儿孙才能继续孝顺。

把所有东西都给出去，那真的只能看着他们的脸色过活。

阿婆表现的太坚定，让两个儿子都慌神了。大儿子害怕母亲偏疼小儿子，到时候手里的钱和房子全给小儿子，毕竟人多说“老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他从小没得过母亲多少疼爱，所以说不准最后会让弟弟捡个漏；小儿子又担心母亲会因为什么“长房养老”的思想，把东西全给大儿子，自己那是一分钱都捞不到。

他俩都在担心、都在惧怕，又巴望着阿婆快点死。因为阿婆不死，他们手里是一点都拿不到，但倘若死了，说不准还能平分呢。

阿婆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有的那种想法，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变成这样，等到意识到他们都在害自己的时候，已经晚了。

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只是把老人家的降压片之类的，换成了维生素片。年纪大了本来基础病就多，再加上没好好吃药，身体当然一日不如一日。等到阿婆发现有问题，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发现为时晚矣。

“一帮畜生。”阿婆下了这种判定，说完之后，阿婆还有些洋洋得意：“但他们肯定想不到，我早早就做了公证了。那天我从医院回来，我就做了公证，我把房子和钱全都捐了。不就是想要他们老娘手里的钱吗？那点子小心思，是一点都藏不住，太明显了，阿婆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我全捐了，他们一点都拿不到！”

说到这里，阿婆还有些落寞：“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真的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

“我……大概也还恨着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干，为什么能这么急，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还能活多久啊？好好给我养老送终，到时候不还是他们的嘛？我那两个女儿，也是傻子，还听了她们那两个兄弟话。说什么我老婆子肯定一点钱都不会留给她们，还不如帮着一块，让我老婆子早早上了西天。到时候没有遗嘱，她们也好分点。”

阿婆恨得都开始捶腿了：“在她们眼里，我老婆子就是那么个不认女儿的东西嘛！”

这是阿婆最不能接受的，要强了一辈子，等到快死了发现几个孩子心里眼里都是算计，只为了自己的钱。而且一个比一个蠢，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还怪亲妈不给他们，甚至自己下手害死了老母亲。

这样的情况下，阿婆怎么可能不恨呢。

母亲对于子女的怨恨，来得太过突然，又太过浓烈，哪怕是死了也没办法安心走，所以才变成了鬼魂。

贺昭听完了以后，发自真心感慨了一句：“还好我不会有孩子。”

“……”阿婆沉默了一下，作为那个年代走来的人，又免不了劝一句贺昭：“孩子还是要有的……”

“有孩子也没用啊，人说养儿防老，阿婆你这还不如没孩子呢。”

贺昭说的好对，阿婆无言以对，它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挣扎着试图稳固自己的三观：“也许，你生的小孩会不一样呢。”

“那不行，我不生。”

第150章 贺昭这句话说出以后，阿婆即便再怎么喜欢贺昭，也难免犯了……

贺昭这句话说出以后，阿婆即便再怎么喜欢贺昭，也难免犯了这个年纪都会有的通病，那就是——对贺昭进行教育。它苦口婆心劝说：“老板你是个好姑娘，而且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倒是养个小孩对自己也好，还能有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