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犹如
那些雨,那些血,那些在窗外随之而落的黄色花瓣,再一次久久缠绕在她的心头,面前的女孩脸上浮起有关于死亡的黑色印记,是经久不停纠缠着的梦魇。
“……对不起。”她头痛欲裂,起身跌落在谢稚鱼面前,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近乎自虐的想要被伤害,“对不起、对不起。”
她想让鱼鱼不要再说了,但除了毫无意义的对不起外,完全没办法说出其他话来。
“承认你那时只想到了自己,其实并不难。”谢稚鱼抽回手,沉吟着说:“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自私、冷漠、薄情寡义,唯利是图……”她语气轻松地说出了一些词,在南初怔忡的眼神中继续说道:“可怎么办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
爱和恨是没办法相互抵消的,就如同此时此刻,明明只想将刀抵在她的胸口,但在看向她的眼眸时却只是觉得,她眼尾的弧度很美。
谢稚鱼后退几步:“你确实应该向我道歉。”
“我不接受这种做法,也不想蹭你的热度。”她再次重申道:“任何与我有关的事,你都应该问我的意见。”
***
【南星v:近日有不少媒体胡乱揣测本司某位艺人的感情生活,已将律师函以邮件的形式提交给诸位的法务部门…… :那大晚上的,这么亲密地抱在一起,你不要告诉我是朋友 :散了吧散了吧 :朋友怎么了?朋友就不能抱? :南影后开直播了
一瞬间,还在网上互相骂来骂去的人瞬间涌入直播间。
“谢谢大家的关心,确实是谢小姐在察觉到我生病后紧急联系了我的秘书,一同送我去的医院。”
南初的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失去了往日的润泽,纤细的手腕在宽大的病号服中显得格外苍白:“不是约会。” :姐姐说的我都信 :确实,我看了好几遍那张照片,明明还有其他人在,只是之前都没人说 :我也看到了 :为了谢小姐,居然愿意直播辟谣,要知道南影后从来没参与过这种活动啊 :更好磕了是怎么回事……
下面的评论很快就变成了‘谢小姐谢小姐’的鹦鹉学舌般的狂欢。
“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影响……谢小姐并不想让这件事一直占据热搜,所以在我们俩公司进行商议后决定由我进行辟谣。”
#此事到此为止#
谢稚鱼看着再一次热闹起来的v博,随便翻了几下,然后手一滑,点进了有着她们俩照片的超话内。 :真好吃啊,看到南影后的眼神没,直播的时候一直在往左边看,说不定那位谢小姐正在旁边牵着她的手,然后…… :多来点
谢稚鱼默默关掉手机,觉得现在的人真的都太难懂了。
“谢小姐。”Vic从病房内走了出来,“我派人送您回去。”
“后续情况南星的宣传部门会接收,最多三天,就不会有人再谈论这件事了。”
Vic正打着司机的电话,却被谢稚鱼阻拦:“不用,我自己回去。”
“谢小姐,其实这件事真要说起来……”Vic犹犹豫豫,不知道应不应该解释。
就连南小姐都没说,如果由她这个秘书开口,总有越俎代庖的感觉。
“不用替她解释。”谢稚鱼淡淡说道:“我们不是因为这些事才分开的。”
“而且不管如何,这些事都是由她而起。”
她知道旁人都不会懂,所以也不想多说。
谢稚鱼朝着Vic点点头,打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Vic看着群内不停闪烁的消息,莫名觉得这两个人都有些可怜。
雨从玻璃窗上密密麻麻滑落,泛黄的叶子可怜巴巴地落在窗沿,然后随着不时呼啸的风飞向空中。
但它在雨中没办法飞太远。
谢稚鱼的视线随之渺远,很快收回。
南初还坐在床上,面前的直播间早已黑屏,但还是有不少人在不停送着各种颜色的礼物,那些光洒在她瘦削的脸上,眼神空洞毫无波澜。
她的灵魂不在此处,只有知道她名字的人才能唤她回家。
“南初,我先回家了。”谢稚鱼沉默告别,“再见。”
有人呼喊她的名字,是因为要告别。
南初终于偏过头,眼眸幽深如海底,明明病弱苍白,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她小声询问:“……你还愿意再见我吗?在我病好之后。”
她装疯卖傻,无所不用其极。
南初有多渴望眼前的女孩能够毁灭她,就有多渴望听见不一样的答案。
谢稚鱼的视线就像清晨在阳光下啾鸣的鸟,轻巧地绕过眼前,只看向窗外的风景:“大概吧?”
“毕竟我们都在娱乐圈,总会有见面的时候。”她看着玻璃窗上缓缓滑落的雨珠,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你可以在病好后去和艾尔见一面,我觉得她的专业能力还是值得……”
“好。”南初一口答应,“我们、我可以寄东西给你吗?”
她不敢说我们,也不敢再说些有关于重新开始的话,在百般纠葛中,她终于察觉到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询问另一位当事人的意见。
——即使晚了很多年,已经没什么用了。
“最好不要。”谢稚鱼看了眼手机,“我不是很想收到你的东西。”
“如果送过来我会扔掉。”
“好。”
“还有不要再让你的下属来打扰我。”
“好。”
“你也不要来。”
南初定定地看着在自己面前站立的女孩,那是完全不同于之前的那副模样,又在恍然间和之前一模一样。
在谢稚鱼死去的前两年,她其实经常做梦。
梦中永远都是闷热潮湿的夏季夜晚,她们穿着睡衣,滚烫的胳膊挨在一起,水池中的蛙鸣此起彼伏。
从隔壁的房间里传来电视声,风吹过时枝桠互相碰撞婆娑作响。
在梦境的最后,永远年轻的那个女孩会凑近她耳边呢喃:“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南初知道。
无论多么悔恨,多么痛苦,她也不会再回来。
第54章
这也是梦吗?
风一吹,树冠上的叶子簌簌动了起来,眼前的女孩一言不发,雨也越下越大。
南初的心脏突然被一阵剧痛攫取,但她没有醒过来。
……可这不是梦。
“我做不到。”她牙关紧锁,克制住那从心底蔓延而出的可怕冷意,低声说道:“我总会来见你。”
女人半阖着眼,嗓音是不同于往常的沙哑,她靠在床头,纤细的手指搭在被子上,却显得还要苍白几分。
谁让你又出现在我眼前呢?南初品尝着这种痛苦满怀甜蜜的想。
你逃跑,我追赶。总有一天,我们融入彼此的骨血,再也不会分离。
除非你杀了我。
她不由自主地幻想着,鱼鱼会怎样下手呢?拿硬物敲打我的头,将我推下阳台,还是用温暖的手掐紧我的脖子,令我无法呼吸?
“而且,我真的……很想你。”
从那些潮湿闷热的梦境开始,到后来再也无法看清你的模样,其实一直都很想你。
南初从未坦诚说过这些话。
她一直告诉自己,必须在任何情况下保持清醒,不能暴露自己的软肋,也不能流露出脆弱的样子。
女人终于看向她,试图从中汲取到任何能够让自己鼓起勇气的养料。
但她失望了。
谢稚鱼的眼眸中只倒映着窗外那毫无意义的风雨,没有她的存在。
“很想我。”谢稚鱼并不觉得这是思念一个人应该有的态度,但她暂时没有反驳的心情,“那就算是想我吧。”
“然后呢?你在想我的那些日子里都做了些什么?”
南初怔忪地望着她,嘴唇毫无血色。
“工作、订婚、拍戏……”谢稚鱼一件件数着,平静总结道:“你很忙,听起来并没有多长的时间能用来想我。”
“这么多年过去,你怕是连我当初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南初想要反驳,但对上鱼鱼的双眼后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认真看过眼前之人的模样。女孩的眼尾微微下垂,唇肉丰润,吸吮时会有着丝丝甜意,面颊饱满,还带着健康的红晕。
而当初的谢稚鱼是什么样子?
那些雾气将整个世界包裹,她越想看清楚,就越是迷茫无措。
南初咬住下唇,疼痛愈盛,她就愈发清醒。
该怎么说?该怎么做?
她接受不了自己从此以后成为连擦肩而过都不能拥有的陌生人。
也接受不了某天在电视上看见谢稚鱼结婚的消息。
谢稚鱼看着犹如一尊玉雕般垂眸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微微颔首:“想不起来?”
她完全不觉得生气,只是有种尘埃落定的错觉,她不是早就清楚。
南初不就是这样,制成她底色的东西不是那些感情,而是克制,漠然,还有审时度势。
她一直觉得,就算第二天就世界末日,南初也会先把今天的工作完成。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她好心安慰,“反正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谢稚鱼再次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我要走了。”
她不能一直和南初杠在这里,没那么多闲工夫。
又等了几秒,没等到女人回应,她直接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