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123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谢文珺顾不上理会婆子的求饶,“去找。”

长宁卫分成几队,往各个方向搜寻。

谢文珺在炎日下急出了汗,皮肤晒得红肿了,才注意到殿后的一方井亭,那亭下有一口水井,井口旁边似乎有一道小小的身影。

果树枝上坏掉果子落在井亭里,柔嘉看到果子,可能是饿极了,慢腾腾捡起来往嘴里送,几下吃掉了。她跪在井旁的木桶边,脸埋进桶里,就着里面剩的半桶凉水喝一口。

水渍沾湿下巴,她也不知道去擦。

谢文珺轻声唤了句:“柔嘉。”

柔嘉转过脸,才发现来了许多人。她站起来,衣服的前襟和袖口脏脏的。这么大的孩童,稍微进些食肚皮都是浑圆饱满的,柔嘉的腹部干瘪凹陷,不知饿了多久。

柔嘉木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些人,从一群穿铁衣的人里看到了谢文珺,她显然很高兴,想把手里攥了半晌的酸果子送给谢文珺。

谢文珺拍掉她手里脏兮兮的果子,把她抱起来。

半大的孩子,抱起来有点吃不住力,没几步谢文珺便抱不动了。荣隽把佩剑丢给副手,“殿下,把小殿下给属下吧。”

接过柔嘉,荣隽道:“殿下,小殿下去哪里?”送回婆子那里,任谁也于心不忍。

“回府。”

回长公主府。

鸢容道:“殿下,把柔嘉公主送来这里是皇上的旨意,殿下要把柔嘉公主带走,可要跟皇上请旨?”

谢文珺道:“等本宫请旨来,他女儿就被这些贱奴作践死了。”

原本只是来皇苑瞧一眼缺些什么要置办的,免得柔嘉离宫后过得太清苦,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光景。

长宁卫已将那些太监、婆子押到干涸的荷花池边,跪着听候发落。

谢文珺一眼扫来,“杖杀。”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05章

诡寄田亩之后, 户部尚书苏察桑上奏章,因病重不能自理,自请致仕。

户部侍郎荀书泰迁为户部尚书。

荀书泰新官上任,接手的是户部与农桑署那一沓子烂账。清点田亩税十分艰巨, 经户部、吏部与御史台共议之后, 调任曾协理农桑的邱仁善为户部左侍郎。

邱仁善调回户部是荀书泰提请的,吏部以此人家风有亏、曾被贬职为由驳过一回, 还是御史中丞江献堂拍板, 才得以提名到谢渊面前。

邱仁善是谢文珺用过的人, 谢渊本不愿任命, 可时下户部账上的银子已不足百万两, 南境与西岭的兵事所需军费颇大, 解决当务之急更重要, 故而才颁了任命诏书。

南境军报再一次送到谢渊案头时,满堂文武大气也不敢喘。

谢渊拍着御案, 怒道:“仗打成这个样子,衡邈还有脸问朕要银子!来人, 拟诏,告诉衡邈, 再攻不下南洲,朕杀了他!”

户部的账面上吃紧,也拨不出多少钱再给南境造战船。荀书泰道:“陛下,南境的辎重供给,该如何拿主意?”

“要你们户部是干什么的!”

荀书泰低着头听训。

谢渊一指头指他脸上, “愣着干什么?去筹措,难不成这仗打一半不打了?”

散了早朝,百官回各司衙署。

荀书泰和程令典被单独留在崇政殿。

谢渊撑额, 问道:“江宁当真没再管粮税的事了?”

程令典道:“回陛下,长公主自太皇寺回府之后,便将举国农桑署历年的账目与存放在兰台的鱼鳞图籍全部托交给中书,再没过问了。”

谢渊叹气。他不曾想到,江宁当真就此不再插手农桑之事,更未曾料到,才不过三个月,留给他的便只剩一笔一笔的混乱账。

谢渊喊来言风,问他:“长公主近日都在做些什么?”

检人司如今是言风执掌。

“长公主,种地呢。”

谢渊一瞬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种地?她扛得起锄头吗?自小身子骨就弱,活下来都费劲,朕又不曾短了长公主府的俸禄恩赏,她种什么地?”

言风道:“长公主召集灵鹫书院的一群弟子,在荫封给长公主府的良田上琢磨如何能让一颗穗结出更多的籽。府中整日木头刨花,造了许多翻车、筒车、戽斗、辘轳诸如此类的水利工具。长公主府后花园的花草也铲干净了,听闻撒上了菜籽。”

谢渊拧着眉头,“她没再过问朝中事了?”

言风道:“不曾过问。但长公主府的人说,农物耕作天时为重,拿不准刮风下雨的,所以要钦天监每日送到长公主府中一份天气剳子。”

谢渊道:“由她去吧。”

言风道:“陛下,长公主将柔嘉公主从皇苑接到府上了,杖杀了皇苑那几个太监婆子。”

谢渊眼中闪过一抹愧色。

对于柔嘉,他当真有愧。谢文珺杖杀了皇苑伺候柔嘉的奴才,不用多问他也能多少猜到些缘由。既是离宫,柔嘉去长公主府也好,皇后能安心些。待皇后生下皇嗣,再另做打算。

“你下去吧。”

言风闻言告退。

荀书泰与程令典面面相觑,也道:“臣等告退。”

“回来。”谢渊招手。

荀淑衡与程令典又转身等在大殿上,听候吩咐。

“走近些。”

二人齐步往前走了四五步。

谢渊心底责他二人蠢笨,脑子丝毫不会活络,面露嫌弃,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隔着一张御案,荀书泰和程令典皆没听清谢渊方才唧哝了句什么话。

他俩对视一眼,“啊?”

谢渊更嫌弃了。

似乎那句话令他异常难堪,谢渊手掩着口鼻,混沌地重复一遍,“朕说,江宁不管,你们不能登长公主府的门去请教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程令典如梦初醒,当即“哦——”一声,拖出很长的尾音,“知而好学,学而不倦,是该请教。微臣这便去拜会长公主。”

荀书泰道:“微臣也去。”

谢渊摆手,打发二人走了。这些时日他寝不安眠,食也无味,眼下腹中空空,御案上只摆着两碟绵白的糕,他看了眼,叫人撤了下去。

郑合川一路跑来,似有天大的喜事来报,进殿便喊,“陛下,陛下。”

谢渊心中一喜,从御案后头紧跨两步走出来,“皇后来谢恩了吗?”

荀书泰升任户部尚书,于情于理,皇后都应当来崇政殿谢恩。

“皇后娘娘不曾前来。”

谢渊神色一瞬间暗淡下去,霜打了一般。

郑合川呈上一物:“陛下,西岭加急军报,大将军首战大捷!”

谢渊忙拆开军报,一瞧,眉梢总算添上些喜色,“你去凤仪宫,将柔嘉接到江宁府上和西岭大胜的消息告诉皇后,她听了兴许能心情好些。”

“是,奴才这就去。”

“你别去了。备撵,朕亲自去。”

“是。”

这年是祯元六年,初夏。

这一年,灵鹫书院的众多女弟子学成出校,由谷燮安排往各地游学。严姩带去逐东一批,兴修水利;留在长公主府一批,探究农桑;其余的,也都带着手艺散去各地践行所学。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朝廷昭告天下,推行互市之政。

沈嫣昼夜不停从北境朔方商道赶回来,把灵鹫书院学经商之道的学生尽数收入囊中,唯恐抢慢了就没了。

随之而来的苦恼是,皇上下令罢女科之后,灵鹫书院再没收过新弟子,留下这批人也不多,如今都走了,书院一下子空了。灵鹫书院招新学生的消息不胫而走,慕名来求学的人愈来愈多,谷燮不得已增添了入院考核。

琢磨着琢磨着,又觉得行不通。

只好驱车来寻谢文珺拿主意。

几百亩田地里垒起高高的地垄,种的作物也不同。谢文珺令各地的巡按御史带回粮菜种子,分开种下,有些已经生了芽,有些还是荒芜一片。

谷燮上衣的长摆拢成一团,抱在膝上,毫无形象地蹲在一棱田垄上。

谢文珺正摘下几株金麦穗给柔嘉。

柔嘉鼻子凑过去嗅了嗅,麦芒戳到鼻腔,张大嘴巴打了个喷嚏。

谢文珺仰面笑,牵着柔嘉走过一垄麦子,对谷燮道:“你非要穿这身衣裳呢,就站着说话。离得远些还当你给本宫上坟呢。”

黛青和亲那日谷燮才脱下麻衣丧服,仅脱了一日,回灵鹫书院便又换上了。

“人家穿麻服守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整日走街串巷抛头露脸,挂这层麻布干什么?”

守丧的麻服不缝边,下摆参差不齐,穿起来有一种唯恐外人不知道家里有人死了的高调劲儿。

幸而谷燮有些顾忌,出来见人没用麻制成的丧带围在头上。谷燮道:“臣妇为亡夫聊表追思,难道这也不许?”

“说正事。”

谷燮这才道:“殿下,依你所见,这技艺传承是自上而下好,还是自下而上好?臣妇初衷,不过是想让姑娘们习得一技之长,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未曾想,今年前来求学的人数众多,书院无奈增设考核。可通过考核的,大多是富户人家的孩子。这些人本就衣食无忧,也不缺这用以谋生的技能,多是来书院贴金的。臣妇是忧虑,若让人赖以生存的本事先落入富户之手,那穷苦人家的姑娘,往后又该如何才有机会学到?”

“话又说回来,富户求学免不得要多交些脩金,书院不能一直靠殿下的私房钱贴补。”

谢文珺道:“你既已想清楚了,难道拿不出两全的法子?”

谷燮道:“昨日有个人来书院见臣妇,是净慈庵的一个比丘尼,殿下兴许听闻过净慈庵的普济堂,便是这位尼姑设下的。她道,希望臣妇能从普济堂选些聪慧的弃婴入学,都是顶伶俐的女童,若臣妇这里不收,这些孩子稍大些便要被赶下山,恐会落入人牙子手里,不知会发卖到哪里去。”

鸢容撑着伞将柔嘉带去阴凉的树荫下避暑,也给谷燮搬来一张木凳。

谢文珺坐在树冠的阴影下面,道:“你去选就是,她们的脩金照例由本宫来补。”

谷燮道:“臣妇的意思,是将灵鹫书院分为上院与中院,上院的富户交的脩金,能囊括中院的花销,便不必殿下再另外贴补。如此能两全。”

背后传来疾驰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