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148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禀陛下,赫连将军急报,陈良玉或意在攻取云崖军镇与湖东草场两地。”

翟吉道:“何人挂帅?”

“陈良玉。”

臣下单报一个大名,连陈良玉的头衔也省了。

翟吉雷霆乍起,他腾地起身,冠冕的流苏晃荡撞击,“陈良玉为主帅亲征云崖?”

他当陈良玉会授景明副帅之职前来攻打。

陈良玉亲自出马,当志在必得。

朝议议了一上午,臣工百官你一言他一语,所议之事无非是借道山胡县急运粮草支援赫连威,要不就是急令镇南侯步仞派兵增援云崖与湖东。

没一句是翟吉想听的。

当有人再次议起陈良玉几日能攻下云崖时,翟吉愠怒打断。

“传朕旨意,即日起,凡国之政要,由二相、六部尚书、御史中丞共议决策。”

百官一瞬静默下来,二相、七卿共商国是,那还要皇帝做什么?

“朕,御驾亲征!”

校场的青铜编钟撞响四十九声,号角声长嘶鸣,战鼓齐鸣。

翟吉骑在马上,视野高,冷不丁看到一个小人奋力拨开其他军士,从方阵中穿梭,直奔翟吉而来。

葳蕤眼力头尖些,忙将那小人接出来,“大公主,您怎么来大营?”

翟吉道:“昭旸。”

“父皇。”

翟吉下马,伸出双手将昭旸抱起来。

她年岁还小,髫年之岁,眉眼已藏锋芒,像模像样地令兵部给她铸了一身小巧的铠甲,打了一柄短剑。

铠甲头盔穿戴整齐,短剑背在身后。

昭旸道:“听闻父皇御驾亲征,儿臣也去。”

翟吉将她抱到方阵前,“吾儿为何想随父出征?”

昭旸面庞稚气未脱,坐在翟吉手臂上睥睨三军,隐隐透出些许执掌山河的天家威仪。

她道:“昭旸想去中凜看一看。”

翟吉笑不可仰,果然还是孩子,贪玩而已。

昭旸又道:“儿臣敬仰父皇英武,治国安邦,征战四方,恰如高山北斗。儿臣愿成为与父皇一样的人,承袭父皇风骨,为父皇分忧。”

翟吉再一次大笑,道:“昭旸,深得朕心!”他将昭旸放下,“你太小了,此次还去不得。”

“儿臣几时能去?”

“朕答应你,待你年满十五,便带你去瞧一瞧你未曾见过的山河。”

昭旸福了一个礼,小身子挺得笔直。

“儿臣送父皇出征,等父皇击溃凜军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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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昭旸]:《一挽2》女主二出场。

第二部俩女主出场就已经成年了,放心食用!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25章

祯元六年岁尾, 北境战事吃紧。

陈良玉于云崖军镇与环惊蛰湖地带与雍军腾挪周旋,重兵威压云崖军镇的同时辗转攻取湖东草场。云崖军镇成为引诱雍军的饵,被陈良玉围困近二十日,北雍援军折了一波又一波, 城中矢竭粮空, 眼见北雍这座边陲重镇伸手可摘,翟吉突然下诏御驾亲征, 雍军士气大振。

军报传至庸都, 陈良玉加急奏请求庸都调拨辎重。

谢渊传召中书令、六部尚书入宫议事。

时下朝议, 户部尚书荀书泰上奏疏, 与谢渊陈情道:“今岁南境、西岭皆有战事, 国库存粮仅余四十万石, 若尽数调往北境, 庸都、南境与西岭各州郡恐皆无余粮过冬。”

“军情如火,十万火急, 大将军何不就地征粮?”

中书令程令典道:“不可!强征民粮必致民变,此乃大忌!”

谢渊略一沉吟, 道:“北境若溃,其余州郡亦难保全。传朕旨意, 户部、兵部按陈良玉所需调派军用,不得延误!”

程令典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启禀。”

谢渊道:“程爱卿何事启奏?”

“禀陛下,北雍皇帝翟吉亲征,雍军人心振奋, 北境将士冒雪苦战,若仅拨粮草,恐难振士气。陛下忙于国事, 或可遣抚慰使携御酒犒军,以示天恩,再令抚慰使于沿途州郡筹措粮草,以解北境军需的燃眉之急。”

谢渊道:“依你之见,何人可当此任?”

代君犒军,常是皇家直系亲王所为,纵然大凜如今无亲王身份的凤子龙孙,也万不可随意遣个人去。

放眼朝野,也唯有一人可担此重任。

“回陛下,长公主殿下素有声望,若代陛下抚慰将士,必能鼓舞军心。且长公主殿下熟悉各州郡的农桑粮税的情况,沿途调拨军粮,亦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兵部尚书盛修元道:“臣附议。”

“臣等附议!”

……

崇政殿的议事之声冷下来,群臣难以辨明圣意,各自垂首站在御座下方,不再执一言。

良久之后,谢渊清了清嗓,道:“既如此,便由江宁代朕赴北境犒军,赐抚慰使令节,沿途州郡须全力配合!特赐江宁亲王仪仗,服四团龙纹绯袍,戴三梁冠,配玉带,以彰皇恩。另,户部即刻调拨二十万石粮草,兵部增派两千人马护送。宣江宁进宫接旨。”

“陛下圣明!”

群臣散去,退向宫门。谢渊召了言风进殿,他低头埋在兵部关于南境与西岭的粮草请调的奏疏上,执笔批红,言风进殿时并未察觉到谢渊眼底的凛色。

“微臣参见陛下。”

谢渊抬了抬眸,“检人司在肃州宣平侯府尚有几人?”

言风道:“回陛下,宣平侯府在肃州的府邸有一人,名荥芮,是大将军曾任南衙统领时的下属,此人深得大将军信任。”

谢渊念了一遍他的姓名,道:“荥芮,人可用吗?”

言风道:“他父亲便是老一辈检人司,此人爹娘都在庸都,心性简单,也懂规矩。”

谢渊道:“江宁此去北境犒军,但见蛛丝马迹,叫他一五一十记呈,只字片语也不得遗漏。”

他倒要看清楚,她二人究竟忠奸如何?

“微臣遵旨。”

谢文珺申时二刻入宫,身披的白狐裘大氅以金缕线绣着青鸾鸟纹,尾摆无风自动,掠过崇政殿外的石阶。

她在崇政殿外的月台上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敌寇来犯,北境烽烟未靖,将士枕戈浴血,朕心甚念,特命长公主谢文珺为抚慰使,代朕持节北巡,赍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美酒十车,以犒劳戍边将士。凡军中疾苦,可据实奏闻;凡忠勇之士,可就地褒奖;凡有沿途州郡军粮调度,便宜行事;着令其即日启程,十五日内抵达北境,犒军三日即刻折返,钦此!”

谢文珺托起双手,“臣妹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黄卷轴落于掌心,谢渊始终未曾露面,也不曾宣她进崇政殿。

谢文珺接过圣旨与使臣令节,朝崇政殿内一拜,起身时带起的风掀动月台的细尘。

转身欲走时,谢文珺骤然驻足回身。

在那高处,烛火明了几分,谢渊的剪影投在紫檀木窗框之上,久久不动。

此次犒军沿途跟随的卫队不全是长宁卫,谢渊从北郊大营另调两千人随行,便是要她谨记此行是“代君施恩”。限期紧迫,要沿途调度军粮,十五日太紧。

若处置得宜,谢文珺必定在朝中与军中皆威望大增。这也是最令谢渊心忧的。由此连犒军这般事,都要掐着时辰算得如此精细。

实属赶鸭子上架被逼得没招了,但凡有别的抉择,谢渊也绝不会放任谢文珺去北境。

谢文珺转过游廊没多远,崇政殿便传出茶盏碎裂的声响。

她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往宫外走。

藏在白狐裘大氅里的手握了又握,抚慰使令节也有了她的体温,谢文珺勉强压制住唇角不受控的笑意。

即日启程。

她就要见到她了。

她总在信里说等战事平定,谢文珺等过,等过了一年又一年。

其实,究其根本,她不过是想去北境见一见她。

案头朱批积了厚厚一摞,崇政殿的内侍正仔细收拾了碎掉的茶盏退出殿外,烛台下,玄色织金龙袍裹着的身影微微前倾。

谢渊抻开一份奏折,是有关西岭瘟疫的奏报。

他又一连翻阅几份奏章。

赈灾、军费的银子要播下去,民间百姓失地者众多,各州刺史纷纷上书奏请减免赋税。

谢渊宽袖扫过御案上摊开的一张张奏折,墨迹未干的朱砂晕了边,往外带出一笔暗红。他的视线愈发模糊,天光暗下来之后,很吃力才能看清奏疏上的墨字。

谢渊命郑合川支开明窗,往外看,窗外宫墙的轮廓也渐渐模糊、重影。

郑合川奉着茶盏,道:“陛下,国事固然重要,可也要仔细龙体。”

他身为崇政殿的御前太监,已数不清这是谢渊宿在崇政殿的第多少个日夜了,“这么没日没夜地熬着,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谢渊强撑着精神提笔,却见宣纸上的字迹随着烛影游移,双目泛起细密地刺痛。

郑合川忙放下茶盏,绕至御座后头为谢渊按揉额角。

闭目缓了一会儿,谢渊眼前才清晰了些许。

郑合川道:“陛下,淑妃娘娘宫里来人请多回了。”

“朕没心情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