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样柳程叙也很心疼。

柳程叙说:“不管你因为谁哭,我都会很心疼,我会一直抱着你。”

在这一刻,苏芷落的心脏不合时宜地重重一跳。她来不及细究缘由,只觉横在腰间的手臂沉甸甸的,那份重量真实而温热,让她无法忽视,更无法挣脱。

不知道怎么哄嫂子,柳程叙把自己攒的钱给苏芷落看,“我有三千,这些够我两个月生活费了,嫂子,我们日子好起来了。”

苏芷落“嗯”了一声。

她又喊:“程叙。”

“我在。”

柳程叙缓缓靠近,在黑暗中轻轻握住苏芷落的手指。

“我一直陪着你。”

“嫂子你别怕,我永远陪着你。”

她拙劣的模仿姐姐曾经说过的话,“我会给你一个家。永远。我们永远在一起。”

除夕寒风乱卷,她们没有其他人那样明亮的家,城市里的霓虹也和她们没关系。在这间小破屋子里搂着。苏芷落想,也许,也许,某天她确实能和柳程叙搬进大房子里,有明亮的灯光,推开窗就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

柳程叙极力缩紧自己的手臂抱住她,让苏芷落知道还有一个她。

*

城里一直有禁鞭的标语,但有钱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不在城里放就到城边来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夜,俩人都没怎么睡好。

苏芷落醒来就拿手机,她昨天调了静音,把屏幕划开,好几条未接来电和新年祝福。

两人睡到十点起,把张姨给的牛骨炖了,苏芷落眼睛微微有些肿,她状态倒是好了很多,说:“你别忙了,去把新衣服穿上吧。我炒两个菜就行了。”

柳程叙拿围裙在她腰后打结,黑色毛衣有一块往上卷,柳程叙小指轻轻勾,将那一处扯平。柳程叙轻声说:“我不太舍得穿。”

“买回来不穿干嘛?”苏芷落把打散的鸡蛋液倒锅里,她又说:“要是不舍得,那等会儿再穿也行。”

“嗯。”

“外面还在下雪吗?”

她们的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很拥挤,柳程叙把通风扇的纱窗推开,寒风扑面而来,她说:“还在下,雪一直打着转没落下来。”

苏芷落:“风吹的吧。”

“嗯。”

柳程叙把窗户拉上,厨房小伸展不开,她打算干点别的,就去把客厅收拾好。

兜里手机震动两声,苏芷落现在听到震动的声音心里就堵的慌。

杨洁:【去亲戚家拜年,路过,待会来给你拜年。】

苏芷落皱眉,她喊柳程叙把门打开待会有人来拜年。

柳程叙还纳闷呢,一开门看到了杨洁,杨洁手里提着东西,对着柳程叙笑了一下,说:“新年快乐。”

柳程叙笑不出来,下意识想把门关上,杨洁走到门口,说:“你姐姐在吧。”

这话白问,苏芷落肯定没地方去啊,听到声儿,苏芷落出来了,回了一句杨洁,“新年快乐。”

杨洁带了一提皇冠饼干,和一箱酸奶,以及两大盒车厘子,还有一大袋子鱼,有点大手笔了,苏芷落不好意思接,说:“太客气了,我……要不酸奶给我吧,其他你拿回去吧,我们家里没人吃。”

柳程叙说:“其实酸奶我也不吃。”

苏芷落是想着客气只留一件,她尴尬地说:“要不你进来坐坐,东西带走,不用这么客气,真放我家里也浪费了。”

杨洁并没有强制给她,思考后笑着说:“那行,我进去坐坐。你们还没吃早餐呢?”

苏芷落客气地问:“你呢,有没有吃。”

杨洁说:“没有,准备去亲戚家里吃早饭。”

杨洁往里走的时候,柳程叙出脚拦了一下,杨洁没看到往前踉跄,苏芷落扶的快,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苏芷落没看到那一脚,抱歉地说:“地面不太平。”

杨洁“嗯”了一声,露出了个笑。

柳程叙看着她们碰在一起的手,脸沉沉的。

杨洁仔细看了看这个屋子,挺小,光线也不太好,第一感觉就是冷。她问:“你们新年一直在这儿。”

柳程叙接了句,“一年四季在这儿。”

苏芷落给杨洁拿了椅子,原本她不好意思,后面想着,让她看看两个人的差距,就知道怎么放手了。

三个人尴尬的坐着,苏芷落去拿干果招待客人,杨洁和柳程叙两个人眼神敌对。

苏芷落拿了东西回来,杨洁说:“你们要不要去我那边玩,你们过年应该不走亲戚吧。”

“不用。”柳程叙回拒。

苏芷落听出来敌意,挺不好意思的说:“还有点事忙。”

杨洁说:“那我下午过来找你,离得近也无聊。”又说:“鱼你们留着吧,上次听常如茵说你喜欢吃鱼,家里亲戚送的,我要是再带过去给她,显得挺不合礼的。”

杨洁表现的挺礼貌,加上鱼也不能放久,臭了也怪可惜,苏芷落想着待会偷偷给她转钱。

杨洁起身,“那我先走了。”

苏芷落让柳程叙去看锅,打算下楼再委婉拒绝杨洁,两个人下了一楼,苏芷落欲开口,杨洁说:“因为柳程叙?”

“嗯。”

杨洁心里其实也不开心,本来都说好了试试,现在成这个样子,她回头看苏芷落,一眼瞧见跟下来的柳程叙,她皱眉说:“芷落,我知道你是为了柳程叙不想接受我,但是如果她只是找借口呢。”

“什么意思?”

杨洁说:“她喜欢你,很明显啊。”

跟在她们后面的柳程叙直接僵在原地,她没想到杨洁居然毫无征兆直接说出来了。

苏芷落也是同样愣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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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三个人僵在楼梯上,空气仿佛凝固。柳程叙最先感到一阵窒息,呼吸困难。

原来当心底最不敢触碰的秘密被人骤然捅破,首先失控的是呼吸,接着是心脏剧烈的绞痛,最后视线开始模糊,仿佛低血糖发作前的晕眩,世界在她眼前摇晃、褪色,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本能的去看苏芷落,纵使她无比清楚苏芷落不可能喜欢她,她还是期许那一点点微薄的希望。

苏芷落皱起眉,声音急切,“你说什么呢,误会了,我们是家人,关系比较亲密,姐姐妹妹是这样的。”

后面这句出来,苏芷落一阵心虚,她有过姐姐,她对姐姐的依赖是很直白,每次目光的交汇也干干净净,不会这样暧昧,总隐隐绰绰的藏着说不明的意味。

杨洁说:“你可以问问她是不是。”

苏芷落没有回头去看柳程叙。

杨洁看得出她在难受,柳程叙的身份实在尴尬,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世俗与伦理划下的界限。她们之间本就不能滋生爱情,说多了只会让苏芷落难堪。

不管是处于私心,还是真希望苏芷落好,杨洁依旧说了:“芷落,你总是被一个奇怪的谎言困在原地,这样对你很不公平,芷落,明明你之前已经快走出来了,现在再往回走你开心吗?”

杨洁曾见过苏芷落从回忆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模样,那时她会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整个人迎着阳光,眸子里仿佛盛满了细碎的金色光芒。

这话,精准地刺中了苏芷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原本已经许久不曾主动想起柳瑾欢,那个人、那些事,都随着时光缓缓沉入心底,渐渐被尘埃覆盖。她几乎以为自己快要走出阴影,能够真正开始新的生活了。

可是。

最近她总是会想起柳瑾欢,时时想夜夜想,甚至梦里面都是柳瑾欢。

她说不清为什么,喉咙在此时开始发涩,她闷头下楼,说:“我送你回去吧,不然赶不上早饭了。”

杨洁深深地看向柳程叙。

柳程叙到底还是个孩子,不懂隐藏。她的喜欢纯粹热烈,同时也把失落表现得淋漓尽致,不带半分掩饰。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成了雪地里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眼神湿漉漉的,写满了无措与委屈。

柳程叙很想她嫂子在离开的时候能看她一眼,这样她就能感受到苏芷落对自己有感情。

可以楼道里很快瞧不见苏芷落人影了,柳程叙缓慢地蹲了下来,小手指突然麻了。

窒息感随时都会夺走她的生命,她一口一口的呼吸,她捏着自己的小指缓慢地的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在杨洁指出来她的秘密,她不应该沉默,她应该骂回去,这才是身为一个合格小姑子要做的事情。

她拙劣的不言不语,肯定露馅了。

我太笨了。

嫂子应该知道我的秘密了。

她肯定要讨厌我了。

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掉出来了。

苏芷落把杨洁送到了楼下,杨洁问她状态怎么样,要不要去转转,苏芷落摇头,跟她挥了挥手,让她先离开。

等杨洁离开,苏芷落闭着眼睛,寒风卷起雪粒子扑在她脸上,冷得她全身上下发抖,仿佛在瞬间患了一场巨型感冒。

塞在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此刻她竟有些不敢去看手机,心底隐隐害怕是柳程叙发来的消息。

苏芷落也清楚,柳程叙没有胆子联系她。

屏幕亮起,发信人是她的父母。他们依旧执着地打探她的生活,见辱骂无效,便换了新的方式,开始追忆往昔的温情。

苏芷落看着那些文字,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她想起昨天的怀抱,和耳边的轻语。很温暖,像是强大的避风港,她可以在里面躲一辈子。

柳程叙说:“嫂子,我给你一个家。”

她想要这个家。

这一刻,苏芷落无比痛恨自己的出生,为什么他们那么贫穷还那么封建,为什么他们要像蝗虫一样吸食她。如果他们有一丁点的好,她就不会贪恋这种变质的温暖。

苏芷落最初想法很简单,把柳程叙供出去,之后柳程叙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回头和她一起过苦日子,她从来没想过让柳程叙回报她。

现在,她害怕柳程叙不愿意往前走。

风一直打着转纠缠雪花,雪花落不下来,显得为难又很哀伤。

她在楼下转了一圈,外面车子来来去去,马路上全是鸣笛声,热闹里却透着一种萧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