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程叙以为她后面会跟一句“没意义算了”, 等了许久, 听筒里突然传来压抑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她说:“给你寄东西。”

柳程叙问:“你那天为什么拉黑我。”

苏芷落说:“你会把钱转过来。”

她又说:“挣这么多钱, 自己存起来。”

柳程叙说:“基金挣的。”

电话那端陷入长久的沉默。苏芷落没有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 反而流露出一种沉淀后的平静。

苏芷落说:“基金的本钱,不也是你熬夜辛苦挣来的吗?”

柳程叙打开电脑,是的。

刚来这里很想证明自己,加班加班,各种跑业务, 玩命工作,她们不联系,但是她的银行卡会定期进一笔钱,苏芷落会备注:房租

她还是那样,好像一颗树,默默的展开枝丫遮风挡雨。知道这边的房租压力大,定期给钱她交房租。

柳程叙每次转回去,言语会很过激:我不需要你

工作到了凌晨,要睡觉了。

那边要挂断时,说了一句:“你讲话真难听。”

在这一瞬间,禁锢在她身上的东西,开始剥离。

客客气气是关心是生疏,现在带着刺的对话,是还带着丝丝缕缕不断的情线。

这一夜,两个人都辗转反侧。

后面,苏芷落回了北市。

房子苏芷落买下来了,房东主动联系她想半价卖给她。先前买主因价格没谈拢,后来房东和子女闹矛盾,没去成澳洲,现在要去养老院。

那会儿正好在苏芷落生日,三十岁,她有钱了,买一次执念并不是不可饶恕的事。

当时,常如茵要在北市买一套属于她自己的房子,她认为有房子才有底气。

苏芷落也看中了一套,她主动给柳程叙打电话,想让她回来,两个房子都要签字,写两个人的名字,可惜……

她仔细收拾把这个小房子布置,闲下来陪常如茵跑建材市场,看着常如茵和杨洁把一个毛坯慢慢装成温馨的模样,她们打算装修完就去见父母。

杨洁说:“你什么时候有个新家呢?”

苏芷落说:“程叙马上回来了。”

这话不太好懂,是柳程叙要回来了,她不能和别人有个新家,还是等程叙回来就有新家?

不管哪种,都离不开一个柳程叙。

杨洁说:“确定吗?”

苏芷落没点头,说:“到时候再问她要地址。”

苏芷落去添了很多过冬的东西,想着,等柳程叙回来,空下时间去看看房子。

十月,常如茵给苏芷落打电话问。

苏芷落说:“快了。”

十月,柳程叙没回来,工作上的事,必须她本人去解决,她给孟枕月发信息道歉。

孟枕月也在群里发:【没事,反正不是真爱,结完婚再聚。】

又过了几天,她艾特孟枕月,还在忙,不能回北市一起吃饭。

孟枕月又艾特大家回信:【我老婆死了,不聚了,不方便。】

柳程叙:【???】

她反复看信息,确定眼睛没瞎:【太快了吧。你嫁的富婆到底是38岁,还是83岁?】

孟枕月没回,估计在忙。

柳程叙找了查宝妹,查宝妹回:【我就说是诈骗,你帮忙报警,看她定位还在不在国内。】

柳程叙只得给另外俩参加婚礼朋友打电话。朋友说,真死了,谋杀,还给她发了富婆集团信息。

柳程叙赶紧抛了几支股票,问:【我们要去参加葬礼吗?】

孟枕月:【情况很复杂,我现在和继女在一起。】

柳程叙继续看股票:【能行吗?改嫁是不是太快了,她家里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吗?】

孟枕月没回她,她回北市计划也就搁浅了。

十二月,查宝妹从非洲回来,她还在S市加班,被工作绊住脚。

直接快过年,孟枕月约她去放松,柳程叙当天下班,衣服都没换直接赶飞机。

这趟旅行,她见到孟枕月那个继女,本以为是个小孩子,顶多和自己当年差不多,一看,惊了,18岁!

这个年纪,正是喜欢搞身边人的年纪。

她这个年纪天天偷亲她嫂子的嘴。

那个继女看着乖巧,做什么都跟着孟枕月,还去牵孟枕月的手,孟枕月很认真说她继女有心上人,就是喜欢人渣,加上,打小有点恋母癖,妈死的早,把她当妈看,她们绝对不可能……

她就很想拍拍孟枕月的肩膀,你继女可能想搞你,你晚上多穿点。这肯定是畸形的爱。

她润色了一下说:“没什么不可能,那我也没告诉你,我想睡我嫂子啊。”

说出来的这一瞬间,所有人诧异的看着她,柳程叙突然心情很畅快,她的喜欢再也不是秘密了,再也不用把难过调成静音。

她又觉得讽刺,自己都劝孟枕月小心点,她好意思一直紧缠着苏芷落?

旅行结束,柳程叙没有回S市,回北市。

孟枕月开车送她,到楼下,她看到了楼里的灯光。

柳程叙迟疑许久才说:“她一直住在这里呢,天天回忆我姐吧。”

说到这里她无奈又带着嘲讽,笑自己的愚昧,还是念念不忘,爱她,只增不减,又笑苏芷落的愚蠢,这么多年还守着破屋想她姐姐,是天底下最腐朽的人。

柳程叙全身扎满了刺,又一根根拔干净去见苏芷落。

孟枕月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以前所有情绪是因为她嫂子。

也有两年多了,柳程叙没提过她嫂子了。

到门口柳程叙还是怯了。

这会都半夜了,门被敲得砰砰响,苏芷落不敢开门,而且半天不说话,临近过年,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她警惕的问:“谁啊?”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急,苏芷落去拿了一把刀过来,准备报警了。

柳程叙说:“嫂子开门,是我,我是我姐。”

门没有开。

柳程叙只能重新开口,估计苏芷落听到是她,不会想给她开门。

她低声说:“是我,柳程叙。”

门内的苏芷落心跳骤然加速,呼吸变得急促。幻想数次的场景突然成真,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你是在模仿柳程叙的声音吗?

小时候三姐姐给她讲故事,说世界上有一种怪物,会在深夜模仿你最想念人的声音,然后把你一口吃掉。

她愣了很久。

外面孟枕月帮忙说了一句话:“麻烦开一下门,再不开,她怕是要冻死在门口了,什么都没穿,就一件毛衣。”

苏芷落隔着门缝一眼就看到柳程叙。

她现在烫了卷发,带着点性感的御姐感,和以前那个大学生狗狗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想,果然呢。

已经不是一直脏兮兮的小狗了。

柳程叙为了圆谎在脱自己的衣服,真是蠢。

苏芷落鼻子酸涩难忍,她迅速放下手中的刀,她努力咬住牙,她推开门,说:“不开,让她死在外面。”

柳程叙说:“绝情。”

房门开启的瞬间,屋内的暖光倾泻而出。苏芷落站在门口,两年未见,彼此的容貌未有太大变化。

柳程叙怔在原地,看着光影勾勒出的熟悉轮廓,让她恍惚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夏天。

很多话,堵在喉咙里。

苏芷落温声说:“饭做好了,进去吃饭吧。”

孟枕月笑着回说:“谢谢,我不饿。”

柳程叙闻到了菜香,她克制不住的想,是为我做的吗?

她怕自己自作多情。

柳程叙说:“嫂子,我饿。”

苏芷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把门往里推,让她进。

孟枕月没多待。

柳程叙进门,屋子的布置熟悉又陌生,最后她看向桌子,说:“怎么做这么多,是有客人要过来?”

苏芷落把她行李箱拖过来,柳程叙习惯性不喜欢让她嫂子拿重物,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碰到,她手指冰凉,苏芷落凉的猛地一颤,行李箱应声倒地,在寂静的房间里砸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行李箱压到苏芷落的脚,柳程叙立即去顺,问:“你没事吧?”

苏芷落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她立即问:“很痛吗?”

苏芷落被酸涩糊住了嗓子,她重新开口:“我说,没有客人,都是给你做的。”

柳程叙愣住。

苏芷落说:“一直在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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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甜吧甜吧[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这里是接了《亡母遗产》时间线,但是不会一直按着那边重要剧情来写,所以那边出现的剧情,这边不会重复出现,会按着她们的人生节点走。

关于这个房子,亡母那边是拆迁了,她们还分到了房子,看过的应该知道,我写亡母,其实没想那么多,写的这边时候,突然有一种命中注定的命运感,特别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