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灿用手理了理乱糟糟的长发,“我上午送你去机场。”

薄晚照:“太远了,不用。”

“我都请了假了。”越灿又说一遍,“你要是不好意思,下次我回南夏你来接我。”

两个人一起吃了早餐,坐大巴去机场。越灿全程都陪着,办理好登机手续,直至即将安检,她突然叫住薄晚照,“薄晚照。”

薄晚照看她。

越灿问:“如果你不在南夏工作,暑假我们是不是见不着了?”或许以后两个人都很难再见面了。

薄晚照静了一阵,“可能还是留在南夏。”如果薄芹不愿意跟她离开南夏,那她也很难独自离开,这就是现实。

越灿没表现出兴奋,那她薄晚照在她家吃饭,她听到谭茗和薄晚照聊了些工作上的事,薄晚照似乎不太想留在南夏,留下更多是出自无奈,因为薄晚照在南夏没什么美好的回忆吧?

薄晚照见她迟迟不说话,“还有事?”

越灿上前一步,送上一个短暂告别的拥抱,她朝薄晚照轻声笑说:“一路平安。”

又被熟悉的温暖包裹,薄晚照瞧着越灿明媚灿烂的笑,回想起来,收到的每个拥抱都是越灿给的。她手臂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将越灿抱住,只是低声应了应,“嗯。”

越灿想,要是薄晚照留下来,她会努力让薄晚照更开心。毕竟她能逗乐薄晚照。

离暑假只剩一个多月,不少人开始计划起假期的安排来,有准备旅行的,有准备兼职的。越灿还没想好怎么过,唯一明确的就是,她会回南夏。

薄晚照六月底顺利毕业,迫于现实,她还是留在了南夏,入职了一家颇有实力的外企,各方面待遇都不错,发展也可观。

七月,她开始了有规律的上班族生活,出租房离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不算特别远,在正常通勤范围内,她暂时没考虑搬家。

疗养院那边她许久都没去了,听说薄芹有在积极配合治疗,她想她的生活步入正轨了,称不上美好,也算不上糟糕。但比起曾经,现在已经幸福太多。

中规中矩的生活因为一通电话出现了插曲。

那天晚上,薄晚照突然接到个熟人来电——刘霞是薄芹认识多年的一个朋友,之前是冯春生工厂里的一名职工,后来工厂倒闭,她离职后一直和薄芹有着联系。

“你妈妈最近好吗?”话筒里传来中年女声朴实,“我也没什么钱,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阿姨,您别这么说,她现在有在配合治疗,状态还不错。”

“那就好,改天我去看看她。”刘霞说着,“对了,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薄晚照:“什么事?”

“你有一个小姨吗?”刘霞问,“她说是你妈妈的妹妹,找了你妈好多年了。”

薄晚照若有所思,“好像是有一个。”

薄芹当初跟冯春生私奔,和家里彻底闹翻了,直接断了联系。薄晚照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薄芹那边的亲戚,后来薄芹精神失常,她倒是听薄芹念叨过许多次,确实有个妹妹。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问我要你们的联系方式,我没敢给,她就留了串号码给我,让我转达……”

薄晚照拿到了一串号码,冷不防冒出个小姨,她在想要不要跟薄芹说一下,但考虑到薄芹的精神状态,她还是决定自己先联系。拨通之后,竟然是南夏本地的号码。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喂,你好?”

薄晚照缓了缓,“你好,刘阿姨给了我这个号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尔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微颤:“你是薄芹的女儿?”

对方说自己叫薄云,是薄芹的妹妹。这个名字薄晚照耳熟,她确实听薄芹说过,而且对方也了解薄芹许多情况,应该没有弄错。

薄云提出想见面。

薄晚照思索再三,答应了。 :

两人见面是在两天后的周末。

薄晚照约在一家咖啡厅,她没有直接带薄云去见薄芹。薄云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清瘦斯文,鼻梁上架了副眼镜,气质和薄芹不像。

“您好。”薄晚照起身打着招呼。

薄云一看到眼前的人眼眶就红了,确信自己没有找错人,但她还是确认问着:“你就是薄芹的女儿?”

薄晚照点点头。

“没找错,你跟你妈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漂亮。”薄云说着,眼泪直接下来了,“我是你小姨。”

薄晚照没有过激的情绪,她默默给薄云递了递纸巾,亲人相见,涕泪横流的场面本应该让人动容,但她没有流泪,小时候哭过太多,发现哭泣毫无用处后,她渐渐就不会流泪了。

“我跟你妈二十几年没见了,她离开的时候,我才十四岁。”薄云摘下眼镜,边说边擦着眼泪,“我搬来南夏好几年了,一直在想办法找她,我只知道你爸工厂的名字,可早就倒闭了,后来走运找到一个工厂的原职工,又兜兜转转问了一大圈,才打听到消息,我本来都不抱希望了……”

薄云情绪激动说了许多。

薄晚照:“那天听刘阿姨说起,我也很意外。”

“你妈这些年过得好吗?”薄云关心问着,“她生了什么病,我能去看看她吗?”

薄晚照没在电话里跟薄云说太具体的情况,只说了冯春生去世了,薄芹身体不太好,在疗养院养病。

“她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怎么会这样……”薄云叹着气,忧心忡忡。

“小姨。”薄晚照尝试叫着这个生疏的称呼,她冷静说,“见面的事还是先缓缓吧,太突然她可能接受不了,会情绪失控。”

薄晚照想到薄芹对自己的抗拒,她想薄芹不一定会想见薄云,薄芹一直不跟薄家联系,就是不想被亲人看到自己凄惨的一面。

薄云:“也好,我现在就在南夏工作,以后见面也方便。”

两人又聊了些生活近况,薄云是名小学老师,一直未婚,生活不富足但稳定,“晚照,要是需要什么帮助,一定要跟小姨说。”

“谢谢,现在一切都顺利。”薄晚照客套应着,对于素未谋面的这位亲人,更多还是陌生,她很难轻易信任谁。

辞别薄云,傍晚薄晚照去了趟疗养院,不过她没有亲自跟薄芹说薄云的事情,而是委托了徐医生帮忙转达,她怕薄芹看到自己又情绪过激。

等徐毓文从病房里出来,薄晚照问:“愿意见吗?”

徐毓文摇摇头,“她很抵触过去的人和事,她不想见的话,还是别强求她。”

意料之中,薄晚照没多说什么,向徐毓文道了声谢。

“你最近还好吗?”徐毓文关心寒暄。

“还好,工作已经定下了。”薄晚照说。

“情绪方面呢?”徐毓文又问。

薄晚照笑了笑,“老样子吧。”

“晚照,要是你实在担心,可以做个基因检测。”徐毓文建议道,薄晚照之前问过她一些遗传方面的事,她看得出来薄晚照有这方面的顾虑。

“嗯,我先走了。”

忙碌一天,已是夜幕降临。

气温连日升高,小巷里蝉鸣喧嚣,南夏也迈入了盛夏。

薄晚照走在巷子里,吸进鼻腔的空气沉闷,乏味。快到家时她碰到了脏脏包,这几个月越灿没少往她这寄零食,猫被养胖了一圈。

脏脏包照旧跟她撒撒娇。

薄晚照蹲下摸摸小猫脑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养成了这个习惯。她轻柔抚着小猫额头,磨人精要快回来了……

磨人精正在准备最后一门考试的复习。

收到薄晚照发来的视频,越灿分了分心,又是个撸猫的视频。薄晚照不常给她发这种视频,但偶尔会冷不防冒出一个,随机事件。

她想了想,问:今天心情不好?

【bwz】没有

越灿继续分析视频背后的“动机”,她又写下一句:你是不是想我了?

薄晚照瞥见,够没脸没皮的。紧接着她看到越灿又发来:你要是想我了直接说,不用每次都发脏脏包。

她皱眉笑了笑。

越灿学着薄晚照之前的口吻,发完这句乐了好半天,以牙还牙,报仇了。

【bwz】不是

越灿笑容骤停,咬牙切齿,想欺负薄晚照一次怎么这么难?她不甘示弱回复:行,以后别见面了。

过了几分钟。

【bwz】明天我来接你

越灿慢半拍才想起来,上回开玩笑跟薄晚照说了接机的事。

薄晚照开门进屋,消息又响了响。

【越灿】啧,还说不是想我了

第34章 能收留我吗?

结束最后一门考试,越灿拉着行李箱马不停蹄飞回南夏。

暑期的机场人潮往来,越灿在人群中显眼,她高挑,又会捯饬打扮,一路走过,张扬得引人注目。

薄晚照也不例外,她很快捕捉到越灿的身影,头发又长了些。

越灿看到薄晚照后,笑着招招手,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尽管薄晚照的穿着总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她依旧能在人群中精准发现。她觉得薄晚照的气质有着说不出的特别,总之和旁人完全不一样。

“等很久了?”越灿笑问。

“没有很久。”薄晚照说着,帮她拉过行李箱,“走吧。”

两人先坐机场巴士去市区。上了车,越灿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薄晚照则坐在她旁边。

去市区大概半小时。

越灿不常坐巴士,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犯困,尤其是刚坐完飞机。

薄晚照上次就注意到了这点,“困?”

“有点。”越灿好奇薄晚照是不是时刻都在注意自己,每次自己一有点什么,薄晚照好像都能马上发现。

“那睡一下。”薄晚照又说。

“嗯。”越灿应了应,她看了眼薄晚照,没询问意见,直接将脑袋往薄晚照肩上靠了过去,这条件,也只能这么睡了。

薄晚照一动不动坐着,由着越灿靠过来,默许这种行为。

越灿合上眼但没睡着,她倏然浅笑了笑,也只有自己能对薄晚照这么没分寸了,有特权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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