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晚照关上笔记本电脑,“有点事。”

越灿猜,“是疗养院那边吗?”

薄晚照点头。

又触及到敏感,越灿小心翼翼问:“不要紧吧?”

薄晚照:“不要紧。”

越灿捏着耳机,又问:“要陪你去吗?”

薄晚照轻声道:“没事,不用担心。”

被婉拒了,越灿没再追问。

薄晚照简单收拾了下,准备出门。

越灿叫了叫她:“薄晚照。”

薄晚照回头。

越灿不放心,“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薄晚照稍顿,“嗯。”

越灿一笑,虽说薄晚照还是不愿让她陪同,但态度没先前那般强硬了,敞开心扉总要时间,她等着薄晚照愿意主动跟她提及的那天。

她想只要自己足够热情,就算薄晚照心里有座冰山也会融化吧。

想看冰山融化。

门被关上,越灿独自在家,她心不在焉玩了两局游戏,还是担心,薄晚照之前脖子上的伤,应该就是去疗养院弄的……

薄晚照陪薄云去了趟疗养院。

这次见面是薄芹主动提出来的,薄芹状态比往日都稳定,见面是在病房,她盯着薄云半晌没说话,尔后眼圈渐渐湿润了。

薄云确认自己找到了多年想找的人,率先啜泣着叫了声,“姐,真的是你。”

薄芹霎时眼泪直涌。

薄云情绪失控,哭着道:“这么多年你怎么不联系我?”

薄芹埋了埋头,“我这样子,没脸见你……”但她犹豫再三,还是放不下这份亲情,薄家她没什么惦记的,唯一存在念想的便是这个妹妹了。

薄云哽咽着:“你说的什么话,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好久。”

薄芹又哭又笑,看得出来是因为欣喜,她贴心帮薄云擦着眼泪。

“姐,我现在来南夏了,以后能陪你了。”薄云一口气说了许多,“你女儿都这么大了,要不是晚照长得像你,那天见面我都不敢相信,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提到这些,薄芹神色沉了沉,不接话。“小云,咱不说这些好不好?说说你,姐想听你的事。”

“嗯,你想听什么就说什么……”

分别二十几年的姐妹重逢,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旧。薄晚照在一旁看着,像是个多余的局外人,她默然离开病房。

她在病房外站了一个多小时,也许更久。

薄云红着眼眶出来,问她:“晚照,你怎么不进去?”

薄晚照平静,“她不想见到我。”

薄云叹了叹气,心疼说:“这么多年,照顾你妈辛苦了,小姨现在也能帮你分担一点。”

薄晚照:“这样太麻烦您了。”

“都是亲人谈什么麻不麻烦。”薄云道,“我问过医生了,说你妈现在的状态回家养病也可以,一直住在这也不是办法。”

薄晚照疲惫又无奈地解释:“小姨,她不愿意跟我回去,她抵触我。”

“要么,我接她去我那住吧。”薄云轻声道,“刚刚我和她提了一下,她也没说不行,我再劝劝她。”

薄晚照缄默不语,说不上是什么心情,麻木中有一丝钝疼?但这丝钝疼又很快被麻木压制,若无其事。薄芹极力想抛弃痛苦不堪的过去,而她属于她母亲痛苦不堪的一部分……

她是孤身一人。

反正也习惯了孤身一人。

傍晚,薄晚照独自离开了疗养院,挤着地铁回去。

无风,闷热。

酝酿了一天,到夜晚时分,豆大的雨点终于开始放肆,雨幕顷刻间笼罩整座城市。

地铁出站,不少人被暴雨困住,薄晚照也是,夜色被雨水淋得狼狈,她在原地站着出神。

网上买的投影仪到了,越灿正在捯饬,她听见哗啦啦的雨声,想到了薄晚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犹豫再三,她给薄晚照打了电话。

响铃几下后电话通了。

薄晚照将手机贴到耳畔,听到雨声中传来明媚熟悉的嗓音:“什么时候回家?”

她本来准备在外面独自多待会儿,听到越灿的声音,她临时换了回答:“已经回来了。”

越灿:“回来了?”

薄晚照:“刚出地铁。”

越灿看看窗外的大雨,立马站起身,“等我一下,我来接你。”

薄晚照低了低头,闷声说:“好。”

越灿心忽然揪了揪,“又受委屈了吗?”

第38章 让我抱一下。

越灿拿了把雨伞匆匆出门。

在地铁二号口,她隔着雨幕望见薄晚照,单薄的身影像是等待了许久,头顶冷白的光落在身上,冷清落寞。

薄晚照远远就看见了越灿,狼狈雨夜里显眼的一抹亮色,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

越灿一路仓促,来到薄晚照面前时她呼吸尚有些急,“走吧。”

雨下得大,而雨伞又不够宽敞,两人挤在一块儿,避着风雨。

薄晚照习惯性从越灿手中接过雨伞,替她撑着。

越灿扭头看她:“我撑就行。”

薄晚照垂下手,“嗯。”

跟往常一样,越灿没在薄晚照脸上读出太多情绪,她不禁想,是不是自己敏感了?

两人一路没说什么话。

雨滴砸在雨伞上砰砰作响,雨天似乎有种特殊的味道,类似冲刷灰尘泥土所散发出来的。薄晚照对这个味道尤为敏感,她胸口泛闷,产生了生理性恶心,想吐。

走到门口,越灿收伞抖了抖雨珠,进屋后,她才发现薄晚照脸色苍白难看。“不舒服吗?”

薄晚照没回答,匆忙去了洗手间。

越灿听到动静立即跟了过去。

薄晚照控制不住恶心,弯腰吐着,肩头上下轻颤。

越灿焦急上前,“要去医院吗?”

薄晚照仍旧低埋着头,她缓了缓,摇着头低声说:“你先出去。”

都吐了,越灿哪里放心,她帮着轻拍拍背。

薄晚照不想让人看到这么狼狈的场面,她低头继续道:“没事,你出去。”

越灿转身去拿水杯接水。

恶心的感觉反复,薄晚照又吐了一阵,全然不受控制。

越灿很快折回洗手间,等薄晚照呕吐稍稍止住,她将手里的水杯递过去。

薄晚照接过水杯,喝水漱口。她深呼吸着,呕吐止住了,但情绪依旧不太好。

越灿拿纸巾帮她擦嘴角的水渍。

薄晚照本想自己擦,但看到越灿轻柔小心的模样后,她失神站定,由越灿帮她擦着。

越灿擦得很轻,与此同时很想抱她,尽管薄晚照可能不需要别人的拥抱……

“真的不要紧?你别硬撑。”

薄晚照已经缓过劲,冷静下来,“不要紧,我想先洗个澡。”

越灿还望着她,一动不动的。

薄晚照无奈,小声提醒:“我想洗澡,你出去。”

“嗯。”越灿回过神,盯着她,“有事你叫我。”

看她紧张得不行,薄晚照轻轻应了声“好”,越灿这才走出洗手间。

打开花洒,水流逐渐变烫。

薄晚照脱了衣服,站在淋浴下,让热水温暖淌过皮肤,她抱着胳膊,微微蜷缩肩膀,掌心细细抚过皮肤,自己给自己抚摸和拥抱,焦虑难受的时候,这样会舒缓些。

在外人眼里,她情绪稳定得过分,然则不是这样,她会躁动不安,会抑郁难过,只是这些发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胸口还是闷,应激反应似乎越来越强烈了。

越灿去了厨房,准备用剩下的食材煮点面条当晚餐,她笨拙敲着鸡蛋到碗里,又拿筷子把掉进碗里的鸡蛋壳一点点夹出来。虽然她是厨房小白,但每次薄晚照做饭她都在一旁看着,煮两碗面条难度不大。

一边忙碌,越灿一边留意着浴室里的动静。

淋浴声响了很久都没停下,薄晚照比平时都洗得久。

越灿面条都做好了,还不见人出来,就听见水流在哗啦啦响。她心里不安,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敲玻璃门。

淋浴声和雨声盖过了敲门声。

没听到动静,越灿一个激灵,冒冒失失推门进去,一推开门尴尬了,浴室就一点点大,一眼一览无余,包括淋浴下正在洗澡的人。

浴室门是坏的,不能反锁,两人平时都很注意,会提前敲几下门或问一下。但刚刚越灿急了,满心以为薄晚照晕倒了……

薄晚照反应很快,立即朝越灿背过身,稍微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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