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香 第35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标签: 强强 江湖 欢喜冤家 轻松 GL百合

不过,此前留下来的那股炙热真气还在,如今她内息凌乱,这真气便好似伺机作案,突然到处乱窜。

桑沉草看她额上冷汗直流,一张好看的脸何其惨白,好像她在大漠时常常凝视着的朦胧月色。

过一阵,桑沉草索性抬臂,往奉云哀后背上轻飘飘地拍去一掌。

只一下,那股真气竟被拍散,完完全全融入奉云哀的丹田。

原来不是它不可控,只是它只听任其主。

奉云哀当即睁眼,猛转头看向桑沉草,不知她怎忽然就不使坏了。

“方才一路过来,秀秀一定难受至极吧,难受时曾不曾念着我的安危?”桑沉草姿态闲散地倚在磐石前,就这么湿淋淋坐着,也不驱动内力将衣裙发丝烘干。

“不曾。”奉云哀直勾勾看她。

那盘在桑沉草腕上的蛇好似掣电一般,嘶一声挺身,逼近奉云哀颈侧。

奉云哀僵身不动,余光微微下瞥。

桑沉草笑着将蛇擒回去,两指轻飘飘捏在蛇首上,道:“莫怕,子蛊已亡,还得费些时日,蛇身内的母蛊才能生出新的幼蛊,这期间它就算随意咬人,也压制不了你。”

奉云哀半信半疑,移开目光道:“那你将它给我。”

“真厉害呢秀秀,生怕遭我暗算,宁可自己收着这毒蛇?”桑沉草意味深长道。

奉云哀心道,她再信此女,往后必有的是苦头。

“不给你。”桑沉草将蛇收回袖中,起身将人俯视,悠悠道:“你不会养,养死了如何是好,我可不想再回一次黄沙崖了。”

本以为这是仅剩的。

奉云哀愣愣问:“黄沙崖还有?”

“或许有,只是不用虫哨的话,它们未必会露头。”桑沉草的衣裙都贴着身,玲珑身姿勾勒出来,高挑而不瘦弱,很是好看。

奉云哀移开目光,轻咳一声,倒是把气捋顺了,但后劲未消,身子还不够爽利。

桑沉草将身后水涔涔垂着的头发提了起来,眉梢一抬:“此番再去云城,应当碰不到他们了。”

“为何?”奉云哀不信,那观风门既然能找到这,想必还有其它的追踪妙法。

桑沉草冷笑说:“我破开九宫阵,他们四处找我,我将计就计,逮到其中一人,将之易容成我的模样。那易容术是明月门传下来的,要么硬生生熬过一段时日,要么得经受火燎才解得开,寻常人想不到这个办法。”

“你这岂不是……”奉云哀抿唇。

岂不是害人。

桑沉草躬身,伸手将对方凌乱的额发拨开,笑说:“秀秀呀,是他们先犯了我们,我不过是略施小计脱身罢了,你怎么只光心疼旁人?”

奉云哀合起眼,掩耳盗铃般,假意没听见。

“易容在身,就算那人解释得再清,也未必人人都信,那人兴许还会被拿来杀鸡儆猴。”桑沉草拉长调子,“不想被杀,就只能四处逃窜。”

奉云哀早知道此女并非善类,如今听到,还是不免腹诽,当真歹毒。

“逃窜也好,替我们争到不少进城的好时机。”桑沉草很是愉悦。

奉云哀只盼那人能挺过这段时日,别无端端被当成问岚心杀掉。

“你……”奉云哀索性改口,“你还未说,是如何找到我的。”

她生怕自己身上,还被此女下了蛊虫以外的东西。

桑沉草轻笑道:“秀秀安心,没给你下药,那幼蛊是死了,但气味仍在,母蛊只稍一嗅,就能找过来。”

奉云哀狐疑扭头,往自己肩上闻了一下,防备地问:“什么气味?”

靛衣女倏然弯腰靠近,闻着她的头发说:“嗯……怎么说,有几分像昙香,好清冽,很衬你。”

“假话?”奉云哀已不会中计。

“秀秀扫兴了。”桑沉草退回去,拧了下发丝上的水,这才驱动内力蒸干衣裙,边道:“说都说了,姑且当作真的成不成?”

这称呼何等亲昵,奉云哀听得两耳生茧,已不愿与之计较。

她眼看着这人水涔涔的衣裙又在风中曳动,才起身说:“事已至此,我们早些去云城。”

“嗯,我们。”桑沉草语气愉悦。

奉云哀冷冷睨过去,然后便看见,此女自顾自取出人皮面具,不紧不慢地按在脸上。

桑沉草道:“虽说已有人乔装成我,我也得小心些才好。”

奉云哀不动声色地抚上自己脸面。

“有眼纱遮着,旁人不识你真容,无妨。”桑沉草微顿,别有深意道:“那秋水斋的岁见雪也用目遮,不过么,和你不同,她生来就是个盲的。”

奉云哀不解其意。

桑沉草便接着道:“岁见雪心善,所以秋水斋收了不少眼睛不好使的,江湖中人多少都会敬秋水斋几分,未必会在云城给你下绊子。”

江湖册上也有关于秋水斋的记载,这的确是个善意满怀的宗门,收入门中的多是自幼残疾且孤苦无依的小孩儿。

“你要我蒙骗旁人?”奉云哀皱眉。

桑沉草哧笑:“又不叫你四处胡言,只是旁人怎么想,是旁人的事,你如若出面解释,说不定还弄巧成拙呢。”

奉云哀心觉不安,更不愿多说,转身说:“要去云城便尽快,快些也许能在日暮前到。”

“莫急,我刚换了脸,你且多看我两眼,省得待会认错人。”桑沉草拉着奉云哀,令之转向自己。

奉云哀烦不胜烦,不得不看了过去,当即一愣。

这易容术当真精妙,她端详片刻竟也找不到丝毫破绽,仿佛就是生来如此。

乍一看甚是寡淡木讷,偏那双蛇般精明轻微一转,便又令人觉得危机重重。

“如何?”桑沉草问。

“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奉云哀不由得问。

桑沉草乐呵着说:“秀秀,这是夸耀么,我爱听。”

奉云哀不愿再讲。

此地离荒林得有三里路,恰好能绕过去。

只是如今马没了,两人只能凭轻功赶路,所幸离云城越近,附近歇脚的地方越多。

两人在茶铺小歇,看到几个衣着利落轻便的,似也是正在赶往云城的江湖中人。

奉云哀不清楚这些人中会不会有观风门的眼线,静坐时连茶都未多喝一口。

桑沉草倒是自然,端起杯子就往她嘴边送,边道:“秀秀,润润喉。”

奉云哀无心推拒,想来她避向另一面,茶杯也会从那面逼近,这样左右推脱,更容易引人起疑。

她索性浅抿一口,淡声道:“够了。”

桑沉草便垂下手,暗暗将铺子中人打量了个遍。

有人忽然道:“听说了么,寻英会提前了!”

第40章

按照以往, 寻英会是万不可能提前的。

寻英会上众豪杰奋力以夺的赤颈连珠花九载一开,花季恰好就在寻英会前夕。

此种植株极为稀少,开花既不会提早, 亦不会拖延,如若擅自加以药物,花不但开不成, 连根茎都会腐烂在泥土中。

而这赤颈连珠花, 便是奉容当年铲除魔教之时,作为战利品被带回来的。

寻英会其实不过开过两回, 此番为第三回,但用赤颈连珠花当作彩头,已是武林中约定成俗的事情, 也顺道纪念当年疆外的大战。

提前万不可能,除非,今年的寻英会已不会再用赤颈连珠花。

奉云哀沉着脸,所幸有白纱遮眼, 不会令旁人觉察到半分蹊跷。

她隐约觉得, 周妫等人已急不可耐,等不及赤颈连珠花绽放, 宁可将之换成其它花。

不过也可能,今年的寻英会根本没有折花这一项。

就好像奉容一死,连带着她立下的所有规矩都被推翻, 她的所有影, 都被大水覆没, 无人能找到她遗落在世的痕迹。

那些人分明是要将奉容完全抹去, 从此以往,江湖中怕是连奉容一名都再难听到。

桑沉草抿了一口茶, 用那双和易容面貌毫不搭调的眼睨了过去,悠悠到:“提前了?哪儿传出来的消息。”

方才说话的人道:“还不是云城,我等刚从云城出来,就为了透口气。”

“怎么,在云城里不快活么。”桑沉草又哂。

那人道:“看来你是不清楚奉盟主惨死一事。”

“哦?”桑沉草面露讶异,佯装不知。

“奉容死了!”说话人压嗓掩嘴,“似乎是被问岚心害死的,瀚天盟如今正派人四处搜找那歹人呢,正因如此,寻英会不得不提上日程。”

桑沉草眼眸一转,“竟然是问岚心,问釜海一战得是多少年前了,那问岚心究竟和奉容有何恩怨,犯得着这样么。”

“我倒是略有耳闻。”另一人冷不丁出声。

隔着白纱,奉云哀寒凉的眼波荡了过去。

“听说奉容和问岚心关系匪浅,两人似乎是故知,并非江湖中人尽皆知的宿敌。”那人斟酌一番,接着道:“所以奉容成立瀚天盟其实早有预谋,瀚天盟如今人心不齐,武林有意创立新盟,所以才得提早招揽英杰,寻个新的领头人,寻英会便也不得不提前了。”

果不其然,此事必会流传出去。

奉云哀紧抿嘴唇,心里已是风起云涌。

桑沉草却还是气定神闲的,纳闷道:“既然是旧识,问岚心为何要杀奉容?当年的釜海之战,难道是装装样子,演给众人看的?”

“怕是两人间有了分歧!”又一人出声,“财权都在奉容手中,问岚心又如何沉得住气,所以这不就……出手了么。”

“一派胡言。”奉云哀冷声。

旁人也不出奇,笑笑道:“你们啊,都被奉容蒙骗了,还当她是什么神仙人物,我在瀚天盟内有些个熟人,我可听说,奉容在创立瀚天盟前,是明月门的门人!”

茶铺内众人瞠目结舌,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云城数里外的茶铺已是如此,其余的饭馆酒肆怕是更加,有人之地,从来不缺此等真假难辨的流言蜚语。

奉云哀胸口发闷,听不得旁人如此诋毁奉容,偏她不便多言多行,否则必将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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