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香 第67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标签: 强强 江湖 欢喜冤家 轻松 GL百合

“两个时辰前为你按揉了手腿,看恢复全在意料之中,便就替你解了麻毒。”桑沉草冷不丁凑近,在奉云哀耳根轻飘飘落下一吻。

奉云哀一愣,忽然捂上颊边,并非不情愿,只是耳根一瞬发烫,她根本来不及运转内息抑住。

桑沉草拉下她的手,极骄横地道:“给我看看。”

“你看。”奉云哀默念孤心心诀,堪堪运起内力,熄下耳边热意。

桑沉草对体肤接触乐此不疲,轻捏奉云哀耳垂,笑盈盈道:“怎这般好看。”

这回用药,奉云哀已不肯让桑沉草一口口渡着喂,她喝得干净,锅中半口未剩。

喝完这药,也该找出路了,几日下来,也不知洞外世事如何。

桑沉草先行下水,捏着奉云哀的脚踝,容她试探水温,随之才道:“那气旋神出鬼没,我只记得大致方向,却不知它哪个时辰出现,你我只能先去探它一探。”

奉云哀跃入水中,半身新生的皮肉被冷水冻得一个激灵。

第72章

奉容的尸还真在水下, 从她七窍中爬出来的枝越来越繁密,已要将她织裹在其中。

她就好像一个茧,只是此茧永无可能预示重生, 只能成为她的不灭坟茔。

便也是这些枝条,勾到了前人遗落在此地之物,她才好似浮萍那般, 在水中悬着不动。

寻常人泡在水中那么久, 尸身早该肿胀发白,偏她还跟活人一般, 除了繁茂的枝叶裹遍全身外,看起来竟与死前无异。

桑沉草游在前边,伸手指着示意, 她的发好像海草那般漂浮着,像足了水中妖魔。

奉云哀蹬上前,想一掌震碎枝叶,掌还未出, 手臂便被身边之人不轻不重地牵了一下。

随之剑影忽闪, 团紧的枝叶变作飞絮,在水中荡漾开来。

水里不比陆地, 在水中可不好出剑,就连挥出剑气,也要多花上成倍的内力, 偏偏桑沉草看似毫不费劲。

奉云哀不假思索地游过去, 将那浮动的尸身抱住, 随之看向桑沉草, 想问出口何在。

桑沉草抬臂示意,游到远处带路, 不过多时便在下方寻到另一条截穿山石的水道。

水道蜿蜒绵长,其间偶有岔路,不经意走错,前路便会被堵死,只得绕回原点。

这并非故意而为的迷宫,看死路尽头粗糙简陋,便知是施工时挖偏的道。

大抵预计方向真的不好找,工人们历尽千辛万苦,才挖出一条活路,将气旋所在处打通。

幸好两人运气极佳,又有内力傍身,屏息过久也不会气竭。

而习武多年,两人本就对细微变动极其敏锐,轻易就能辨清水流动向。

奉云哀如今更加,她这半身新皮,哪怕是被水波轻拂而过,都会有所察觉。

奉云哀忽然觉察到一丝不同寻常,忙不叠抬臂拦在桑沉草身上,在岔口处略微使了个眼色,便蹬腿游向左侧。

桑沉草紧随在后,一边将缠身的水草尽数斩断。

果不其然,前行片刻后,便能看到细白气泡一窜而过,细密一串,似在引路。

奉云哀看不真切,误以为是玉石珍珠,抬手去捞,捞了个空。

越是靠近,水中白珠越来越密,漂浮得也越来越急,分明是被卷过去的。

奉云哀忙不叠仰头,远远瞧见一个旋涡堵在岔口,她顿了一瞬,环紧奉容,蹬腿便穿入其中。

一阵天旋地转,一时好似又失了神志,迷惘而不知所在。

耳边原是瓮闷水声,也不知被卷到了何处,被水波猛一下推攘,耳畔竟哗哗吟鸣。

奉云哀当即睁眼,眼前一片白茫。

先前在洞中时四处昏黑,如今艳阳当头,她连眼都睁不完全,连周遭是何景象都看不清。

幸而她未松手,奉容的尸还在怀中,只是如今双臂酸涩,她已有些揽不动了。

好在已在水面,边上大抵就是岸。

奉云哀四处张望,依稀能看到远山轮廓,眼前种种成了墨汁泼洒的画,只看得出色浓色淡。

一只手冷不丁伸上前,擒住她胳膊便将她往远处带,她顺势而游,近了才知泛灰的那一块是岸边的乱石。

“上岸了,秀秀。”桑沉草仰躺在边上,吃力地喘息说话。

奉云哀终于能将奉容松开,下意识抬手揉眼,可惜不论如何揉搓,眼前仍如雾里看花,渺渺茫茫。

湍急河水滚滚东流,不曾想那水道竟就翳藏在底下深处。

“这是哪里?”奉云哀坐起身,周身湿淋淋的,此时眸光难聚凝,也好似浸水一般。

桑沉草左右张望,依旧仰躺不动,气息倒是平缓了许多,诧异道:“许是云城的南郊,在这里能望见听雁峰上的书阁,不过我指盖大。”

奉云哀也想看看听雁峰的书阁,只是苍山糊作一团,连远近都辨不清,她哪还找得到听雁峰所在。

桑沉草捏起她的食指,朝着听雁峰指过去,悠悠道:“指尖所在,就是书阁。”

明明看不清也摸不着,奉云哀听这一言,竟好似听雁峰真就在她指腹之下。

桑沉草驱动内力,烘干周身衣物,又替奉云哀也化去周身冷水,待两人衣裳干燥,才勉强也为奉容化开寒凉。

奉云哀起身道:“我想将师尊葬在听雁峰上。”

原先奉容其实就在听雁峰上,只是尸未入土,而那暗室又过于隐蔽,好似见不得光。

“如今也不知听雁峰由谁看守,还得去一趟叠山盟。”桑沉草冷嗤,改口:“忘了,叠山盟已经分崩离析,可怜,只成立不到一月,心血付诸东流。”

“是瀚天盟。”奉云哀摸索着背上奉容的尸,片刻下来,除目光还不甚灵动外,竟已不像半瞎之人。

“不错,是瀚天盟。”桑沉草揽住奉云哀的手臂,足下一点便踏起轻功,身如游龙,翩若惊鸿。

盟中恍如废墟,屋舍半数倾塌,残垣上烧痕胜墨。

奉云哀远远一眺,在那些朦胧不清的灰影中,看到了一座城的凋敝。

当年奉容留下的盛景,已在顷刻间毁于一旦,奉容泉下有知,也不知会有几分难过。

“姑娘。”远处有人认出二人身影,匆匆飞奔上前,欣然道:“你们还活着,当真太好了。”

说话人目光一动,滞在奉云哀面上,看她一双黑眸不改,才继续道:“多亏二位,不然中原武林定要因那归源宗毁于一旦!”

“归源,口气倒是挺大的。”桑沉草冷笑一声,看向此人身后道:“如今这里话事的人是谁?”

这侠士朝议事厅望去,应道:“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已行至疆外,如今云城由秋水斋的岁门主话事。”

奉云哀淡声:“我要上听雁峰,还请行个方便。”

跟随前来的众人才看到她背上还有一人,只稍一打量,便能看到奉容半张还未被枝条掩盖的脸。

“奉、奉盟主……”众人大惊。

所有人都以为,在大火肆虐、墙倒屋塌之时,奉容的尸也一并被烧毁在其中了。

“去把岁门主喊来!”一人大喊。

其中一个小姑娘慌忙踏起轻功,趔趄着朝议事厅奔去。

余下之人讷讷道:“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先前那什么香菜、折耳根的,一听便是化名,哪能当真。

桑沉草倒是坦诚,未将手中寂胆藏起,而就这么任之贴在身侧,哂道:“姓桑。”

问话的人还记得此女在问剑台上的一番言辞,吞吞吐吐道:“也不知问岚心如今……”

“她死了。”桑沉草甚至未亲眼确认,便已将问岚心打入死牢。

奉云哀微愣,随之心想,不论问岚心是死是活,桑沉草也算替其省了一桩事。

众人又吃了一惊,但看桑沉草不像说笑,便也半信半疑,料不到问岚心竟也死了。

死了,何时死的?

但既然人已过世,又何必再去穷究过去。

“那这位姑娘又当如何称呼?”

奉云哀眼波微斜,隐约能瞧见背上伏着的尸,淡淡道:“我与奉容同姓。”

“你会孤心心诀?”有人斗胆发问,未能看出此女罹患眼疾。

“是师尊亲自传授予我。* ”奉云哀眸光微敛,面上无悲无喜,看似冷若冰霜。

称呼一出,已道尽两人关系。

听雁峰上的沉沉雾霭,经劲风一卷,隐隐露出真容。

奉容当真收过徒,就养在听雁峰上,养得那么好,百般像奉容,又百般不像奉容。

看似出世,实则入世,并非真如奉容那般拒人千里,只是纯粹得好似脱屣世事,不谙人情。

谁也不知奉容为何要那么做,长达十数年,巅顶除师徒二人外,竟再无人问津,或许只因奉容不亲近常人,所以愿爱徒也如她一般。

少顷,岁见雪仓皇赶来,她颈侧有烧伤痕迹,结起的痂蔓延至衣襟下,看似也烧得惨重。

她满脸病容,在看见奉云哀时眸光发愣,难以置信地顿在原地。

大火卷上奉云哀时,她也看得一清二楚,岂料此女竟好似……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一时间,岁见雪误将当日大火当作大梦一场,只是身上发痛,将她点醒。

“岁门主。”桑沉草道。

岁见雪记得问岚心医毒了得,知晓这女子师从问岚心,便当她有回天神力,所以才能将另一位齐齐整整地救回来。

她眼下无心求医,在一眼看到奉云哀背上之人时,眼纱陡然被泪花洇湿。

奉云哀平静道:“我想将师尊葬在听雁峰上。”

“我亦是这么想的。”岁见雪噙泪颔首,颤声道:“那日我也一同入水,不料水道诸多,一时间便与你们走岔,所幸还是被卷出了河面,我原想回头寻你们二人,只是那旋涡不知所踪。”

“那水道内另有天地,我们被困在其中。”桑沉草坦言。

岁见雪露笑,抹泪道:“我等了数日未等到你们,以为你们找到了生路,只是人已远走。我索性备了棺椁,想在听雁峰上为奉容立一个衣冠冢,没想到衣冠冢未立,你们就回来了。”

她扭头对身边丫头耳语几句,转而道:“如今各大宗门已在疆外寒蝉岭碰面,只是那归源宗在雪顶峰上,山高而陡,登峰不易。归源宗的宗主尚未露面,只知其功夫了得,一柄悲风扇在手,催得各路人近不了一步。”

“悲风扇?”桑沉草不屑淡嗤,“不曾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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