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七得夕
平原果然擡起头,表情有些许诧异。夏潮有点抱歉:“我是不是忽然吓着你了?”
她摇摇头。
她倒是没这麽容易吓到。浴室的花洒一直在哗哗地响,听到水声停下时她就知道夏潮快洗完了。
让她没想到是夏潮就这样远远地站在浴室门口,安安静静等她发完消息。
还挺令行禁止的。她莫名其妙地想到这个词,又被逗笑了,瞥了一眼夏潮,看见她今晚穿得还是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旧睡衣,单薄的布料坠下来,勾出高挑清瘦的身体,还有一点柔软圆润的痕迹。
今晚夏潮也在睡衣底下穿了内衣。平原有些好奇,这就是没经历过寄宿生活的小孩吗?
她从小到大都是住多人宿舍,所以早就习惯大家在宿舍里穿得随随便便。尤其是高中时宿舍八人一间,学习时间紧张,人人争分夺秒,起床时她面对着墙脱睡衣,眼角余光一闪,只穿着内衣的下铺舍友已经风风火火跑进了厕所。
平原本来也想对夏潮说,在家不穿内衣也没关系,还在长身体呢,老穿着对发育不好。
平原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夏潮好奇的看着她,看见她脸又有一点淡淡的红晕。
难道客厅通风真不好?她思索,是不是自己刚才洗澡忘记开抽风机,现在涌出来的热气把平原给熏着了。
没有答案。平原已经站起身,走去冰箱拿了支饮料。
她今天穿件灰蓝的衬衣,扣子一丝不茍地扣到最上一颗,现在才想起来放松。夏潮看着她单手扯松衣领,似乎舒了口气,说:
“我刚刚问了下朋友高考的问题。”
她最终单刀直入切进正题:“她也有个刚刚高考完的小侄女,微信我转给你了,你可以和她聊一下选科问题。”
平原抛给她一瓶饮料:“我去洗澡了。”
她说完就进房间拿睡衣去了。
只剩下夏潮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刚刚那个牵扯心目的笑,是在聊她的事情。
她不知道为什麽心情忽然就好了。
平原松开衣领时很漂亮。夏潮看过电视里那些同样扣紧领口的人,她们的纽扣是端正的矜贵的,平原的纽扣却像一道沉默的防线。
所以她扯松衣领的动作才那样轻盈又疲倦,像放出一缕风。
而少女心思是一朵小小的白云,一缕风足以让她飘动。
冰冰凉的瓶子握在手里,夏潮低头,看见上面标签写着“可尔必思”。
蓝白相间的配色,很是夏天。
平原把饮料抛给她时候,已经贴心地扭开了瓶盖。她想起对方素白的手和屈起的指节,以同样的动作扭开它,喝了一口。
苏打气泡掠过舌尖,流星一样细碎冰凉,带起微微的酥痒,她本能地唔了一声,尝到酸甜冰凉的奶味。
这也很夏天。
夏潮捧着它,像仓鼠抱着最宝贝的一粒瓜子。
平原已经进去洗澡了,这一次,轮到她听着浴室传来雨声。夏潮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今夜无月,但有星星。
夜色明明已经这麽深了,楼下的蝉鸣却依旧高亢嘹亮。夏潮不记得在哪里看过,这些渺小的生灵在地下蛰伏几年甚至十几年,最后放声歌唱,只为一个夏天。
而亘古恒常的星星只是温柔地眨动着眼。那些细碎闪烁的星光,像苏打气泡一样轻盈明灭,却是来自几千年前。
短暂的气泡、蝉鸣,永恒的星星,还有让人愉快的夏天。
浴室还是哗啦啦的水声,温热洁净的香气在房间一点点蔓延,舌尖却是冰凉的甜。夏潮托着腮思考,又情不自禁微笑,自觉眉梢眼角都冒着傻气。
物理学拥有永恒吗?
夏潮不知道,她只是又想起那句话:
这一刻,宇宙所有的星星都在旋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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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承认吧,你正在为姐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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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空试卷
空试卷 灰色头像白试卷
朱辞镜的小侄女叫朱瑗,当天晚上,夏潮向她发出了好友申请。
申请通过得很快。女孩子和她同一届,但很有老前辈的架势,抓着夏潮叽里呱啦讲个没完。
她头头是道地和夏潮分析,说如果已经选定物理和地理的话,那另一项选化学比较好,这样报志愿的时候,可选择的范围更大一点。
夏潮很认真地点头,她也大概知道这是较为热门的选科方向。她之前读的高中属于乡镇学校,师资较为薄弱,只能提供几个固定的组合选择,基本上除了科目优势特别明显的尖子选手,老师都会推荐选这个。
兜兜转转,她也算回到原点。
夏潮倒是不抗拒这一点,不如说她松了口气,毕竟有基础总比没有好。
蚊子肉也是肉啊。她这样想,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为那个六月的最终分数做筹谋了。
好神奇,明明几天前,她还觉得这辈子不会再和高考扯上关系了。
她知道这是受了平原的影响。
朱瑗是个热情直爽的人,很容易让人对她心生亲近的好奇。夏潮一边和她聊天,一边就忍不住点进她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朋友圈都是女孩子花花绿绿的生活记录。
有朋友,也有旅行,几个女孩子脸上涂得花花绿绿,朱瑗站在中间,很兴奋地晒着她姑姑送她的人生第一套化妆品。
还有一些夏潮看不懂的小卡片和小徽章,也贴得亮闪闪的,扎在爱心型的背包里,朱瑗背着它,手里又捏一个小小的棉花娃娃,笑嘻嘻地和漂亮的芭菲杯打卡合影。
都是没见过的东西。她在心里轻轻的想,原来也高考完的暑假是这样丰富多彩的呀。
被子上栀子花的香味又飘进鼻尖了,夏潮缓慢地翻了个身,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丝酸楚从心中溜过,她意识到这是自卑。
夏潮记得自己参加高考的场景。没那麽幸运,考场上每个人都在奋笔疾书,只有她一个字也写不出。
多难堪,但这难堪是她自愿去领受的。
其实她也不是一直都学习差的。夏玲生病前,她还是成绩不错的小孩,有时表现顽劣,也是仗着自己还算聪明,总能让大人看在成绩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在夏玲生病之后,她的成绩就开始往下掉了。
起初只是几天的缺课,她陪夏玲到省城去做检查,嘱托同桌替她抄抄笔记,功课还算跟得上。
但很快夏玲就病情恶化,开始一个月、两个月的住院。
同桌很仗义,哪怕战线拉得这样长,依旧每周末拿到手机就给夏潮发笔记。但夏潮没有时间去学去练,很快就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号了。
电视上拍的病人家属,不是在焦头烂额地奔波,就是在手术室前绝望地祈祷。但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知道,在这两者之间,还有大量漫长的、无望的空白。
你总是需要去等。等待CT、B超和穿刺的结果,等待抽血的排队,等待化疗结束和麻醉失效。
而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填满空白的是不安和恐惧。
夏潮做不到在那个时候拿出课本。或许她也拿出过,但很快就被打断,匆匆起身,去拿化验结果、给夏玲倒尿盆或是擦洗身子。
最后未读的笔记越来越多。
直到某天她下定决心,对同桌说谢谢你,以后不用给我发笔记了。
你不回学校了?同桌问。
“嗯。”她记得自己那时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又把话删掉,最后只是说,“我妈手术结果不好。”
对面似乎安静了一下。她们都是太年轻的女孩子,还不懂如何用场面话润滑一场沉默。一声叹息的时间之后,对面回复:“好,加油。”
“你也是,”她便答,“高考加油。”
她们的对话就断在这里。再一次回到学校夏玲已经去世,她本想放弃高考,但夏玲无论如何也想让她考一回。
遗愿的重量逼她上了阵。于是就有了那个叫人难堪的结果。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在欢呼。有人冲回宿舍,把自己三年来的试卷都撕碎,站在高处奋力往下抛。
白花花的纸片纷纷扬扬,像葬礼上白花花的纸钱。而她站在这场大雪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她一直把这种平静归结为无所谓,后来意识到,与其说是无所谓,不如说是这是一种怨不了任何人的委屈。
是啊,大家都很好,同桌给她写笔记,老师也给她留了讲义,就连病床前的夏玲,临终前的那一刻仍在用愧疚的神色看她,说是妈妈亏欠你。
夏玲当然没有亏欠,养育之恩一场,已足够令夏潮感激。只不过是世事无常,落到谁头上都是一声叹息。
夏潮没有任何人可以怨恨,就只能怨自己。
但是怨自己又很委屈。
直到遇见平原,才有勇气把那句“是世界不公平”说出去。
也只有平原,会对她说,不公平就不公平。我忍耐规则,就是要打破规则。
懒散的两三句话,不知不觉地就把她心底的胜负心勾了出来。
真讨厌。
微信依旧亮着,夏潮把脸埋在被窝里,盯着发亮的屏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想起这些。
或许是因为微信对面的朱瑗讲得很开心。她便也絮絮地应着,礼貌地答谢。讲到后面大概是朱瑗也意识到自己开始话唠了,很不好意思地发了傻笑的表情包做话题的结束,然后对她说高三要加油哦。
高三?
她敏感地捕捉到这个词汇,问,平原和你说我高三吗?
诶。对面也有一点困惑,说你难道不是高二升高三吗?平原姐姐没说你是高几。
原来如此。一个笑容从夏潮嘴角浮起来了,难怪今晚朱瑗一直在用学姐的口吻说话。原来,是平原没告诉她自己复读的事情。
或许是考虑到这是她的隐私,或许,也考虑到的她自尊心。毕竟,朱瑗确实是一个开朗幸福又优秀,阳光到有些让别人觉得自己像阴影的女孩子。
但现在,那些在阳光下现形的小小阴影,忽然变淡了。
夏潮本身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
所以,她很坦诚地对朱瑗说:“我其实是复读的,姐姐可能是忘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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