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七得夕
夏潮看着她穿着睡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扬起白皙的下巴,连哼笑都带着鼻音。
有点儿冷,又有点儿糯,还有不止一点点挑衅。
而她被平原恼得面红耳赤,有些时候甚至想扑过去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至于按倒了能干什麽?这点夏潮倒没细想,要麽咬她一口,要麽捂住她的嘴,求求她给自己留点面子吧。
当然,以上的事情她都不敢做。没背出来就是没背出来,考卷可不会听你那麽多解释。夏潮心知肚明,所以只能垂头丧气地站着,可怜巴巴地瞅自己的脚尖。
平原倒是被她一副打败仗的样子逗乐了。
她放下课本,又扬了扬下巴使唤夏潮:“把客厅窗户打开。”
“怎麽了?”
“叫你开你就开。”
“哦。”夏潮老老实实地走过去,把窗户拉开。
夏夜的晚风吹进来,盈满了白纱帘。她一手扶着窗框,一边回头看平原,平原却对她说:“别看我啊,看窗外。”
于是她又依言向外望去。
客厅的角度正好对着院子,当年的老式小区没有什麽错落有致的绿化,只有小小的停车场、秋千架,还有几棵大树,环绕着中间用砖瓦砌出来的小池塘。
池塘真的很小,水浅不过膝盖,白天常常能看见调皮的小孩举着小鱼网捞蝌蚪。
不过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窗外只剩下溶溶的夜色,还有溶溶的月。树影葳蕤,掩映住池塘边那个很小很小的亭子,只露檐角尖尖。夏潮往水中张望,看见清明的月色铺在水上,碎银般波光粼粼。
一千年前被人凝望过的月亮,一千年后依旧悬挂在这里。
身后响起平原的声音:“你知道这叫什麽吗?”
这不是索求答复的一句话。夏潮听见她的呼吸,轻得停了一只鸟:“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
“不过这个池子太小了,”她轻声笑,“只能放下纸折的乌篷船和月亮。”
她的声音比月光清澈。夏潮回过头,看见平原微笑的眼睛:“你看,结合情境去理解一篇文章,是很重要的。”
她低声道:“是我的疏忽,总觉得古诗文只要肌肉记忆就可以了。但仔细想想,这样其实有点自大。”
毕竟她高中的时候,也是要听过看过注释,才能理解这些一千多年的内容。
不过她的道歉就到这里了。小小地动了一下脚尖,平原矜持又心虚地承认,她也有大人的死要面子。
所以她没再往下说,往回走,又坐在了沙发上:“这一周我们先把它们过一遍吧,你觉得呢?”
她望过去,夏潮也看她。
被吹开的白纱帘,仍在风中摇晃,而她的脸笼罩在朦胧的月里,也有种白生生的柔亮。
明月窈窕,夏潮忽然就想起这篇赋的下一句话。
没出息。她小声骂自己,脑子这时候倒好使了哈?
作者有话说:
----------------------
高中课文放送时间:
1、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李白《蜀道难》
2、多乎哉?不多也。鲁迅《孔乙己》
3、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中间略)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苏轼《赤壁赋》
第14章 碰手指
碰手指 碰撞事故
那天晚上之后,夏潮背书快多了。
平原手里有一沓小便签,哪里背得不够熟,她就轻轻贴在哪里,等到下一次背好了再揭掉。夏潮每天对着注释念念有词,终于把那几篇便签贴成彩虹旗的文言文啃了下来。
天杀的,古人怎麽把句子颠过来倒过去意思都一样呢?
她背得龇牙咧嘴,等到终于开始背《离骚》,期待已久的单休也终于到了。
她本以为平原说的带她逛商场买点东西,是指去家附近的便民超市采买生活用品,却没想到平原上了车,安全带咔哒一扣,一脚油门就带她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那句话怎麽说的?今天,端木同学带我去了美特○邦威。
夏潮生得晚,流星雨早就下过了,她未必知道这个梗,但平原显然在她脸上看见了女主角同样惊讶的表情。
但人家是演的,而夏潮瞪大的眼珠子如假包换。
正值暑假,商场里人多得很,夏潮简直像小土狗进城,东张西望,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看见过这麽多人。
其实商场没什麽稀奇的,对平原来说它就是坐落在CBD的玻璃大厦。白领出入其间,有人逛L1金碧辉煌的奢侈品橱窗,也有人买B1经济实惠的城市快餐。
头顶戴着硕大晶莹鸽血红、被射灯照得美轮美奂的明星是柏溪雪,而自己的好友朱辞镜正是这项高珠代言的宣发负责人,加班最狠的时候,半夜惊醒都在吶喊我要当皇帝我不要当乙方。
世界多小,自动扶梯上升下行,芸芸猩墓适戮徒淮矶�
但对夏潮而言,这一切够大得叫人害怕了。
毕竟在乡下,不会有这麽大这麽明亮的商场,也不会有这麽多衣着入时的人。
一对年轻情侣推着马尔济斯犬说笑而过,一个粉发女生对着电话边笑边说硕士毕业来搓一顿,也步伐匆匆。
一切都是新奇的漂亮的,除了穿着旧T恤踩着运动鞋的自己。
哦对,还有平原。
注意到她的目光,同样穿着白T恤,把头发扎成马尾的平原转头来,理直气壮地问:“干嘛?”
“天天穿西装无袖背心裙见客户也是很累的好吧,”她抱怨,“dress code就是反人类啊。”
好吧。平原穿旧T恤踩着运动鞋生着气也很漂亮,像生机勃勃的年轻学姐,又像站在露营帐篷边的高傲模特。
一丝不茍和满不在乎,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总是矛盾又和谐地出现在她身上。
夏潮看着海报,由衷地夸:“你好像上面的模特。”
平原面无表情,平淡地答:“因为我穿的就是这个品牌。”
夏潮:“……”
就不能是你长得好看吗?
她没话说了,因为平原径直将她拉进了这家有巨大玻璃橱窗和海报的店里。
射灯又照得她发晕了,她昏头转向,好像一头跌进衣服和镜子的海洋。鼻尖传来香薰的味道,她困惑地吸了吸鼻子,下一秒就连打了三个喷嚏。
“……”
眼泪都要飞出来了。平原看她鼻尖揉得通红,觉得有点好笑。
也有点可爱。
她们逛的这家店不是什麽高大上的店。日系连锁品牌,胜在风格简洁,面料剪裁也及格,平原懒得动脑筋挑衣服的时候,就来这里买几件走。
所以她看见夏潮一副既小心又好奇的表情,就觉得她就像第一次进商场的小狗,什麽都要看看闻闻嗅嗅。
但要真有风吹草动,她又要紧张地弹起来了。
脑海里浮现出刚刚那只东张西望的马尔济斯犬,白绒绒的,像块潦草的小抹布。平原被自己的联想逗乐了,伸出手勾住夏潮T恤下摆,不动声色地扯了扯。
“那边,”她低声说,“女装区在那儿。”
夏潮便乖乖地被她勾着往前走。
衣服玲琅满目,平原一看就知道,她又开始发晕了。
忍不住笑了一声,她伸手从衣架上取下几件衣服,放进购物篮:“先试试这些?”
“好。”
夏潮拎着衣服进去了。试衣间有专门供客人等候休息的位置,平原坐下来,托着下巴看了眼手机。
她的工作是咨询,听起来光鲜亮丽,但本质也只是乙方而已。
所以哪怕是周日,她也要定时上线看看有没有工作消息。
好在她的工作邮箱空空如也,平原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一擡头,就看见夏潮的小隔间拉开了布帘。
很好看。这是她看见夏潮走出来,脑海最先浮现的一句话。
如果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适合穿T恤和休闲衬衫,那大概就是夏潮这种人。足够高的个子,足够薄的身形,还有一张干净的脸,让她穿这类衣服总有不落俗的明朗轻盈。
像野地里飞出一只白鸟。
按理说服装店的镜子和灯光会把人美化,但现在平原却觉得夏潮本人比镜子里还要漂亮些。
毕竟背后的镜子映不出本人此刻透粉的面颊。她站在灯光下,故作镇定地任平原打量,让平原唇角又浮起笑意。
“挺好看的,”她难得嘴巴诚实,“其他的也试下吧。”
除了远在S城的朱辞镜,平原没什麽能出来一起逛街的朋友,因此看人一套套换造型的感觉,很是新奇。
人在玩换装小游戏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
但轮到下一套的时候,夏潮只钻出了一颗脑袋。
平原擡起头,看见她将布帘子拽得紧紧的:“平原?”
她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用口型问她,“你可不可以进来一下?”
怎麽了?她起身,本能擡头看了一眼店员,又意识到,她们都是女生,又是姐妹,也没什麽好避嫌的。
显然是店员也是这麽觉得的。她含笑看满脸局促的夏潮,大概也是觉得这对姐妹很有意思。
真受不了自己。平原走过去,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笨手笨脚:“怎麽了?”
她以为是夏潮衣服拉链卡了,或者是尺码不合适,正要低下头去替她调整,眼前却撞进了一片红透的耳朵。
“我……”夏潮小声地说,“我好像来月经了……”
浅色的、还挂着标签的裤子,染上了一痕血渍。
明明穿第一套的时候还好好的,但换上第二套的时候忽然就……
夏潮想死的心都有了。
上一篇:行刺疯娇美人失败后被钓了
下一篇:未婚妻是新来的语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