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平原去 第49章

作者:一七得夕 标签: 年下 花季雨季 天作之合 甜文 钓系 GL百合

Amy为此还小小惊讶过。她如今正在艰苦卓绝的减脂道路上,每天中午啃生菜虾仁鸡胸肉,一周上三次普拉提,看见平原面无表情地喝热巧克力,简直羡慕得眼冒绿光,说Sierra姐你怎麽这样吃甜食都不胖?

那时平原还懒得解释,只是笑笑,说自己只是容易低血糖。不过现在,Amy应该再也不会问了。

她把咖啡杯放下来。公司咖啡机用的豆子一直都不错,连带着热可可也味道香甜,浓郁的可可味在口腔弥漫,她却莫名回忆起昨夜牛奶的味道。

……真没出息。平原对自己简直恨铁不成钢。

但她偏偏又不得不承认,生病之后,夏潮又来找她说话,她其实是很开心的。

毕竟,一直要和喜欢的人冷战,故意说一些违心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这种事情即便是遍身尖刺的她来做,也令人难过的。

有些时候连平原自己都不知道,她做的这些幼稚的、甚至有些伤害自己的事情,究竟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因为她想要用这种身体的痛苦,去掩饰她不得不刺伤夏潮时内心的愧疚呢?

她只知道,这样的事情就像饮鸩止渴,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停下。有些时候,她甚至想要拥有一台时间机器,最好能带领她回到过去,那样的话,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贪心,而是继续假装无知无觉,和夏潮维持地久天长的姐妹关系。

毕竟快乐总好过痛苦,无知无觉的蒙昧好过此刻被油锅清醒的煎熬。

但她又觉得这样做实在太不公平,既伤害自己,也伤害夏潮。她总不能永远都这样理直气壮地享受夏潮对她的好。

还是好好工作吧。又是冷战又是生病住院的,折腾自己做什麽呢?成年人了,多丢脸啊。

她把自己重新埋到文件堆里头,好让所有思绪都沉入工作。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所幸粉饰太平的事她也已经开始擅长,整个下午她忙碌地开会、谈话、对着计算机写报告,某一瞬间,竟然也真的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好吧。她承认了,她仍是有些想要可耻地回到过去。哪怕不用回到过去,就像现在这样,粉饰太平,可以在下班之后和夏潮若无其事地聊聊天、说说话,那就很好。

但她没想到打破这一切错觉的真实会来得那麽快。

那是一个下雨天。平原至今仍记得,就在她出院的几天之后,她正巧开车去客户公司汇报,回家路上刚好就下起了雨。她推开车门,本想小跑几步冲进单元门去,一擡头,却发现夏潮已候在楼下。

她撑着一把伞站在雨里,细雨纷飞,是相当清丽的画面。一柄黑伞在头顶撑开,平原有些惊讶:“你怎麽在这里?”

“刚好看见下雨了,想起你平时都在这个点回家,所以就干脆下楼等你。”夏潮便也淡淡地答。

一把长柄的黑伞撑在她们头上,女孩子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伞柄也分外好看,叫人想起上一个雨天,她就是这样撒了谎,拒绝了这把长柄伞,然后一个人淋雨到感冒。

说起来那天接她的Amy,还在医院和夏潮碰上了,只是那时她仍在昏迷,但愿夏潮没有认出她吧。

平原难得有些心虚地想,低头一秒钟,又强撑着把自己的背挺了起来。肩膀却忽然一暖,是女孩儿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今天平原穿了件薄薄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上,风裹挟着细雨吹来时就有几分凉。大概是怕雨把她淋着,夏潮搂住她,伞也往她那边倾斜了几分。

平原却愣了一下。

她终于知道这一切的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了。她擡头,困惑地问:“夏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不用了,”夏潮却说,“应该以后都不用了。”

“之前说过的,我已经和奶茶店老板提了离职,只是先前人手太紧,店里一直不放人。不过我觉得实在不能再拖了,所以,前几天就又提了一次辞职。”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班,所以下班得要早一点。”夏潮对着她微微一笑,眉眼在黄昏细雨的笼罩下朦胧如水墨,“你知道的,暑假要结束了。”

“我很快就要走了。”

雨丝淅淅沥沥,一圈圈在地上漾开。平原茫然地看着它们,终于意识到了一切。

大暑已经过去好久了。转折点就来得这样突兀、生硬而莫名其妙,她试图粉饰太平,时间却即将走到八月的尾巴。冷冽的雨丝一层层飘到她的手臂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一层秋雨一层凉。季节的流转从来这样公平而残忍,这些天她一直刻意忽略的的夏天、自以为漫长无尽的白昼,很快就要结束了。

而这一刻,她心中陡然升起的,竟然是一种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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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坏消息:很快就要结束了[心碎]

好消息:很快就要结束了[害羞]

第49章 我爱你

我爱你 她的唇吻着她的唇

凭什麽。

平原自己都没想到的是, 当她听见夏潮要走,心中居然顿生一种被始乱终弃的委屈。

她当然知道这委屈毫无道理,却不能阻止它一直在心里盘旋, 直到晚饭后都没有消去。

哪怕那个时候,雨已经停了。

夏潮显然对她这师出无名的委屈一无所知, 因为她正在忙忙碌碌。

平原坐在沙发上, 看见她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倒腾了半天, 忽然神神秘秘地从房间捧出一个纸袋, 献宝一样递了过来:“给你的。”

平原扫了一眼,发现里头是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子:“这是什麽?”

夏潮甚至还敢和她卖关子。女孩站在那儿,一双狗狗眼笑容热切地看她:“你拆开看就知道了。”

于是平原面无表情开始拆箱子。漂亮的黑色缎带被她拆得像拆弹。她低头, 将盒子打开,一双崭新的轮滑鞋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木然地擡起头, 撞进女孩子的笑容里。

“给你的礼物, 上次在游乐园,感觉你很喜欢滑冰, 希望它可以让你更开心。”

她认真地说,笑容诚挚, 连眼睛都亮晶晶。

平原却一点儿笑不出来。

她明明知道那一夜她们在轮滑场上发生了什麽, 那一件事毁掉了她们一直以来相安无事的姐妹关系。但她竟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捧出一双轮滑鞋, 说这是给你的礼物, 希望你能开心。

这算什麽?

平原只能找到“好聚好散”和“有始有终”这个词去解释。

但夏潮凭什麽这样快放弃。她咬住嘴唇,愤愤不平,却又知道自己的生气毫无道理。

毕竟,是她先决定拒绝的夏潮,不如说, 让她气馁本就是她一开始的目的。那麽,现在夏潮想要放弃,也完全在情理之内。

但现在气馁的竟然变成她了。平原垂下眼睫,看着那崭新的、在灯光下甚至发亮的旱冰鞋,有一瞬间竟然心生怨怼。

为什麽就不能再坚持久一点啊,说不定、说不定再坚持一下就不一样了呢!

她愤愤地想,心知肚明自己的想法完全是无理取闹,却又因为毫不占理的生气无处发泄,反而变得更加委屈。

很委屈。很生气。很没有道理。

她用眼睛望向夏潮。

夏潮却一点儿也没发现到她的表情。她还在那儿一门心思地捣鼓她的轮滑鞋,甚至擡头问她:“要不要出去溜几圈?”

溜个头。平原从来没有这麽恨她像块木头。

但她也没有办法说什麽。平原咬牙切齿,最后也只能面带微笑说道:“好。”

于是她们在雨后的夜晚下楼,走到街上去。

夏潮给自己也买了一双轮滑鞋。她们穿好护具,把东西收进轮滑包里,然后踏上人行道旁的骑行绿道,一路向公园滑去。

公园就在不远处。刚刚下过雨,路上是湿润的,路灯在黑夜里亮起一朵朵晕黄的光。让平原想起六月末,那个时候她这个点开车接夏潮回家,路上还能看见幽蓝天幕上最后一抹橙红的晚霞。

确实是要秋天了。白昼变短,空气也开始变凉。路上并没有其他人,大概是因为下了雨,或是大家都还在家里吃饭。

夜风也变得幽凉,她们滑入公园之中。

公园里同样也有长长的骑行绿道,拜它所赐,一路的滑行都是十分平稳顺畅。平原是很少散步的人,所以哪怕是刚刚还在生气,此刻也不由得感叹,夏潮是怎麽找到这样的地方。

灯影下有小小的飞蛾在旋转。大概是意识到了她的惊讶,夏潮侧过头,对她笑了笑:“前面还有一片林荫道,白天会有很多游客在这里拍照。”

“我还是来到这儿才见过这麽大的公园呢,”她说,“老家那边只有很小的河堤公园,窄窄一条,没有比现在这条绿道宽敞多少。”

“不过我小时候还是很喜欢呆在那里,因为那里有凉亭和秋千,小时候小学就在河边,我和同学打架打输了,会躲在那里灰头土脸地哭一场。”

“现在想想挺幼稚的,”她轻声说,夜色里有一些恍惚的笑,“有时候我也觉得,从小到大,我因为冲动,其实做了很多幼稚的事情,有时候也没有太顾及到别人的心情。”

“不过还好,很多都已经过去了,我也不会再干这样的傻事了,”她释然地笑了笑,又一次侧过头看她,“平原?”

似乎是因为她一直沉默,夏潮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你怎麽了?有没有不舒服?”她关切地问道。

黑暗之中,平原却只是摇摇头:“没事。”

说完这句话她便又沉默下去。不知道怎麽了,在这个凉爽的、夏末初秋的夜晚,像漫画女主角一样踩着轮滑鞋,在安静的公园里闲逛应该是一件放松的事情,但这一夜,两个人却似乎各自都有些心怀鬼胎。

甚至头顶的树也是沉默的。是故障了吗?还是灯光还没来得及随着时令调整?景观射灯还没打开,现在整片条林荫路,除了沿途的路灯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灯光。

交错的枝叶在黑暗里沉默,城市的灯火都为星星让了位,往上望望,还能看见一点幽蓝的天空。

这一刻,她们沉默地站在夜风中,安静得像两棵新来的树。

唯一的不同,是平原知道自己在沉默什麽。

她真恨自己听懂了夏潮的话,听懂了夏潮语气中的释然与沉默。

刚刚的那一番话,那一番感慨,还有和脸上对她略带爱怜与歉意的表情,完全是出于怜悯吧?什麽叫“还好都过去了”?又什麽叫“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她绝对是后悔了。她后悔过去对她的爱过于莽撞,想要放下一切,重新开始。所以,这些天才会这样滴水不漏地对待自己。

一切都是因为她想重新拉开距离了。这种平淡又纵容的态度,简直刀枪不入。

那麽,现在她的沉默,是一种即将摊牌的酝酿吗?

平原抿紧了嘴,夜色中深深地望了夏潮一眼,却发现对方同样也在思索着什麽。

夜色里,她的神色模糊不清,似乎在出神,又似乎在默数。

平原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再让这一切发生下去了。

因为她后悔了。

那股悔意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她所有故作镇定的僞装。她不该那样的。不该只是因为害怕失败,就用那种轻描淡写的姿态,亲手将夏潮推开。却根本没意识到,这样的做法,和那些傲慢的、口口声声说“为你好”的成年人没有区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愤怒和强烈的不甘心在心中叫嚣,平原几乎要深呼吸才能压抑住它们。她死死盯着夏潮,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此刻仍带着几分茫然无辜的脸,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她想要留下她。

她想要夏潮,她想要亲吻她,想要用呼吸占据她的呼吸,用灵魂楔入她的灵魂。哪怕倾尽所有、不择手段,也想要让她留下。

齿尖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一丝细微的血腥气在舌尖划过,平原凝望着她,轻轻颤抖,心知肚明自己发生了什麽。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从小到大,每一次她决定要争抢什麽,胸腔中都会有这样一种隐隐的快意开始搏动。

她知道根植在她骨髓中的好胜心和占有欲,这麽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但那有什麽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