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外山
章羡央可以清晰地看见了池虞和晏宜年下意识后退的动作。
要不是客厅还有孟横波这个长辈在,她俩怕是能拔腿就跑,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章羡央觉得不好端水,难道她们就不会觉得尴尬吗?
仅仅残存的一丝理智让池虞和晏宜年没有喊出那个奇奇怪怪的称呼——宋家姐姐。
宋画迟轻轻点头,笑着回了一句,“早上好。”
到了现在,她又变得宽容起来,没有追着章羡央杀。
章羡央表情无辜极了,但并不妨碍池虞和晏宜年对她怒目而视。
谁会想要在私下里的场合见到自己的前老师啊!
而且这个老师还是自己发小的女朋友!
她们是接受了章羡央谈恋爱,且恋爱对象是宋画迟的事实,但不代表她们愿意一头扎进来,面对这样一个不是修罗场但胜似修罗场的场面!
章央央作恶多端!
孟横波并没有想那么多,在她看来,不管是章羡央宋画迟还是池虞和晏宜年,都是一群长得漂亮好看的年轻人,没有差别,毕竟她都觉得章羡央和宋画迟的前师生关系,现恋爱关系都很正常,自然不会想到池虞和晏宜年脸上的纠结是因为宋画迟。
年纪上来了,经历的事情太多,看过太多跌破三观和伦理的脏东西以后,接受度太高,看什么都觉得稀疏平常,就会认为现在动不动就跳脚的小年轻太大惊小怪。
琰城上层圈子什么不多,就是奇葩比较多,对小妈小爸垂涎欲滴、看上哥哥的未婚妻、母亲和两个alpha孩子看上同一个魅魔omega……只要人活得够久,就差鬼见不到,剩下的什么都能看到。
章羡央和宋画迟是先婚约后师生,还是先师生后恋爱这种小事,在孟横波看来简直就是洒洒水,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孟横波察觉不到池虞和晏宜年的尴尬很正常,因为她觉得一般人不会像她家一样,有个大古板以外,还有个小古板。
这可能就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何不食肉糜吧。
章羡央垂下眼眸,努力让自己忽略掉左边池虞和晏宜年,以及右边宋画迟的灼灼目光,脑子甚至拿出了比高考的时候还要快的转动速度,但可惜的是她并没有想出破局的办法。
能不让局面变得更尴尬,已经算她很厉害了。
好在在场都是熟人,彼此之间都认识,不至于让场面滑向最尴尬的一种——需要章羡央这个中间人把宋画迟介绍给池虞和晏宜年,或者是把池虞和晏宜年介绍给宋画迟……
那将会变成除却孟横波以外,所有人都会被重重一击的壮烈样子。
孟横波自顾自地就接过了开启话题的重担子,问池虞和晏宜年有没有吃早饭,在得知她们八点才起床,根本没有吃早饭以后,就热情地推荐她们家阿姨烤的面包有多好吃。
这让章羡央极大地松了口气。
池虞和晏宜年也很努力,脚趾扣着地板,瞪大眼睛地看向孟横波,专注地回答她的问题,婉拒孟横波让她们在章家再吃一顿早饭的提议,连余光都不愿往宋画迟那里看过去。
宋画迟的手搭在膝盖上,笑吟吟地看向她们的方向。
在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章羡央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是个坏姐姐。
眼看着章羡央愈发坐立难安,池虞和晏宜年都要在地上找条地缝钻进去了,宋画迟不忍心地再折腾她们,看了眼时间,对着孟横波说道:“孟姨,咱们该出发去理景了。”
孟横波刚要起身,又忽地想起来什么,拍了一下旁边的沙发,愧疚地看向章羡央,“妈咪不能送央央、池虞、宜年了,昨天二外婆贪凉多吃了点冷饮,身体有些不舒服,还不要大外婆告诉我和你小姨,要不是大外婆偷偷给我通风报信,我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问了小姨,她上午有手术,只能中午去外婆家。”
嗯,早上和孟纵绣沟通的时候,孟纵绣说她们家某些东西果真是源远流长,比如报喜不报忧的坏习惯可以往上溯源的事情就不要告诉在场的小辈了。
后面孟纵绣还不放过孟横波,说孟横波教会章羡央对家人坦诚相待,她自己却不能完全做到,从今天这件事来看,她不愧是和央央、淳淳二外婆是亲母女……
当然,孟横波就不是光挨打不还手的人,她也没放过孟纵绣就是了,说孟纵绣就是个冰川熔岩,面上看着冷淡,其实内里汹涌澎湃,孟羡淳怕是得有十年没有听见这声亲昵的淳淳了,也不知道怎么怎么养成的性格,有话就是不好好说,再软和的心里话从孟纵绣的嘴里说出来,都得变成刺人的冰碴子。
她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双胞胎亲妹妹么,心里怕是喜欢死了她这个姐姐和二外婆这个母亲了,爱在心口难开那么简单的事情,她懂……
估计是觉得太恶心了,孟纵绣干脆不搭理孟横波了。
孟横波现在对倪青颖一点意见都没有了,因为和孟纵绣这样的人在一起,简直和一座阅读理解的题库绑死在一起没有任何的区别!
凿开表面的冰川,下面还有幽深的湖水……这就是孟横波眼中的孟纵绣。
孟横波不乐意让小辈知道她的丢脸事迹,但愿意当着别人的面和章羡央道歉,“央央,对不起嘛,妈咪让小韩送你们。”
章羡央主动凑近,把脸送到孟横波手边,小声说没关系,让她不要太担心,好好照顾好二外婆,她和池虞、晏宜年自己都可以的。
池虞和晏宜年都在旁边连连附和。
孟横波笑眯眯地捏了捏章羡央的脸蛋。
“多谢央央、池虞、宜年的体谅。”
三人默契地应了一声,“不客气!”
然后相视一笑。
只不过池虞和晏宜年笑的时候看的都是章羡央,章羡央目光扫过她俩之后,视线最终的落点是宋画迟。
许久没说话的宋画迟突然出声,看向孟横波,提议说道:“要不然坐我的车吧?我把她们送到理景前面的路口。”
源于高三上语文课听着听着就困得点头打瞌睡的坏毛病,池虞听见宋画迟的声音下意识地就想要点头,点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她呆滞地转头看向晏宜年。
晏宜年大眼睛无语至极地看着她。
孟横波自然是极为高兴地答应下来了,“那感情好,回来的时候还能一起回来。”
说着,她起身让阿姨把之前做好的饼干装起来,留给池虞和晏宜年在车上当早餐。
池虞和晏宜年刚拎起袋子,就眼睁睁地看着章羡央牵起了宋画迟的手,并十指相扣地向她们走来。
……这饼干可真饼干啊,看着就好吃!
章羡央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紧紧握住宋画迟的手,“我们走吧。”
宋画迟垂眸,莞尔一笑。
四人下楼。池虞和晏宜年同手同脚地坐上了宋画迟的车。
章羡央心情平复下来,甚至平静地问她们要不要喝牛奶,光吃饼干会不会有点噎?
当自己尴尬的时候,看见别人更尴尬,自己的尴尬也就转移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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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更新[狗头叼玫瑰]
第86章
池虞咬牙切齿地应下,接过章羡央手里的牛奶,还不忘了分给晏宜年一瓶。
晏宜年暗暗瞪了她一眼,好事怎么不想着她,这种事情倒是第一时间拉她下水。
池虞就当作没看见她控诉的眼神。
当初她们费尽心思想要去做章羡央最好的朋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的!
那时候她俩没有决出胜负,那么现在自然也得一起承担亲发小的女朋友是她们老师的重担。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俩因为早上起不来,经常在车上囫囵解决早饭,但是从来没有哪顿早饭如今天一般让她俩吃得那么咬牙切齿,食不下咽。
可见章羡央问她们喝不喝牛奶这件事很有先见之明,提前预判到了她俩吃饼干咽不下去的情况。
章羡央坐的自然是副驾驶的位子,而池虞和晏宜年坐在后排,紧紧地挨着车门,冷凝的脸都朝着窗外看去,沉迷于看了三年还是一成不变的景色,像是随时都能夺门而逃的样子。
若是不看前排的两个人,池虞和晏宜年颇有种王不见王的架势。
但实际的情况是如果悲伤可以具象化,那么池虞和晏宜年的眼泪可以淹没琰城。
要不是还要脸面,她俩恨不得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的,池虞和晏宜年第一个不答应!
宋画迟开车地从紫云华府离开,轻声开口打破了车里死寂一般的沉默,“要听歌吗?”
很显然,这句话是问车里所有人的。
在这个时候,不等池虞和晏宜年颤颤巍巍地回答,章羡央非常体贴地说出了池虞和晏宜年都喜欢的歌手。
“你专心开车,我来搜吧,光听这个乐队的歌就可以了。”章羡央熟练地说道。
池虞和晏宜年不愧是在幼儿园开学第一天同时看上了章羡央的青梅,在娱乐方面的审美也有很多相似之处,都喜欢摇滚,只不过有时候难免要争论一下到底是谁先喜欢哪个摇滚乐队的、谁的喜好更加小众独特、谁又是跟风者……
而现在她们都恨不得自己没有喜欢过这个乐队,让给对方又怎么样!
躁动的鼓点响起,并没有让车子跟着一起变得活泼起来,反而让那缕沉闷变得更加明显了。
章羡央不受控制地看向宋画迟的侧脸,心想这可能就是语文老师常说的以乐景衬哀情吧。
她微微侧头,看向后座的池虞和晏宜年,想要找个话题结束沉闷的气氛。
平时都是池虞和晏宜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章羡央只需要认真地回答即可,现在轮到她来找聊天的话题,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和宋画迟单独在一起,或是和池虞、晏宜年窝在书房里各做各的事情,章羡央只需要享受宁静的时光就好了,但现在不一样,她要开始做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俗称端水。
正当她要开口打破沉寂的时候,宋画迟忽然主动聊起了怎么和原生家庭保持若有若无的距离的秘诀。
“你们现在和当初的我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原理琰城,在外求学,但有些人就是见不到也不消停,他们自认为是权威,最见不得原本抓在手里的物件脱离掌控。”
宋画迟用词精准但毫不留情,哪怕“物件”这个词也包含她自己。
可事实就是如此,宋天府虽然没明说,但他对宋画迟的忌惮从来都没放下,不过宋天府从未看得上她,他忌惮的仅仅是宋画迟代表的时家人脉和资源。
方连溪还很可惜,暗恨不已地说要是宋天府倒在了宋画迟的后手就好了,直接给他来一个釜底抽薪,那时候宋天府和宋家那一堆烂人的脸色肯定很好看。
宋画迟倒没有她那么愤慨,只说宋天府求仁得仁,亦复何怨,以宋天府的自我认知水平和本身的能力来说,走到今天这一步很正常,自作孽不可活。
事实上宋家的热闹并没有因为宋天府成为诈骗传销案的嫌疑人变得消停,反而更加火热刺激,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不知道律师和宋天府说了什么,反正养在外面的私生女已经堂而皇之地入主宋家,这些天正在搅弄风云,以一己之力对抗其余所有人,还不死心地私下里给递消息,跃跃欲试地想要做宋画迟在宋家的眼线。
同时方连溪和画方,还有章长卿也没有坐以待毙,准备在宋家势颓的时候狠狠地咬上一口。
她们可不打算把宋家的公司好端端地留给宋家任何一个人,难不成还等着宋天府刑满释放之后还能好端端地在农村自建别墅做他的太上皇么。
都是落水狗了,就应该痛打。
但和已经看见胜利曙光就在眼前的宋画迟不一样,池虞和晏宜年还有的是和家里打交道的时候。
池虞翅膀硬了,还大逆不道地打算大义灭亲,晏宜年没有明说,但池虞和章羡央都知道她对家里的财产不是没有想法的,哪怕最后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她也不希望另外两家的人得利,她骨子里就带有一种自毁倾向。
总而言之,都是离经叛道,不服管教的人,正好可以听听过来人的经验。
池虞和晏宜年一下子就坐直身体了,如果是那种仗着年龄和长辈身份对她们的人生大肆指手画脚的亲戚,要和她们说说过来人的心里话,她俩二话不说,绝对会用自己的方法让对方灰溜溜地闭嘴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