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外山
两人都没有说起教和学待客的事情,她们都知道那只是孟横波让她们单独相处的借口。
其实也正常,她们之间最大的交集就是学校和孟横波,其次就是水玲珑,她们私下里和对方并没有多少接触,单独相处的时候没有外力介入,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章羡央正在绞尽脑汁地向话题,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宋画迟轻声说道:
“我今天来,除了拜年,还有一件事。”
章羡央心头蓦然一跳,有所预感,静静地看向宋画迟,没有接话,等待她的下文。
“在刚放假的那天,宋天府来找孟姨说起我们婚约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想订婚,也无意打破现在平和的状态,这件事是他擅作主张,想利用我的婚事,从你和章家谋求好处,所以宋家那边鼓动几句,他就上钩了。”
“章羡央。”
宋画迟温柔的眸光直视章羡央的眼睛,红唇轻启,比平时上课柔和几分的声音落在章羡央心上,“给你带来那么多不便和困扰,我很抱歉。”
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凝重,宋画迟又开玩笑道:“我已经在努力工作了,争取早日击垮宋家,让你我都摆脱宋天府那个吸血鬼。”
向来善解人意的章羡央没有顺着宋画迟并不好笑的笑话笑起来,而是深深凝望着宋画迟的眼睛。
这世界上最不可控就是我以为。
在见到宋画迟之前,章羡央以为自己会很激动雀跃,实际上她很平心静气,甚至还能好整以暇地观察宋画迟略显疲惫的眉眼,让妈咪给宋画迟录入指纹和人脸识别,配合妈咪让妈妈指点宋画迟。
所以她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宋画迟,那点好感也是基于宋画迟给她画头像,给她送了时姨画作的缘故。
毕竟宋画迟对她的好有迹可循,她因感动而对宋画迟生出好感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以及,在听到这句话之前,她以为自己会克制住心里莫名升起的怒火,可是并没有。
这份怒火不知缘由,来得太过莫名其妙,未免引火烧身或者牵连到无辜之人,她只能用力克制。
章羡央没有抿唇,只是安静坐着,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一言不发,却勾了勾嘴角地看向宋画迟,笑意不达眼底。
宋画迟以为章羡央在认真听她说话,继续轻声说道:“你不用笑着看我,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当然也不讨厌,只是抵触这份突如其来的婚约,和我骤然入侵你的私人领地,就像现在一样。”
章羡央哑然许久,搭在膝上的修长手指动了动,眼眸垂下又抬起,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宋老师很了解我。”
“嗯?”宋画迟不解地看着章羡央,她知道章羡央很注重细节,怎么在这喊起了学校里的称呼?
“没什么,不重要。”章羡央摇了摇头,心情平复了些许,轻轻舒气,“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再怎么样,也怪不到你身上。”
“是宋天府欲壑难填,不知你我婚约的内情,想要尽快绑定宋家和章家,用你的婚事从章家换取利益,从这个角度来说,你我都是受害者。”
“你和宋天府,我分得很清楚,不会迁怒,所以无需道歉。”
宋天府能坚持一个学期,才来章家要好处,已经很出人意料了,现在催促章羡央和宋画迟订亲怕不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等她们婚后再一次吃绝户。
论在商场上厮杀的本事,宋天府不仅比不上章长卿,甚至连理论知识大于实践的章羡央都比不上,只是论恶毒和阴损手段,他在全琰城都排得上号。
毕竟他把女儿嫁出去了,不仅完美消化时家的遗产,别人没有理由说三道四,说不定还能谋求章家,等章长卿退下之后,他就可以利用岳父的身份掺和章家的事宜。
就像章羡央觉得来到小书房的宋画迟没有错,那么这件事怎么都和宋画迟扯不上关系。
在讲述这番话的过程中,章羡央终于想明白了自己默默生闷气的点。
——宋画迟大动干戈地为此道歉,是因为不信任她吗?
宋画迟是否看轻了她?
为了宋天府做的破事而道歉或许是因为宋画迟自己不喜欢她,所以感同身受之下才觉得她同样不喜欢宋画迟。
其实宋画迟也没有那么了解她。
她终究还是没有克制住坏脾气,对宋画迟阴阳怪气地说了反话。
宋画迟沉默一瞬,莞尔一笑,目光没有落到实处,“我以前学会过一个道理就是,和亲近的人,有话要及时说开,不要把事情拖着拖着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你不介意,可是因此产生的苦恼不会减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宋天府确实是我的生身父亲,我不希望你因为他对我产生不好的印象,对我有所误会。”
“总得做些什么,表示我和宋天府不是同一种人吧。”宋画迟展颜一笑。
“嗯。”章羡央轻轻应了一声,唇角微微上扬,凤眸灿然湛湛,清润俊丽的面容也跟着变得熠熠生辉起来,“宋画迟,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喊宋画迟的名字不是因为不讲礼貌,而是对应刚才宋画迟道歉时也喊了她的名字,显出她对这件事的重视。
礼尚往来。
宋画迟右手抬起,搭在左臂上,肩膀缩了一下,不解但尊重地说道:“谢谢小章妹妹的体谅。”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可能就是心情多变,一会晴天,一会暴雨天,中间都没有阴天过渡。
她知道章羡央很注重个人隐私,所以不打算追问章羡央心情转变的原因,像她们这样复杂的关系,更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既然章羡央可以自己消化,那应该就没事了。
章羡央看到她的动作,连忙站起来,打开房门,“到了妈咪可以最低接受的相处时间,我们出去吧,看看待会吃什么。”
她有些懊悔,不该忘了小书房里信息素过多的事情。
第39章
宋画迟笑了笑:“好。”
虽然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正值青春期和叛逆期,有时候还会和七、八岁的调皮孩子一样,人憎狗嫌的,但章羡央绝不在此列。
刚成年的alpha细心又体面,善解人意,在看到别人身处困境的时候,总是会选择能让对方接受的温和办法。
这无关性别,纯粹是个人修养。
不是女alpha好,仅仅是章羡央人好。
抛开别的不谈,能和章羡央做朋友、乃至恋人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因为对于章羡央来说,爱和付出都是双向的,不会仗着自己年纪小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年长恋人的爱意,会回以同等甚至更多的真心。
杂乱的念头在宋画迟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怎么在她的想象中章羡央找的女朋友一定要比章羡央大?
宋画迟看向身侧和她并排行走之人的清隽侧脸,而后便释然了,她确实想象不出来章羡央找一个年纪小的恋人的场面。
这人实在是长了张天选年下的脸,简直是女娲在捏造女性alpha这个性别是最巅峰的造物。
alpha的英气俊丽,女性的秀雅柔和,完美地糅合在一起,无一不服帖,堪称是骨劲神秀,更不要说她本人温文尔雅,谦恭知礼,仿佛永远都没有负面情绪,更适合找个年长于她,情绪稳定的漂亮姐姐。
宋画迟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以后,不由得失笑一声,不管章羡央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在她们婚约存续期间,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婚约,章羡央都不会和除她之外的人谈恋爱。
小人机有着她自己设定好的程序,一般人可不会让她破例。
章羡央好奇地望向她。
宋画迟抱臂说道:“想了点有意思的事情。”
章羡央决定忍着,不去追问宋画迟想的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她的好奇心并没有那么旺盛。
见她俩走过来,孟横波兴致高昂地说道:“正要去喊你们呢,快来,厨师把饭做好了。”
其实吃饭的人只有她们四个人,根本吃不了多少,之所以专门请来私厨的厨师团队来做这顿午饭,是因为大章小章和孟横波都不会做饭。
别说孟横波不会做,就算会做,大章小章也不会让她做,她那双手更应该执笔。
大章倒是会做点管饱但不管味蕾的洋人饭,但也不适合在今天给宋画迟吃啊。
而小章什么都学了,就是没学做饭,孟横波对此是这样说的,以她们家小章鱼和墨汁一样黑的运气来说,如果真的不幸穿越的话,估计去的也是深山老林和末世废土的求生世界,那种境遇下,能把食物吃到嘴里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色香味俱全这种东西。
宋画迟做饭手艺不错,也乐意效劳,可她孟姨章姨,还有小章妹妹都不愿意让她下厨,哪有来她们家还做饭的,所以还是干脆加钱让别人的厨师团队过来一趟吧。
在她们家没有劝吃喝和酒桌文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绝不会有劝着多吃点、夹哪道菜的情况出现,饭桌上闲谈的也是各家八卦,谁家争财产正闹得很凶、谁家纨绔非要上进证明自己,结果亏得连兜底的家长都肉疼得要命、谁家alpha又在外面招惹omega,被家里那位的兄弟姐妹揍进了医院……
一般都是孟横波兴致勃勃地说,章长卿从商业角度进行补充,提供素材,和孟横波完美配合。
而章羡央和宋画迟则负责一边吃饭,一边竖起耳朵聆听八卦,她俩的消息来源非常匮乏,一个依靠池虞和晏宜年,一个依靠方连溪,除此之外,两人常年呆在学校,还真不知道琰城上层圈子人人身上都带着精彩故事。
现在正是寒假假期,学生和老师都能松一口气,正适合听听八卦放松一下。
八卦故事太过精彩的下场,就是章羡央和宋画迟都吃撑了,两人面面相觑,都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孟横波没看出来小年轻们的窘迫,拉着她们就要去书房,给她们每人写副字,顺便发压岁钱。
章家什么不多,就是书房特别多,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书房。
路过大书房的时候,孟横波还特意推开门,给宋画迟看了一下。
章长卿的书房是家里最大的,她很想让孟横波来她的书房看书练字,有老婆陪着,她工作的效率能提升到百分之二百,可惜孟横波并不同意,她练字的时候需要一个完全安静的环境,大章就是太聒噪粘人,还总是让孟横波往她身上练字……
她们每个人的书房内部装饰也很有个人风格。
章羡央的书房简洁明亮,偶尔多出不属于她风格的物品进行点缀;孟横波的书房雅致国风,墨香味十足;章长卿的书房正式商务,仿佛随时都能进行商业谈判。
孟横波笑眯眯地看着宋画迟,循循善诱地说道:“录了指纹和人脸识别,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那么我们应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事情都要及时沟通,对不对?”
宋画迟不知孟姨说这句话的意图,她总不能说不对,去伤孟姨的心,只好迟疑着点了点头。
章羡简直央不忍直视,就那么看着宋画迟跌进她妈咪的陷阱里。
她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个人,对此深有感触,她妈咪想要做坏事的时候表情非常明显,一旦出现这个笑眯眯的表情,下一秒觉得有人要羞愤难当了。
宋画迟是不想让孟横波伤心,但孟横波可没想着放过她。
“我们家人标配就是人手一间书房,正好家里的健身房和电竞房根本没人去,适合给你改造成书房,你看你喜欢书房坐落到哪个位置?健身房怎么样,朝阳,要是喜欢暗点的环境,影音室不错,反正大章小章都不爱陪我看电影,给你改装成书房,当场批改学生作业岂不美哉!”
哪来的古风妈咪!
这个当场批改学生作业说得很有水平,仿佛孟横波多关心琰城青少年的学习和教育情况一样,实则就是故意揶揄宋画迟和章羡央。
章羡央当场写作业,宋画迟就可以当成批改,在书房里写完在书房里批改,完全不需要第二道手续,多好的事情啊!
宋画迟无奈极了,低低地喊了一声,音色缱绻,“孟姨。”
她是反驳不好,答应也不好,只能害羞且无奈地喊一下孟横波。
有个不强硬,就只爱逗人的长辈,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顺着她的心意了。
章羡央指尖一颤,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宋画迟近乎撒娇的声音。
孟横波成功达到自己的目的,笑得非常开怀。
她是非常爱逗大章和小章,但没说不爱逗宋画迟啊。
成了一家人,就要同等地遭受她的迫害。
终于到了泛着竹子香气的书房,宋画迟轻轻舒了口气,忽地,她听到一声低低的短促笑音,立马眯起眼睛,转头看过去。
站在她身侧的章羡央眉宇平和,脸色淡然,一点都看不出像是偷笑别人的坏孩子。
可房间里一共就三个人,除去宋画迟和径直站在书桌后面的孟横波外,还能有谁呢?
这时候倒是不人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