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外山
嗯,在外的章总还是很正经的,虽是中年企业家,但样貌气度都把同龄人甩出一大截,一点都看不出在家时给孟横波低声服软的样子。
铃声响起,章羡央顺手拿起手机,单手滑动,接通电话。
“喂,你好。”
“……”
电话那头只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声,没人说话。
章羡央心间一跳,瞧了眼来电显示,果断坐直身体,把看过好多次的报道放到一旁。
“宋……困困姐姐,你在吗?”
“你是谁?”宋画迟疑惑困顿,还有些咬字不清,带着呢喃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第58章
章羡央眉宇皱起又放松下来,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她不至于连宋画迟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平日里的宋画迟说话自有一番独特的韵味,语气温和却不会显得轻飘飘的,从来不会拉长尾音和吞字什么的,讲课的时候更是字正腔圆,普通话很标准,一点口音都没有,不会像现在一样有些咬字不清,像是刚起床没有完全清醒,还带着几分困倦含糊。
章羡央虽然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她的问题。
“我是章羡央。”
推己及人。
章羡央想起寒假在水云身会馆的经历,猜测宋画迟正在和方连溪或者其她人一起玩游戏,可能惩罚就是给通讯录随便一个人打电话问对方是谁。
毕竟不知道宋画迟那边的情况,怕让宋画迟输掉游戏,加重惩罚,她只能地言简意赅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啊。”
宋画迟那边含糊不清的“啊”了一声就没有后续了。
要不是还能依稀可以听见那道清浅的呼吸声,她怕是以为电话那头已经没有人了。
章羡央不自觉地皱眉,有些着急地问道:“宋画迟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要我过去接你吗?”
其实她现在更想做的是知道宋画迟的方位,让小韩姐去接宋画迟回学校,她若是去找宋画迟,要不是打车,要不就是让小韩姐先来理景,再一起去找宋画迟,这样平白多了一道耽误时间的程序,还不如直接让小韩姐去接宋画迟。
说自己会过去接宋画迟,是她怕宋画迟身边还有别的人,要是谁想要伤害宋画迟,也能有所忌惮。
所以她打算问出宋画迟的方位,然后和小韩姐同时出发去找宋画迟。
高考之后的漫长暑假除了要学习摄影,还要考出驾照,要不然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的念头在章羡央脑海里一闪而过,就只剩下了焦躁不安。
早知道就加上方连溪的联系方式了,这样的话她至少还能问问方连溪关于宋画迟的动向。
“我知道你。”
章羡央焦急的神情一顿。
如果这四个字不是宋画迟说的,但凡换个人来说,她真的要以为有人绑架了宋画迟,正在通过她的名字评估她有没有钱,有钱就赎人,没钱就撕票……
不怪她会如此联想,实在是从小到大孟横波和章长卿就是这样教育她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省得是坏人想要绑架她而给她吃加了迷药的东西。
她们家是真的有钱,难保不会有人懂歪心思,对章家独女动手。
钱还好说,但受到人身伤害,给孩子留下一辈子的阴影就不好了。
耳濡目染之下,章羡央这样想很正常。
就是这道声音是宋画迟本人,不是绑匪……
难道是AI合成的声音?
现在都能模仿出来人贴近话筒,仿佛对面的呼吸声就在耳边的声音了吗?
就在章羡央疑惑和着急的时候,就听见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你是小章同学,央央,章鱼宝宝!”宋画迟的声音越来越高,却仍是带着几分困倦,说到最后好像说累了,隐隐约约地轻哼了一声,似是不满章羡央怎么有那么多的名字。
到现在了,章羡央终于能确认了一件事——宋画迟不是在和别人玩游戏,而是喝醉了。
章羡央心底蓦然一松,说不出此刻的心情,万般心绪都化作一声轻笑,“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她还能确定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宋画迟从始至终都知道孟横波和章长卿会喊她宝宝,只不过在水玲珑面前给她留了面子,省得造成真假宝宝之争,没有点破这件事。
宋画迟没有听出她的阴阳怪气,还在说别的东西,“我现在在家里,不要你接我……我、我不好,困困不好。”
这是在回答章羡央之前的问题。
章羡央刚放松下来的脊背再次挺直,声音里带上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困困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能告诉我吗?”
“不告诉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抽噎声,仿佛哭都在压着声音哭。
章羡央瞬间站起身,想要打车前往松棠里,去看看怎么回事,但是宋画迟下一句话就让她愣在了原地。
“所以你要哄困困开心。”宋画迟很认真地说道。
章羡央怔住,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从这个电话接通开始,宋画迟都在朝着她撒娇?
不对,是困困在撒娇。
原来宋画迟醉酒是这个样子,短暂地做了一会困困,像时望秋写的《困困家书》一样,是那个很爱撒娇的困困。
“我今天的任务就是让困困开心,对吗?”
宋画迟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你怎么那么聪明的惊叹,仿佛在电话那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对!”
“那我给困困讲故事好不好?”
章羡央忽然想起家书里写困困最喜欢时望秋给她讲故事,而她现在和宋画迟隔着电话线,能做的也就只有讲故事了。
“好!”
在宋画迟应下以后,章羡央飞快地扫视房间一圈,最后还是拿起来那本有着她妈妈采访的杂志。
时间太紧张,又怕宋画迟等着急,只能拿她最熟悉的东西讲给宋画迟听了。
不管怎么样,这篇采访章羡央就差倒背如流了,还有被采访的企业家本人反复多次说给她听,讲起来肯定不卡壳。
只是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平时说话不会很冷硬,音色也很好,但讲起故事来,和背课文也没差别了。
哪怕她已经努力放慢语速了,但效果并没有多好,依旧很干巴巴的。
而电话那头已经安静许久了,只能听到宋画迟的呼吸声。
“……关于展望。对于未来的发展,章长卿充满信心,表示将重点布局智慧医疗、智能交通等领域,通过人工智能技术解决行业痛点,提高社会运行效率……我们相信,在章长卿的带领下,实业与人工智能的结合必然会在浪潮中乘风破浪,创造更加辉煌的未来。”
“讲完了。”
这场灾难终于结束了。
章羡央看着杂志上她妈妈表情深沉的半身照,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并做下一个决定,等她接手集团,一定不接受任何人的采访!
她这边结束,宋画迟开始了,虽然声音还有几分迷糊,但说出来的话并不含糊,从专业角度点评章羡央这次讲故事出现的问题,“你是典型的课文腔和学生腔,朗诵的时候没有节奏没有重音没有停顿,没有正常的起伏和抑扬顿挫……”
要是方连溪在这,能比宋画迟这个语文老师更加犀利地点评刚才章羡央的一番努力——像AI听书,还是最初版本,久久没有更新的那种,就差自带电音了。
章羡央欲哭无泪,她没有要朗诵啊!
不是要哄不开心的困困开心的吗?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朗诵知识小课堂!
心里这样想的,但章羡央还是老老实实地听完了宋画迟对她的点评。
最后,宋画迟一锤定音道:“你还是别念了,困困更难过了。”
章羡央觉得自己也有点难过了。
她努力转移电话对面的注意力,放软声音,轻声问道:“困困是误触了才打给我的吗?”
“我特意打给你的。”宋画迟理所当然地说道,又很快陷入迷茫,轻声呢喃一声,“不开心,找章鱼,不担心。”
章羡央哑然,随即轻声说道:“对,困困不开心就要找央央,这样央央才不会一无所知地担心困困。”
“你现在上床休息了吗?手边有温水吗?门窗和煤气什么的都关好了吗?”
说着,她就有些急迫,恨不得立马飞到宋画迟身边帮忙把所有后勤保障工作都做好。
宋画迟觉得她有点吵,但潜意识里还记得章羡央是需要爱护的祖国花朵,不能凶,就只好认认真真地回答,就是非常的简洁。
“休息,有,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什么都做好了,困困才喝酒的!”
“那么棒啊!”祖国的花朵在面对这样的宋画迟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表情和语气温柔得都能掐出水来了。
“嗯!”电话那头的宋画迟、不、宋困困毫不客气地应了下来。
章羡央嘴角使劲上扬,压都压不下来,一副我说的都是实话的样子,“困困就是很棒啊。”
刚认识的时候她见到的就是在外求学许久的宋画迟,而不是家书里那个聪颖可爱的困困,所以很难想象出宋画迟撒娇的样子。
而她现在终于见识到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喊我困困了?”宋画迟更接近平时、有些失真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章羡央愕然,笑容僵在脸上。
钓鱼执法。
不等听完整句话再进行分析,章羡央脑海里一下子就蹦出来了这四个字,让她的心跳瞬间就加速起来,砰砰砰地跳动个不停。
“是。”
哪怕宋画迟人不在她面前,章羡央也忍不住变得低眉顺眼,表情温驯,脸皮止不住地变红发烫,因为宋画迟没问错,她在第一次喊困困姐姐的时候,真正想喊出来的称呼可不带姐姐两个字。
她也想像方连溪一样,直接喊宋困困。
宋困困。
这三个字在她嘴里碾磨一瞬,无声地垂眸一笑。
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名字啊。
“好坏啊你。”宋画迟嗔怪一声,“罚你抄写刚才的故事。”
不等章羡央说什么,她又轻哼一下,“算了,放你一马,等高考之后再罚你抄写,现在学习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