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杠上游金
“趁早打消那些不可有的念头,来了这地就别想出去了,不然她就是你的下场。”芸娘指了指一旁的翠果,示意尹妤清要识时务。
叫翠果的姑娘看似十八九岁的年纪,眼神闪烁,低着头,似乎不想尹妤清看到,她脸上因何物烫伤留下的疤痕,手里头紧紧拽着一条湿毛巾,手背布满了伤疤。
不听话的下场?尹妤清不禁犯怵,这老鸨还是个狠角色。
尹妤清虽蓬头垢面,但身着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姑娘,芸娘猜测许是被顾二拐骗来,现在楼里正需要新鲜面孔,与时花楼抢客人。
她才不管是谁家的姑娘,就算是被人寻上门,入了青楼的女子,谁还敢要回去,即便是要,那也得拿真金白银来赎,横竖都吃不了亏。
“你原先叫什么名字?”芸娘走近尹妤清身边,用刀割开她手中的麻绳。
“于晴。”尹妤清摸了摸手腕红通通的勒痕。
芸娘:“从今往后,余青青便是你的名字。”
尹妤清冷笑:“俗气,怪不得会被对家比下去。”
芸娘解释道:“时花楼里也都是思思,艳艳,雯雯的,首先名字至少得打成平局,剩下的我会让人来调教你。”
“噗嗤。”尹妤清笑出声。
芸娘质问她:“你笑什么笑。”
尹妤清依旧笑着回道:“笑你愚昧无知。”
“放肆。”芸娘呵斥着,随即扬起巴掌。
尹妤清反应迅速,伸出右手,在巴掌即将落到脸上时,抓住了芸娘挥过来的手腕,
“你竟敢……”芸娘没想到自己花钱买来的小贱人,居然敢制止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后悔太早给她解绑了。
尹妤清安抚道:“稍安勿躁,你现在是我东家没错,但是我可不想跟着没前途的东家混日子。”
“你什么意思?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目中无人吗?我现在是你东家!”
尹妤清心生一计,缓缓说道:“我有法子能让凤鸣楼重回往日风采,你要是愿意听,那我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喝口茶,我仔细说与你听。”
见芸娘被她唬住,继续说:“若是按我说的法子来,届时时花楼自然不是你凤鸣苑的对手。”
“此话当真?”芸娘听尹妤清所言有些心动,她太想把时花楼踩在脚下,出这口憋了许久的恶气。
“我已入虎穴,怎敢耍花招,不然今日的她便是明日的我不是吗?”尹妤清嘴角扬起一抹邪笑,眼睛瞥向翠果意味深长说道。
芸娘:“那是自然,你胆敢耍花招,我有千百种法子治你。”
“不过……”尹妤清欲言又止,自顾坐到圆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倒是不见外,真把这儿当自个家了,芸娘一想到凤鸣苑即将从平阳县里抹去,就难受得很,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死马当活马医,能成最好,再不济转手把她卖掉,倒也不会砸自己手里。
芸娘跟着挪步坐到尹妤清对面,语气温和了许多,追问道:“不过如何?”
第14章 反客为主
尹妤清回道:“不过,你得听我的。”
“哈?我花钱买你来,还让我听你的?有没有搞错?”芸娘瞪大眼睛,食指指着自己看向尹妤清,一脸不可置信。
“时花楼今非昔比,而你凤鸣苑什么地位,你比我清楚吧,若真有心要翻盘,就拿出点诚意来。”
“好,听你的。”今时不同往日,芸娘短处被尹妤清拿捏得死死的。
“首先,凤鸣苑得改头换面,装饰上要下点功夫,姑娘们擅长的技能都统计罗列出来给我,还有我得去趟时花楼探探敌情,摸清他们的套路,再定制相应的对策。”尹妤清心中萌生了想法,平阳县或许可以成为她京都之外的第二个市场。
“你也晓得,凤鸣苑如今入不敷出的情况,我手头上已没有闲钱可用。”芸娘听到改头换面,装饰这几个字,头皮发麻,又要掏钱,棺材本都快光了,哪还有钱造作。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过花些小钱,三日内,我定让你回本盈利。”沈倦不知到了平阳没有,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闻香也得抓紧时间去赎出来,凤鸣苑久留不得。
“你在平阳经营多年,想必也有一点自己的人脉,我需要你帮我打听一个人,晚点把画像交给你。”尹妤清语气坚定,像在传达任务,容不得拒绝。
“成,都依你,只要你能帮我把时花楼比下去,让凤鸣苑转亏为盈,一切好说。”芸娘思虑再三,决定赌一把,毕竟有求于人,尹妤清手里头有能让凤鸣苑翻身的法子。
尹妤清吩咐道:“今晚,你派个人跟我一起,乔装打扮混入时花楼,明早我会给你一份满意的答复,否则任你处置,也就一晚上,你不会连一晚都等不起吧?”
“依你所言,但先把这卖身契签了!”芸娘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心想,一晚上摸清时花楼的底细,还给我满意答复?这不是天方夜谭吧?还是她真有通天的本事?
尹妤清解释着:“签是自然要签的,不过不是卖身契,而是合作协议。我也不做亏本的买卖,让凤鸣苑再次成为平阳县顶尖的青楼,你放我自由,便是我帮你的回报。”
芸娘笑眯眯道:“如果你真有这本事,我有何理由不答应呢?”
尹妤清写完协议,小心翼翼捏着协议书边角,递给芸娘:“你看看,这份协议如何?”
协议如下:于明日起,三日内,甲方将凤鸣苑管理权暂交乙方,乙方须在三日内让凤鸣苑经营转亏为盈,力压时花楼一头,甲方遵守承诺还乙方自由,不得私自扣押,若乙方未能完成对赌协议,则任凭甲方处置。
此协议于建康十七年八月初六生效。
甲方:芸娘 乙方:于晴
建康十七年八月初五
芸娘看了几遍协议内容,确实没有不妥协之处,痛快签字画押。
芸娘满面春风说:“先小人后君子,我们以此协议为凭证,三日后见分晓。”
“爽快,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人做交易,我以茶代酒,略表敬意。”尹妤清举起茶杯一口饮尽。
自古商人重利,即使有协议在手,也无法预料芸娘会不会事后翻脸不认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至于留什么后路还得仔细想一下。
“咕噜噜。”肚子传来一阵饥饿感,整个上午都在斗智斗勇,居然忘记了自己半口饭都没吃这回事。
“饿了吧,我让翠果给你备些吃食过来,你就安心在房里待着,到了傍晚,我让小六跟你过去时花楼。”芸娘说完,出了房门。
“有劳了。”
尹妤清盯着房门关上,听到脚步声远去,才把左脚上的鞋脱掉,从里面倒出来一块东西,原来是沈倦交给她的鱼符。
身上值钱的首饰都被顾二搜走了,还好事先把鱼符藏到了鞋子里。
*
建康十七年,农历八月初五,中午,平阳县衙署外。
“劳烦兄台前去通报一声,就说重洲郡太守沈倦有事求见县丞。”沈倦满身血迹,披头散发,看着极其狼狈。
衙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满身泥泞的瘦弱男子,发出一声轻笑:“就你,还重州郡太守?去去去,一边呆着去,别挡道。”
“你们县令卢进算起来还是我同期,你只需进去报我名讳即可。”
衙役一脸鄙夷:“你撒谎也用点心,平阳县一县只之主,谁人不识,你说你是太守,可有鱼符凭证?拿出来让我瞧瞧。”
“我与表妹走散了,鱼符在她身上,你们今日没有接待,两个拿着鱼符的女子吗?”沈倦眉头紧锁,不由得担忧起来,若是脱险了,按路程最迟午时也该到了,这会儿都未时末了。
“没有没有,你莫要胡搅蛮缠,否则大板伺候。”衙役抄起腰间的剑柄,抵在沈倦受伤的臂膀上,推着她往一旁走。
沈倦见衙役不信自己,能够证明身份的鱼符也不在身上,尹妤清和闻香又下落不明,自己受伤体力早已透支,单凭自己如何能在偌大的平阳县寻人。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登闻鼓前,手缓缓拿起鼓锤,咬着牙,倒吸了口气,用力敲击鼓的中心,只见她满脸通红,汗珠由额头顺着脸颊滴到地上,左臂暗红的血迹又渗出鲜血。
“咚咚咚”鼓声震耳欲聋。
衙役迅速跑了过来,骂骂咧咧道:“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这登闻鼓是你能敲的吗?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德行。既然你击了鼓,那我只好公事公办了。”
登闻鼓一敲,街上的百姓奔走相告,都往衙门里跑,等着看热闹。
平阳县几年都听不到一次登闻鼓响,朝廷明文规定,击鼓者先延仗三十,因此击鼓申冤很少见,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谁想挨三十大板子。
卢进:“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师爷:“放肆,见到县令大人为何不跪?”
沈倦:“在下重州郡太守,正四品,跪八品县令不合规矩。”
“大人,此人谎话连篇,先是在衙署前胡言乱语,说他是重州太守,又拿不出凭证,还让我代他通传大人,后又无故击鼓,按律应延仗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卢进质问道:“假冒太守,无故击鼓,目无法纪,你有几条命可以活?”
“卢大人,当真忘了沈倦?”沈倦拨开眼前散落的头发,用袖口擦了擦脸,盯着卢进问道。
“你?真是沈倦?”卢进走下案前,来到沈倦跟前,仔细盯着眼前人,是他没错。
去年秋闱放榜之时,卢进与沈倦见过一面,两人名字都在那金榜尾部,他第九十九名,沈倦第一百名。
那日沈倦盯着金榜末尾的名字傻乐,嘴里念叨着“真好,得偿所愿。”此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原来他就是大司马的独子沈倦。
同样都是三甲末等,人家出身高门,封了四品官职,而自己寒门出身,仅安排了个八品芝麻官。
“哎哟,沈大人快请坐,下官真是有眼无珠,您这是何故啊?怎会沦落至此。”卢进赶紧搀扶着沈倦坐下,大司马的儿子他可得罪不起。
“此事说来话长,本官奉命携家眷归京,途中遇匪与表妹走散了,烦请卢大人助我一臂之力。”沈倦示意卢进一边说话,以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大致交代了一下前因后果。
卢进点头哈腰:“那是自然,为沈大人排忧解难是下官职责之所在,沈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先到内堂休息,换身干净衣裳。”
“一场误会,大伙儿都散了吧。”衙役对着围观的百姓说道。
卢进呵斥道:“愣着干嘛,赶紧去请最好的郎中过来,给沈大人医治。”司马大人的独子可得好好伺候着,日后升迁还得仪仗他。
又吩咐一旁的衙役:“还有你,去备着清淡的吃食过来。”
他拿着画师根据沈倦描述所画的画像,吩咐底下人,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画中人。
郎中查看了沈倦的伤势,左上臂为皮外伤,刀口不深,按时服药,避免碰到伤口不日便可结痂愈合,右手筋骨扭到了,好在没有骨折,用药膏推拿几次即可好转。
沈倦谢绝郎中上药,坚持自己敷药。
屋内,桌上摆放着草药膏和绷带,瞥了一眼一使劲就酸痛无比的右手,叹了口气,这伤得不同边,上药是门技术活。
她碍于身份特殊,无法让别人帮忙,只见她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右手艰难朝碗中挖了一坨药膏,涂在左上臂的伤口处,绑绷带时用牙配合右手,耗费了半个多时辰才处理好。
此时她早已满头大汗,嗅了嗅身上一股酸臭味,看着桌上叠放整齐的衣物发了愁,有些后悔回绝了卢进派来伺候的下人,如今事事要靠自己确实有点难为。
伤口不能碰水,左手用力伤口会崩开,她只能忍痛艰难的用右手加上嘴巴拧干毛巾的水分,给自己擦身。
傍晚卢进亲自过来迎接沈倦,说是在外面设宴,给她接风洗尘,她不好回绝卢进一番好意,尹妤清还需要他帮忙找寻,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去。
*
时花楼门口,站了几个花枝招展,摆手弄姿的女人,楼下还有几个不时对路过的男人吆喝着。
这是青楼?沈倦站在时花楼门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挪不开脚。
以卢进为首的几人踏入楼内,才发觉今天的主角没跟进来:“诶,沈大人呢?”
“沈大人,快进来。”卢进小跑出来邀请沈倦一同入内。
“卢大人,我突然有些不舒服,你们先去,我缓缓随后来。”沈倦推脱着,不想进去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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