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欢
许久,谢见微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了。”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已然恢复了属于太后的从容平静。
“陆卿……退下吧。”她转过身,背对着陆青,不再看她。
陆青再次躬身:“臣告退。”
脚步声响起,由近及远。书房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拢。
谢见微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陆青已经走远,她才咬住自己的手背,将所有的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
明白了。
她怎么会不明白?
陆青用最冷静的方式,给了她最残忍的答案。
接下来的几日,谢见微果然‘消停’了。
她不再刻意寻找机会与陆青独处,朝堂之上也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效率。
两人之间,似乎真的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君臣之别’。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陆青从大理寺回府。轿子行至离府邸不远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时,突然斜刺里冲出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扑到轿前,放声哭喊:“青天大人!冤枉啊!求青天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轿夫吓了一跳,连忙停轿。
璇光迅速上前,挡在轿前,警惕地看向那老妇:“何人拦轿?”
陆青已掀开轿帘,走了出来。
她打量了一下老妇人,见她虽衣着破旧,满面尘土,但眼神悲愤绝望,不似作伪。
便下了轿,温声道:“老人家,有何冤情,慢慢说。若真有冤屈,我自会为你做主。”
老妇人见陆青态度温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草民要告那‘解语楼’的东家,她强抢民女,逼良为娼。求大人救救我的女儿啊!”
“解语楼?”陆青眉头微蹙。
这名字她略有耳闻,是上京城中一家规模颇大,颇有名气的青楼楚馆。
“你且起来,仔细说来。”陆青示意璇光扶起老妇人。
老妇人抽噎着,断断续续讲述了经过。
她姓王,家住城西,都称她王大娘,与女儿相依为命,靠女儿做些针线活计勉强糊口。前些日子,女儿去绣坊交活,回来时被几个‘解语楼’的打手盯上。第二日便强行闯入家中,将女儿掳走,声称她家欠了‘宏福钱庄’的高利贷,要以女抵债。
“大人,我们从未借过什么高利贷啊。”王大娘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那是他们凭空捏造的,我女儿性子烈,被他们抓去,不知要遭多少罪……求大人开恩,救救她吧!”
说着又要跪下,陆青忙让璇光拦住她。
又耐心询问细节:“他们上门时可曾拿出借据?或者,那些打手可曾留下什么话?”
王大娘茫然摇头:“没有借据……他们凶神恶煞,冲进去便强行拖走我女儿,只说他们东家姓陈,是、是右相夫人的娘家侄子,让我们识相点,告到哪里都没用……”
右相夫人的娘家侄子?
没想到靠山如此大,难怪如此嚣张。
陆青沉默了片刻,思索一番后,并未立刻做出行动,而是对王大娘道:“老人家,你先随我去大理寺录一份详细口供画押。我即刻着人去查。”
王大娘千恩万谢,随着陆青一同回了大理寺。
大理寺内,陆青着人按照流程带王大娘去写状纸,又借机询问身旁主簿。
“孙主簿,你可曾听说过解语楼的东家陈宝荣?”
孙主簿一愣,似乎没想到陆青有此一问,谨慎道:“回大人,属下略有耳闻,此人似乎与右相夫人娘家的陈氏有关。”
见他出言谨慎,陆青安抚道:“不必遮掩,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万事有本官顶着。”
得了陆青的话,孙主簿这才继续道:“陈氏这一代的长房嫡子,名叫陈宝荣,是个有名的纨绔。仗着右相的势,在上京经营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放印子钱、逼良为娼、以良充奴……恶名昭彰。据说,上京城近半成的生意和地下钱庄,都与他有关联。”
陆青站在原地,眸光沉冷。
她原本就想寻个由头,将火烧得更旺些,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璇光。”她沉声道,“点齐人手,随我去‘解语楼’。”
解语楼位于上京城最繁华的商坊,雕梁画栋,灯火通明,即便是在这白日里,也能隐隐听到丝竹管乐与调笑声。
陆青带着璇光及六名大理寺差役,径直来到楼前。
老鸨见官差上门,先是一惊,随即堆起满脸谄笑迎上来:“哟,各位官爷,这是……”
陆青直接道:“大理寺办案,叫你们东家陈宝荣出来。”
老鸨脸色变了变,强笑道:“这位大人,我们东家今日……怕是不在。不知大人找东家有何贵干?若有什么误会,不妨……”
“误会?”陆青打断她,目光扫过楼内隐约张望的身影,“有人状告陈宝荣强抢民女,逼良为娼。本官依法传唤他回大理寺问话,你若再行推诿阻挠,便以同犯论处。”
老鸨吓得一哆嗦,连忙道:“大人息怒!息怒!我、我这就去请东家!”
说完,慌慌张张地往楼上跑。
不多时,一个穿着锦缎华服的年轻男子,在一群打手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面色虚浮,眼袋深重,一看便是酒色过度之徒。
此人正是陈宝荣。
他斜睨了陆青一眼,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你就是那个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陆青?听说你最近很威风啊,抓了不少人。”
陆青神色不变:“陈宝荣,有人告你强抢民女,本官依法传唤你回大理寺接受调查,走吧。”
“调查?”陈宝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陆大人,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这上京城的水,深着呢。”他说着刻意加重了语气:“有些人,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我姑父可是当朝右相,陆大人攀上了高枝儿,便以为可以无法无天了么?”
见陆青未说话,还以为被他镇住了,便故意拖长了语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陆少卿,我劝你,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否则……”
若是寻常官员,听了这番话,或许真要掂量掂量。
可惜,他面对的是陆青,一个正想将事情闹大的陆青。
陆青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人心生寒意。
“陈公子这是在教本官如何为官?”她慢条斯理地问。
“教你?”陈宝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算是给你提个醒。看你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别因为一时糊涂,断送了大好前程。”
“哦?”陆青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思考。
陈宝荣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然而下一刻,陆青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璇光。”她声音陡然转厉,“此人涉嫌多桩重罪,且公然威胁朝廷命官,藐视律法。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璇光应声而动,身形如电,直扑陈宝荣。
陈宝荣根本没料到陆青竟敢真的动手。他身边的打手也只来得及惊呼一声,璇光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陈宝荣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反剪其双臂。
“你!你敢!”陈宝荣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但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哪里是璇光的对手,几下就被制得动弹不得。
只能色厉内荏地咆哮:“陆青,你好大的胆子。我姑父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陆青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朝外走去,只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带走。查封此地,所有相关人员,一并带回大理寺问话!”
差役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入楼内。
一时间,惊叫声、哭喊声、呵斥声响成一片。
陈宝荣被璇光像拎小鸡一样拖了出去,直到被押走,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引来无数百姓围观指点。
大理寺刑房。
陈宝荣起初还十分嚣张,梗着脖子,对讯问的官员爱答不理,口口声声‘等我姑父来了,有你们好看’。
直到陆青下令,先打二十板子,煞煞他的威风。
板子落在身上的剧痛,终于让这位养尊处优的纨绔公子哥清醒了几分。
他惨叫着,涕泪横流,连声求饶。
打完板子,再提审时,陈宝荣的气焰矮了一大截,但仍不肯老实认罪,只是反复强调:“那些女人都是自愿签了卖身契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姑父是右相,右相!”
陆青坐在主审位上,听着他的叫嚣,面色沉静如水。只在记录口供的文书上,又添了几笔。
果然,不到傍晚,右相府的管家便亲自来到了大理寺,态度谦卑得近乎谄媚。
“陆大人,老奴奉我家相爷之命,特来向您赔罪。”老管家躬身道,双手奉上一份礼单,“我家相爷说了,都是他管教无方,才让那不成器的侄儿在外惹是生非,冲撞了大人。相爷深感愧疚,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海涵。”
他顿了顿,觑着陆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以后相爷定会严加管教,绝不再让他出来惹祸。那些所谓的‘案子’,想必其中也有些误会……能否请陆大人高抬贵手,大事化小?”
“相爷说了,日后定有厚报。陆大人但有所需,右相府绝不推辞。”
话说得漂亮,礼单也足够厚重,姿态更是放得极低,给足了陆青面子。
若陆青识趣,此刻便该顺台阶而下,收下礼物,将陈宝荣的事大事化小,双方皆大欢喜。
可惜,陆青要的不是这个。
她看也没看那份礼单,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陈宝荣罪大恶极,证据确凿。按《大雍律》,此等行径,当严惩不贷。右相大人身为百官表率,更应深明大义,支持朝廷依法办事才是。礼物请带回,恕本官不能从命。陈宝荣一案,大理寺必将秉公处理。”
老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没想到陆青竟如此不给面子。
“陆大人……”他还想再劝。
“送客。”陆青已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下了逐客令。
老管家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只能咬牙收起礼单,灰溜溜地离去。
右相陈世安在府中听完管家的禀报,气得砸碎了一套最心爱的汝窑茶具。
“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他脸色铁青,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我如此低声下气,她竟敢如此驳我颜面,真以为攀上了太后,就能在这上京城为所欲为了吗?”
他原本对陆青虽有不满,但碍于太后态度不明,一直采取观望和拉拢的策略。可如今,陆青直接动了他的姻亲,打了他的脸,这已触及了他的底线。
“好,好一个铁面无私的陆青天!”陈世安眼中寒光闪烁,“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上一篇:每天都在拯救女主
下一篇:误将病娇女帝当外室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