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欢
陆青一怔,犹豫道:“这……于礼不合。”
“本宫说,上车。”谢见微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陆青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情绪,心中一紧,不敢再推辞。
她翻身下马,踩着宫人摆好的脚凳,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内空间宽敞,熏着淡淡的檀香。谢见微坐在主位,陆青在她对面坐下,只坐了半个椅子,脊背挺得笔直。
“太后,”陆青试探着问,“您找草民有何事?”
谢见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陆青,目光像要将她看穿。从眉眼,到鼻梁,到唇瓣,一寸寸地看,一遍遍地确认,这是她的陆青,活生生的,就在她面前。
“方才,”谢见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在做什么?”
陆青一愣:“方才?草民在与同伴说话。”
“同伴?”谢见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那个花魁?”
陆青心中疑窦丛生,斟酌着措辞:“苏姑娘有伤在身,舟车劳顿难免病情恶化,正好林姑娘医术高明,草民便想着略尽绵薄之力,照应一二。”
“照应一二?”谢见微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诮,“陆阁主倒是怜香惜玉,对谁都这般照应。”
陆青被她这话说得心中一沉。
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敲打她?还是……
她不敢深想,只能低头道:“草民不敢。”
“不敢?”谢见微倾身向前,目光灼灼,“本宫看你敢得很,居然和个花魁厮混无度,真是毫无规矩。”
这话里的醋意,已经明显得藏不住了。
陆青惊得抬起头,正对上谢见微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太后,”陆青声音干涩,“草民与林姑娘只是朋友,绝无逾越之举。”
“朋友?”谢见微冷笑,“何种朋友会如此亲昵,谈笑风生?”
她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青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本就是平常之事,实在不明白太后为何恼怒?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说了,更像狡辩。
她最终只能再次低下头,“草民知错。”
“知错?”谢见微盯着她,眼中闪过痛楚,“你错在何处?”
陆青:“……”
错在何处?她真不知道。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太后生气了,她该认错,不然便是大不敬。
谢见微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她想要陆青解释,想要陆青保证,想要陆青说“我心里只有娘子,对别人绝无他意”。
可陆青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沉默着,像个犯了错等待发落的罪人。
这沉默,让谢见微心慌,她怕陆青默认了,真的对那个花魁动了心。
“陆青,”谢见微忽然伸手,抓住陆青的手腕。
力道很大,攥得陆青生疼。
陆青一惊,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太后……”她声音发颤。
谢见微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陆青,你记住,你此生爱的人只能是你的娘子。”
陆青瞳孔骤缩。
“本宫要你随行,便是怕你生了别的心思。”谢见微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不是说科考中了功名便要给死去的娘子一个名分吗?本宫答应你,但你需洁身自好,莫与别的坤泽传出风流韵事,不然你这辈子都不配见到林微。”
陆青听到提到娘子,内心一紧,本能道:“我什么也没做,心里自然也是只有娘子的。”
“那便好。”谢见微这才恢复理智,松开了手,指尖在陆青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陆青怔了片刻,才机械地起身,躬身:“太后娘娘,可还有吩咐?”
谢见微还想说些什么,抬眼看到陆青强行压抑的怒意,心底顿时发慌,赶忙放柔了语气,道:“陆青,本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与那花魁纠缠不休,终究影响不好。”
听出她话中的鄙夷之意,陆青更是不悦,强作恭敬道:“草民明白。”
怕她更加恼怒,谢见微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妥协:“无事,你先退下吧。”
陆青退出马车,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才太后那番话,莫名让她心底升腾起了几分叛逆之心。她对娘子的感情岂容他人置喙,当初谢家直接将娘子遗体带走本就无情,今日居然还用此事威胁羞辱于她,哪怕对方贵为太后,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经此一遭,她对太后的观感更是急转直下。
只盼着不要再莫名其妙宣召她了。
第58章
休整过后,车队一路疾行。
陆青骑马跟在太后凤驾后方,面色比前些日子明显沉郁了许多。
阿萱与她并行,悄悄打量她几回,终于忍不住凑近些,压低声音问:“师姐,你这几天怎么了?总闷闷不乐的。”
陆青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只是赶路有些累。”
“真的?”阿萱歪着头看她,“可师姐你以前赶路也没这样啊……从江州出来后,你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青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太后莫名其妙召她过夜,又莫名其妙训斥她,还拿娘子的事来要挟她?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摇摇头:“别瞎猜,专心赶路。”
阿萱见她不愿多说,噘了噘嘴,放慢了马速,落到后面去了。
车队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一角,林素衣探出头来透透气,正好瞧见阿萱这副模样。
“阿萱妹妹,怎么了?”林素衣温声问。
阿萱凑到马车边,小声道:“林姐姐,我师姐这几天怪怪的,问她也不说。”
林素衣闻言,也抬眼望向前方陆青的背影,那道青色身影挺得笔直,却莫名透着几分孤寂。
“许是……”林素衣沉吟道,“又想起她娘子了吧。这一路南下,许是故地重游,难免触景生情。”
车帘被另一只手彻底掀开,苏挽月也凑了过来。她肩伤未愈,动作还有些迟缓,脸色却比前几日红润了些。
“陆阁主又在思念亡妻?”苏挽月眨眨眼,“都五年了,还这般深情,真是难得。”
林素衣看她一眼,劝道:“苏姑娘,陆姐姐对她娘子用情至深,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出来。”
“那可不一定。”苏挽月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陆阁主这般把自己困在过去,迟早要出问题。咱们既然是她朋友,就该帮帮她。”
阿萱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帮?”
苏挽月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自然是让她从过去里走出来,看看眼前人呀。”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林素衣无奈一笑:“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就要想办法了嘛。”苏挽月狡黠一笑,“你们想啊,情之一字,讲究个水到渠成。等到了上京,我伤好了,寻个机会……干脆把生米煮成熟饭。这一回生二回熟的,时间久了,感情自然就深了。”
林素衣啊了一声,脸腾地红了:“苏姑娘!你、你莫要胡说,阿萱还小呢。”
苏挽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眼带歉意地看向阿萱:“对不住对不住,我一时忘了阿萱妹妹还在。”她说着,伸手揉了揉阿萱的头,“这些浑话不是你该听的,快去前头陪你师姐解闷去。”
阿萱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苏姐姐你欺负人!”
说完一甩马鞭,气鼓鼓地往前去了。
苏挽月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转头对林素衣道:“林姐姐,咱们继续聊。我跟你说,这风月之事啊……”
“停停停。”林素衣连忙打断她,脸上热意未退,总算明白了陆青那日对她的提醒,这苏姑娘的话当真信不得,“苏姑娘,你这些话还是留着……留着日后跟陆青说吧。”
苏挽月见她实在害羞,也不再逗她,只是掩唇轻笑。
前方,阿萱追上陆青,小脸还红扑扑的。
“师姐!”她气呼呼地喊了一声。
陆青转头看她:“怎么了?”
“苏姐姐她、她……”阿萱张了张嘴,那些露骨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只憋出一句,“她对你图谋不轨!”
陆青一愣,随即失笑:“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阿萱急得直跺脚,“她说要、要把你……煮成熟饭,反正就是不好的话!”
陆青暗自气恼,这苏挽月说话也太没分寸了,无奈叮嘱道,“她那些话,着实不着调,你确实不该听。以后离她远些,知道吗?”
阿萱委屈巴巴地点头,心里却想:明明是苏姐姐自己凑过来说的。
陆青重新目视前方,心思却飘远了。
今日天色已晚,很快就要到驿站了。今夜……太后总不会再召见她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里便涌起一股烦躁。
连日来被迫熬夜、写奏折、应付太后那些莫名其妙的问话,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更别说昨夜太后那番尖酸刻薄的警告,至今想起来还让她胸口发闷。
天色渐暗时,车队抵达驿站。
这是官道上的一处大驿站,前后三进院子,专供往来官员歇脚。
太后凤驾驾临,驿站早已清空,里外守卫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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