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千世
此刻马醉木的翠绿色叶片随风晃动，瑛纪的视线无意识地越过小院子的墙壁，看向墙垣外面，好像有车子经过，出现了一个金色的脑袋……嗯？
瑛纪的眼睛刷得亮了。
魏尔伦提着一篮子苹果站在一户建前的小院子门口，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他看过来，正与瑛纪四目相对。
瑛纪立刻精神了，他伸手拍了一下玻璃窗，露出大大的笑容。
客厅里的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刷了一个天衣无缝，面色微变。
他三步并做两步，出了门，在一户建前的院门处拦住了魏尔伦。
织田作之助还记得这个人，之前在那不勒斯时，这人和兰堂大打出手，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他正想询问魏尔伦的来意，就听背后瑛纪开着学步车，风驰电掣从房门冲了出来，还对着魏尔伦咿咿呀呀地伸手。
织田作之助怔了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魏尔伦，又看了一眼魏尔伦手里拎的苹果，略一沉吟，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进。”
魏尔伦在织田作之助的脑袋上贴了个太宰治手下的标签，他误以为太宰治提前打好招呼了，就很自然地将果篮塞给织田作之助，弯腰抱起了学步车里的瑛纪。
他抱的动作很小心，语气柔和极了：“刚才看你不太开心，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杀了他。”
织田作之助：“……”
糟糕，又一个拖后腿的大人！
瑛纪却立刻扭动身体，想要挣脱魏尔伦的怀抱。
魏尔伦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弯腰，就见瑛纪迅捷无比地从织田作之助拎着的果篮里薅走了一个大苹果。
下一秒，织田作之助又以更快的速度抢回苹果：“你不能吃。”
瑛纪：“……”
哇一声，他的脸上开始打雷下雨。
第1535章 第 1535 章
魏尔伦显然没有带小孩子的经验。
在瑛纪嚎起来后，他先是手足无措，随即对织田作之助疯狂放杀气，表示我送苹果就是给孩子吃的，怎么着，不让孩子吃蟹肉罐头，连水果都不能吃了？
织田作之助只能将人请进房间，在客厅坐下，然后他心累地拿出病历本和医嘱，开始一条条给魏尔伦科普不到八个月的婴儿宝宝日常需要吃什么、怎么照看、如何盯梢小宝宝的情况等等。
中岛敦如背景贴花一样，默默地拿走苹果篮，默默地钻入了厨房。
瑛纪本来还干嚎，听着听着他就不嚎了。
他瞪着大眼睛，蜷缩在魏尔伦怀里，静静地看着织田作之助，脸上满是笑容。
魏尔伦作为一个资深（？）间谍，精通各种杀人技艺，但要说照顾一个小宝宝，那还真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他再一次确认了，瑛纪的确需要人类的照看，以及太宰治找的人还算靠谱。
同时魏尔伦将瑛纪吃不了苹果的黑锅扣在了某个实验室头上：都是实验室手法太烂，怎么制作出的人工异能体的体质这么差？连蟹肉和苹果都不能吃？
织田作之助见魏尔伦终于平静下来了，才问：“请问您是哪位？”
魏尔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太宰没和你说我的事？”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我们只在那不勒斯见过一面。”
魏尔伦略一沉吟就反应过来，眼前这青年要日常照顾瑛纪，与横滨地下世界的关系当然是越生疏越好啊！
于是他道：“叫我保罗就行了，我和太宰是合作者，过来看看他。”
织田作之助又问瑛纪：“你认识他？确定安全吗？”
瑛纪重重点头，从茶几下面勾出一个【哥哥】的按钮。
织田作之助误以为魏尔伦是太宰治在港口mafia的盟友，就点点头：“我明白了，但是保罗先生，瑛纪一旦使用异能力，很容易生病住院，太宰治的意思是，现阶段瑛纪还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小孩子要有个安静平稳的童年，才能茁壮成长。”
魏尔伦听后诧异地看织田作之助，太宰治虽然蔫坏，但找的人真靠谱啊。
他表态：“没错，我也是这个看法，大人的事不该牵扯到孩子。”
织田作之助心下一松，神色缓和了不少：“抱歉，可能是我多事了，但这孩子才从医院出来，我有点担心……”
魏尔伦深深地看了织田作之助一眼，他道：“我想单独和瑛纪谈谈。”
织田作之助点头：“请控制一下时间，他太小了，需要休息。”
织田作之助将客厅让给魏尔伦，他也进入厨房。
“敦，你认识保罗？我看你一点也不意外？”
中岛敦正在削苹果，削好后，他咔嚓啃着苹果，“昨天太宰先生在酒吧和瑛纪玩，保罗先生也在。”
织田作之助彻底放心了，“那就好。”
他瞥了一眼中岛敦手里的苹果，提醒道：“瑛纪还气着呢。”
中岛敦：“没事，正好让他来替我吃。”
织田作之助叹气：“你们啊，不要太惯着瑛纪，等孩子大了，就不好带了。”
中岛敦欲言又止。
怎么说呢，瑛纪这个宝宝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很不好带吗？
与此同时，客厅里，魏尔伦稍微控制了一下身周的空气密度，防止被人窃听到对话。
他低声道：“你很在乎那个人？”
瑛纪眨眨眼，他伸出爪子，轻轻摁在了魏尔伦的脸颊。
随即魏尔伦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细细的声音。
“保罗哥哥。”
“……瑛纪？”
很难形容魏尔伦此刻的心情，就好像脑海里炸开了一朵烟花，在天空飘荡无所依的蒲公英落在了大地，得到了接纳和安抚。
他忍不住抱紧了怀里软绵绵的孩子，“你可以说话？”
瑛纪老实回答：“能，但很累，说多了会住院。”
瑛纪纯粹是用器的力量直接进行灵魂沟通，容易引发世界的消杀程序。
但可能是他用的次数多了，消杀程序启动一次再宕机一次，渐渐的瑛纪使用力量的持续的时间变长了。
他算了算时间，“再等几个月，我就能和人类一样正常说话了。”
魏尔伦沉默了一会才道：“不要相信人类的话，那个男人照顾你，只是因为你有利可图。”
瑛纪奇怪地看着魏尔伦：“我知道啊，哥哥付钱了。”
魏尔伦哑然，他又忍不住说：“太宰治也是，他在利用你。”
甚至通过你来挟持我。
瑛纪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若非治哥哥需要他，何必跨越世界将他偷过来。
“可我们是武器，武器就是拿来使用的，如果我们没有用，为什么会被制作出来？”
魏尔伦的眼睛微微睁大，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是武器，可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
是啊，人类就是为了使用他们、利用他们的力量，才制造出人工异能体的。
他们是人工制品，这是天然的、客观的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有使用价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魏尔伦以为瑛纪这孩子会被人类欺骗，会沉溺在人类编织的谎言里，相信什么牵绊啊、信任啊这类虚假的承诺里。
但事实证明，瑛纪看得远比他本人要清晰。
“治哥哥需要我的力量，我也有想要的东西，这是公平交易。”
瑛纪认真地说：“作之助是个很好的人，他照顾我、保护我，还悉心教导我，你不要欺负他。”
在刚才某个瞬间，魏尔伦心底爆发了对织田作之助浓烈的杀意。
那股杀意过于隐晦，不是针对织田作之助，更像是本能的PTSD，所以织田作之助没发现，但瑛纪一眼看到了。
魏尔伦垂眸，平静地说：“你不懂，人类总是善于欺骗，他们嘴上说着我们是一样的，可本质上……”
瑛纪很自然地接话，“我们当然不一样。”
魏尔伦怔了怔，神色越发柔和，他摸了摸瑛纪的脑袋：“是啊，我们当然不一样，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随即他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
瑛纪沉默了。
他能理解魏尔伦的迷惘和痛苦，但比起魏尔伦，瑛纪具备一项天然优势：他有血亲，有血缘意义上的亲人。
以及最重要的是，太宰治那空白荒芜的内心的确泛着点点荧光。
那些光过于微弱，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可对比最初瑛纪第一次见太宰治时的状态，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的哥哥也在努力坚持，瑛纪想，既然哥哥有在履行交易、挣扎着去爱人，那他当然要帮哥哥呀。
但这是他和哥哥之间的秘密，怎么能说给别人听？
瑛纪脑海里浮现出兰堂苦闷的表情，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魏尔伦的问题，而是重复之前兰堂说过的话：“人类善变又善于忘记，总是满口谎言，是乌合之众，甚至会美化过去的记忆，重复一千次的话语就会变成真实。”
“从人类的角度来讲，他们其实不是在欺骗我们，而是在欺骗自己。”
瑛纪打了个比方：“就好像有人对你说，你是人类，说的时间长了，他就真的将你看做人类了。”
魏尔伦突然激动了，身上冒出了猛烈的杀意。
并非是针对瑛纪，而是强者的激烈情绪变化、自然而然产生的猛烈气势。
他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那只是谎言！他压根没将我看做人类！”
瑛纪额了一声，他想到兰堂天天说你是人类，不由得很无语。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含糊着，“他是谁？也许他真这么想……”
魏尔伦那俊美如天神的面容扭曲极了，眉宇间流露出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是我过去的搭档，我们一起搭档了四年，他天天说我是人类，说我和别人一样，可最终他还是会选择人类，而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