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千世
比起之前，瓦间身上多了一点沉静和肃杀之感，同时右边脸颊多了一个十字疤痕，伤口边缘的肉还向外翻卷着，可见最初受伤时的口子有多大。
似乎注意到了瑛纪的视线，瓦间哥哥连忙别开脸，将另一半没受伤的脸对着瑛纪。
“扉间哥，我们先回去洗漱收拾东西，板间，我们一会去姨婆家找你和小弟。”
板间那股兴奋劲过去后，也连连点头：“好的，我去帮你们准备点吃的。”
说完板间背着瑛纪撒丫子跑了。
扉间和板间回家收好忍具，各自冲了个澡，将自己收拾干净后，结伴去了姨婆家。
姨婆准备了不少便捷的食物，比如腌菜和咸鱼，还恭喜扉间，说族长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全都活着回来了，以后一定都会成为强大的忍者。
千手扉间和姨婆进行了一番社交寒暄，板间收拾好了自己的铺盖卷，打算跟着二哥三哥一起回家。
千手扉间探头朝着屋子里看：“瑛纪呢？”
板间：“刚才睡着了。”
“那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看小弟。”
兄弟三人告辞离开。
姨婆送走了三兄弟，转头回到房间里，却见瑛纪正在踢小被子，根本没有睡觉。
姨婆若有所思，她走到瑛纪身边跪坐下来，帮瑛纪重新盖好小被子，絮絮叨叨地说：“天越发寒冷了，小心受寒。”
她轻轻摸了摸瑛纪的脑袋，温和地说：“你知道板间想回去？”
瑛纪歪着头看姨婆，吐出了一个泡泡。
姨婆喃喃地说：“有时候我怀疑你能听懂我说的话，毕竟千手家的孩子很少有像你这样安静乖巧的。”
瑛纪静静看着姨婆，黑亮的眼睛倒映出姨婆愁苦的面容。
他能看到这个年迈的妇人身上缠绕着的深深憎恨，除了憎恨外还有不甘、怨怼和愤怒，但这股愤怒没有支撑着她做些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无法改变这样的现状，只能苦熬着活下去。
瑛纪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姨婆怔了怔，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然后她的手指被瑛纪握住了。
瑛纪咧嘴笑了。
这笑容学自大哥千手柱间，姨婆喜欢这样的笑容，每次见到大哥，姨婆的情绪都会松缓振奋很多。
然后姨婆的脸上浮现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
她猛地抱住瑛纪，鼻尖酸涩，悲伤痛苦的情绪汹涌而出，继而大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将多年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似的。
瑛纪：“……”
他不理解，为什么啊，他大哥对着姨婆笑，姨婆就很开心，他对着姨婆笑，姨婆怎么就哭了？
唉，做人好难啊。
瑛纪嘴角下撇，耷拉着脑袋，第一次学习失败了，再接再厉吧。
秋日的战争结束了，据说千手这次的表现还算不错，得到了大名的奖赏，获得了过冬的粮食和钱财。
各家各户都忙着准备过年，当然其中还夹杂着几户在门头挂了白幡，在一众忙碌热闹的族人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毕竟每年都会有出现类似的场景。
新年前几天，千手柱间拎着礼物跑到姨婆家。
作为族长之子，过了年他就十二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能勉强看做是大人了，千手柱间穿的比较正式，像是小大人一样跑来郑重邀请姨婆，去族长家里一起过新年。
“母亲走了，家里乱七八糟的，我和扉间虽然很努力，但父亲开始分派我做一些事情了，扉间还得照顾瓦间和板间，他也还小，根本做不来新年准备。”
千手柱间认真地向姨婆行礼，“还要劳烦姨婆多多费心了。”
姨婆自然答应了，她让千手柱间先带着瑛纪回族长家，她还要再做些准备。
于是时隔半年，瑛纪再一次回到了他出生的家里。
此刻瑛纪已经半岁了，他展现了非凡的爬行天赋。
不仅能在房间里乱爬，还敢在院子里爬来爬去，唬得第一次见到的姨婆赶紧将瑛纪抱回了房间，并在家里房门口加了半米高的栏杆。
姨婆很高兴，瑛纪越健康、展现的天赋越好，在战场上的成活概率就越高。
生活有了盼头，她的精气神也明显好了很多。
瑛纪回到族长家，他刚被大哥柱间放在房间里的榻榻米上，板间和瓦间围了过来，开始逗弄瑛纪：“小弟，到我这里来。”
瑛纪很给面子，立刻嗖嗖嗖地爬向了三哥瓦间。
板间在另一边叫瑛纪：“这边，到我这边来！”
瑛纪又嗖嗖嗖地爬向四哥。
柱间看得直乐，扉间忙着处理家务，忙碌之余见到两个弟弟将最小的弟弟当小狗溜来溜去，顿时哭笑不得。
“你们别闹了，小心瑛纪的膝盖破皮。”
扉间：“大哥，姨婆要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家里的东西有点不够，还得再去采买一些。”
柱间：“知道了，单子给我。”
千手佛间一直没顾着家里。
他忙着处理族中事务，战争结束了，族内的抚恤、资金分配、族里后裔的抚养和教养是一回事，他还得带着族人出门交际，比如拜访几个周边城池的城主，拜访国内的老中，甚至还得见一见几个相熟的忍族族长，交流一下情报信息。
直到大年前夜，千手佛间才忙完了一系列事务。
家里很热闹，几个小子都在叽叽喳喳，空气里弥漫着炸年糕的香气，还有小婴儿的咿咿呀呀声。
千手佛间恍然想起了之前柱间提过一句，说想请姨婆和瑛纪回来一起过年。
他沉默了一会，缓缓推开了家门。
这一年终于又坚持过去了。
希望明年会好一些吧。
第822章
瑛纪度过了一个非常热闹的新年。
由于他已经会爬了，新年全家守岁时，他就试探着爬到了老父亲千手佛间身边。
千手佛间像是雕塑一样纹丝不动，双目微闭，似乎在养神。
瑛纪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很高大的男人，他伸出爪子去勾老父亲放在膝盖上的手。
不自何时房间安静了下来。
大哥千手柱间似乎很担心老爹发怒，身体扭成了麻花，明明还坐在一米远的位置，胳膊和手却已经凑到了瑛纪身前，似乎随时准备将小弟抢回去。
瑛纪的爪子太小了，也没什么力气，他勾了一下没勾到老爹的手——膝盖也很高啊，他站直了身体才能扒到膝盖，可他现在还不能解锁站立的姿势——只能放弃了。
瑛纪重新趴在地上，千手柱间松了口气，千手扉间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他们的小弟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绕着老父亲千手佛间转了一圈，像是在寻找在哪里下嘴的小猫咪。
瑛纪爬到了老爹的后侧，果然，由于千手佛间坐下来了，裤腰带距离地面很近！
瑛纪果断伸出爪子，抓住了千手佛间的裤腰带。
千手佛间整个人都僵硬了，千手柱间探头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瑛纪抓住老爹的裤腰带后，另一只手去抓老爹后衣领的褶子，然后手脚并用，努力向上爬。
千手佛间的脸皮抽了抽，千手扉间很有眼色地说：“父亲，表弟也半岁了，身体看起来很健康，可见舅舅和母亲在天之灵保护着他，真是太好了。”
姨婆跟着附和：“是啊，他还懂事乖巧，和族里其他讨人嫌的小子完全不一样，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千手佛间的身体微微前倾，淡淡嗯了一声。
但正是这个前倾的弧度，倒是方便瑛纪继续向上爬，他爬啊爬，终于爬到了老爹的后脖颈。
对忍者来说，后脖颈是非常重要的地方，千手佛间根本忍受不了不熟悉的气息在这里来回乱窜，于是他终于不忍了，直接勾手一捞，抓着瑛纪的后衣领子，将小孩从肩膀上抓了下来。
瑛纪在半空蹬腿，对着千手佛间吐泡泡。
千手佛间仿佛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妻子留给他的小儿子，许久才叹息了一声，他将瑛纪放在千手柱间怀里，冷淡地说：“不要坠了千手的威名。”
千手柱间撇嘴：“小弟这么小，根本听不懂老爹你说什么啦！”
千手扉间忙不迭将弟弟从千手柱间怀里捞出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千手佛间的训斥就来了：“听不懂也要铭记于心，翻过年你就十三岁了，再这么冒失，我就让族里给找你个妻子管管你！”
千手柱间是千手家族的继承人，一般十五六岁就要成婚了，族长妻子的人选自然要好好挑选，提前一两年相看也很正常。
然而千手柱间一下子怒了，母亲去世的话像是无形的诅咒缠绕着他，结果父亲也要给他找妻子？他不愿意！
于是父子间开始爆发争吵。
这种事在千手佛间家已经算是日经了，然而姨婆是第一次见到这对父子争吵，她有些不安，千手扉间注意到了这一点，索性将小弟交给了姨婆。
“姨婆，小弟好像该换尿布了。”
姨婆如临大赦，赶紧抱着瑛纪离开了气氛紧张的大堂，很快板间和瓦间也苦着脸跑出来了，姨婆体贴地没问，而是说要去厨房拿点炸年糕，将瑛纪交给了瓦间。
千手瓦间抱着小弟，和弟弟板间小声嘀咕：“父亲和大哥又吵起来了。”
千手板间一边戳瑛纪的吐出的泡泡，一边低声道：“母亲去世了，大哥如果将来有了大嫂，大嫂会像母亲一样去世吗？”
千手瓦间的小脸皱成一团：“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问题对小孩子来说还是太深奥了。
瑛纪本来也在疑惑为什么父亲和大哥会吵起来，但听到三哥瓦间说不知道，顿时释然了。
他哥哥都不知道，那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过了一会千手扉间跑出来，表示父亲和大哥起了点争执，现在已经恢复和平了。
千手瓦间和千手板间抱着瑛纪走进房间，瑛纪瞪圆了眼睛。
因为老父亲千手佛间的衣服袖子像是被人扯烂了，而大哥千手柱间的脑袋上肿起了一个超大的包。
姨婆端着炸年糕进来，笑眯眯地说：“都饿了吧，吃点东西垫一垫，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