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徒生
如果是十八岁的沈潋,那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大声说自己就是想要和顾玦在一起,高攀了就高攀了。
这世道,也不是人人都能高攀了一个这么了不得的对象,指不定这些人背后怎么羡慕嫉妒她呢。
但三十岁的沈潋只能报以漫长的沉默。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已经过了爱情至上的年纪了,在三十岁的年纪里她一事无成,碌碌无为,没有梦想,没有将来。
这个时候如果你问她愿不愿意为了爱情放弃所有,她会说可以,因为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拥有的了。
除了尊严。
这是她唯一拥有的,所以她没有办法放弃。
司然说的是对的,同样的话安玺舟也对沈潋说过。
他们所有人其实都知道沈潋的心高气傲,都知道她和顾玦身份上天然的差距,所以才会这样堂而皇之地用这一点来攻击她。
事实确实如此,只要和顾玦这样的人在一起,那么无论之后的沈潋有多么大的成就,在别人眼中她都只是沾了顾玦的光。
她不会再是“沈潋”,不会再有自己的闪耀,她会在一个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成为顾玦的“伴侣”,当然,给予爱情,她最后也会变成顾玦的“妻子”,但无论哪样她其实都逃不开成为顾玦的“附属品”。
她会失去自己的主体性,成为一个看不见的人。
非常滑稽的,毕竟以前沈潋以为女人只有跟男人扯上关系之后,才会在这个父权制的社会里失去自己主体性,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谁的女儿。
但现在她回过头来之后居然惊讶地发现,原来就算是两个女人之间也存在着阶级上的不平等。
而所谓的爱情并没有办法抹平这些差异。
甚至无法改变任何事实。
她思考这荒诞的命题,然后走在回住宿的路上忽然有点想见顾玦,其实也不知道见了之后可以说什么,但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很想见一下顾玦。
她们的缘分真的很好,心有所想,于是在下个路口的转角处,她看见了停好车,拿着外套从车上下来的顾玦。
刚好遇见了。
好像很多年前她在安家的走廊上遇见了顾玦那样,命运从那个时候就让她们的人生相交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相交过的线会走得越来越远。
她和顾玦也是如此吗?
沈潋停住了脚步,叫出了那个心里默念过千万次的名字:“顾玦——”
在安静的度假村里她的声音那么清晰可闻,让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闻声看了过来,在看见了是谁之后,顾玦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她朝她大步走来,坚定而从容:“你吃饭了吗?”
好像从很多年前起就是这样,顾玦这样冷漠的人只有在沈潋身旁才变得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会哭会闹会发脾气会嫉妒,甚至会阴湿地生出贪欲。
人的七情六欲她以为离自己很远很远,但认识沈潋之后她一下便从天上落到了人间,然后尝到了世间的烟火。
“吃了。”沈潋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看着她手上拎着的饭盒,想起了今天在片场对方带来的那碗汤,问,“做了饭给我?”
中午的那汤没有喝,也不知道这人回去之后是不是生闷气了。
超爱生闷气的顾玦点点头,她闻到了沈潋身上残留的火锅味,知道对方已经吃过饭了,而自己的付出又白费了,但她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失望的神色,只是很平静道:“你吃过了那就算了。”
沈潋不想在外面大马路上跟她聊这些,笑了一下后便带着她回住处。
路上顾玦提了一句自己表妹过几天要过来的事,沈潋“嗯”了一声,没问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趁着顾玦在把外套往门口衣架上挂的功夫,走在前面的沈潋已经光着脚丫子去了冰箱里拿冰镇的饮料喝。
有点洁癖的顾玦回头看见了,说了她一句,沈潋当听不见,于是顾玦皱着眉头提着拖鞋过来了,不怎么高兴道:“房间里虽然开了暖气,但你还是应该穿上鞋。”
地上凉,回头生理期又要不舒服了。
今天有点任性的沈潋就是怎么都不穿,于是对外人脾气不好,但在沈潋这里就没有什么脾气的顾玦就提着拖鞋跟了她一路。
等到了沙发上,沈潋坐着了顾玦才找了机会把鞋给她穿上。
“你心情不太好。”
顾玦冷不丁道。
“这么了解我?”沈潋歪在沙发里问道。
穿着灰色衬衣的顾玦周正地坐在了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以前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喝酒,但是戒酒之后你心情不好就喜欢喝冰镇饮料。”
都不是些什么好习惯。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玦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沈潋,不明白:“今天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她回去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让沈潋不开心了,她明明没有惹她,她还给她煲了汤。
沈潋忽然道:“你想做/爱吗?”
“现在?”顾玦奇怪道。
话题怎么忽然到这里来了。
沈潋点头,坐起来了一点:“你要是没兴趣的话……”
话还没有说完顾玦就凑了过来轻轻地亲了她一口,然后跪在了她跟前,低头…沈潋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她一把,“…我还没有洗澡。”
顾玦的嘴唇已经凑下去了,声音有点含糊:“喜欢你的味道。”
沈潋捂着眼睛说不出话。
事后顾玦去漱口,回来后沈潋还躺在沙发上,顾玦坐过去忍不住笑她:“你终于到了一次就不行的年纪了吗?”
沈潋懒得搭理她,“您比我大三岁。”
“我没有不行。”
“呵呵。”
两个人抱着在沙发上躺着,顾玦的手机消息一直很多,她在处理工作的消息,沈潋睡了小觉起来后忽然道,“我觉得她说的不对。”
“什么?”
沈潋翻了身,把脸靠在顾玦的胸上,仰着头亲了对方下巴一口,又伸手把玩着顾玦肩下散落的发丝,语气轻松道:“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这世上不会再有更了解她的人了,只有顾玦懂她要的是什么。
但很奇怪,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们各方各面都不合适。
明明她们就很合适。
“我也觉得。”顾玦虽然不知道沈潋怎么忽然说起了这个话题,但她很喜欢,所以表情格外温和。
她觉得这会儿沈潋的心情好多了。
顾玦不动声色地摸着自己衣服口袋里的戒指盒,心想自己这个时候求婚的话会不会有点贸然?
结果下一秒顾玦就听见沈潋道:“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聊聊,之前觉得时机不太好,但现在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早点说。”
顾玦心想该不是沈潋要比自己先求婚吧?
她假装冷静从容,但表情还是有点僵硬,好在沈潋看不见,“你说。”
于是沈潋道:“我不会跟你结婚。*”
顾玦从来都很淡定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很大的起伏:“什么?”
“我不会跟你结婚。”
顾玦顿时坐起来了些,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沈潋。
…是觉得太快了吗?
沈潋是真的想跟顾玦聊一下自己的想法,也知道在顾玦那里计划根本不是这样的,她表明自己的观点:“顾玦,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很喜欢我,但有的事我想要在我们确定关系之前告诉你:我是不婚主义者,我无法接受自己走入传统的婚姻模式里,我也接受不了自己成为谁的附庸。”
她的妈妈沈芳从头到尾都没有和谁有过婚姻关系,在三十多年前她这样的做法很是奇特,但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婚姻制度的消亡是迟早的事,沈潋不认为自己与顾玦感情需要一个制度的保障。
顾玦冷静了下来,她想听沈潋的想法,她感到疑惑不解:“你认为结婚会让你成为我的附庸?”
她一直都是沈潋的附庸才对。
“不全是。”沈潋伸手戳了戳顾玦凶凶的脸蛋,语气轻松,不想让这个话题那么沉闷,“可能你认为结婚是一个在我们感情达到最高峰之后所应当有的形式,但我不这么觉得。”
“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处于峰值最高的时候,我不需要走这个形式,父权制的婚姻制度对我来说只有压迫,我不需要也不认可这样的形式。”
顾玦的重点永远都出人意料,“我对你的感情也一直处于峰值最高的时候。”
“那你应该就能理解我所说的话。”
“不,我不理解。”顾玦从口袋里拿出了戒指,对沈潋打开,“我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成为最亲密的人。”
看着那耀眼又低调的祖母绿宝石戒指,沈潋的表情非常冷静,她坐起身来对顾玦道:“不结婚我和你也是最亲密的人。”
顾玦固执道:“这不一样。”
“一样的。”沈潋伸手合上了戒指盒子,拒绝了顾玦的求婚,“婚姻的这个形式我给不了你,这事我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你但那个时候…我们太久没有见面,我们的关系跟过去不再一样,所以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机会跟你说起这个话题。”
但现在再不说,那就是刻意地欺骗了。
闻言,顾玦的情绪开始失控了。
虽然她压抑控制得很好,但沈潋还是从她的呼吸声中听出来了。
“我需要时间思考一下。”顾玦的语句都有点混乱了,“我不会限制你,我没有想过限制你,你知道我……”
“是的我知道你很尊重我,知道你珍惜我,”沈潋进一步道,“结婚之后也能离婚,不是吗?”
“我不会跟你离婚!”这下顾玦真的生气了,又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可以生气,于是她站起身来,似乎想发火,但看着沈潋那张她想了很多年的脸,顿时有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剖析自己道:“我没有想过会跟你离婚。”
沈潋叹气道,“和这个没有关系。”
她只是不婚主义者而已。
“那和什么有关系?”顾玦扭曲了,她没有想过沈潋会拒绝她的求婚,更没有想过沈潋甚至都不打算跟她结婚,她彻底破防了,“如果是司然呢,你会跟她结婚吗?”
她看过沈潋的微博,在微博里,沈潋天天说自己和司然结婚的事。
司然到底哪里比得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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