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霍去病弟弟,全弹幕都在跪求别让我哥喝脏水 第187章

作者:夕仰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历史衍生 基建 正剧 无C P向

朝会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氛围中结束。

散朝时,舅甥几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卫青才在卫广的搀扶下缓缓离去。望着霍彦与桑弘羊并肩渐渐融入灰白晨雾中的背影,卫青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身旁的卫广亦是眼中含泪。

“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去看看去病。”

再是铁做的心肠,也会忍不住为亲人忧惧,况且将军心肠不是铁做的。

卫青摇头,指了指天。

他要去跟陛下说,让陛下宽心。

宫道上,少年人腿脚利落,桑弘羊哪追得上,难得落后霍彦半步,想起霍彦嘱咐不让大将军知道的事,心中颇有些忐忑。

“阿言,那胶东盐铁收益的册子,你瞧了吗?”

经了前几日霍彦那病骨支离的模样,他怕呀。此刻见霍彦面无表情,桑弘羊更是心虚,暗自揣度是否自己该如何说才能糊弄过去。

霍彦瞥了他一眼,自然知晓这位精明的“大司农”在想什么,只是眼下他无心追究。待行至宫门外的复道上,寒风骤然猛烈,扑打在脸上。

霍彦拢了拢裘领,望着远处铅灰色的天空,仿佛不经意地开口,“义父,我在胶东设的常平仓之事,你觉得如何?”

他在胶东行常平仓,能瞒得住旁人,哪能瞒住这只专门掌管帝国钱粮,只进不出的桑貔貅。

果然桑弘羊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在他看来动用常平仓储备平抑粮价的想法很精妙,能够有效抑制他们因着盐铁官营搞贵族所弄出来的粮食一时短缺的问题,但是那个低息甚至无息的利子,就是把国家的钱往那些百姓手里送。

“不成!”他斩钉截铁地拒绝,随即又换上语重心长的口吻,“阿言啊,你乃大汉贵戚中的贵戚,身份何等尊贵。眼光要往上看才是。天下的钱都是陛下的。下面那些人,不过是些尘土泥泞,你何苦自降身份去沾染?你要做那改良农具之事,铁矿,我可以均给你,要多少给多少。这常平仓,我也应你与陛下说。至于其他事,你放下吧。”

他字字句句皆是“珍爱”之语,唯恐这前途无量的义子因着莫须有妇人之仁行差踏错,自毁前程。

“敬天卑地,人之常情,你怎么就看不懂呢?”他叹息一声,试图软化霍彦,“你年少显贵,前程似锦,光辉万丈,却总是过执,叫人放心不下。以后莫要再行那违逆之事了。”

霍彦闻言,睫毛微微垂下。他并未争辩,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谢义父,能行一事是一事,我还有些闲钱,且在胶东行着吧。”

他这话一说,桑弘羊就叹气。

他不明白生来就是天子外戚之家的霍彦与霍去病为何对那些微不足道的小民和小兵如此珍视,甚至不惜与陛下争执。

但霍彦好歹是听了他一点劝,他也不欲深究,只盼霍彦因着这事儿栽了跟头,好好的享他的上上之荣。

他的叹息声与寒风绕在一起,被温暖的裘衣隔开,霍彦转而与桑弘羊说起其他几桩盐铁官营推进中的具体事务,仿佛刚才的提议真的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突发奇想。他态度转变如此乖觉迅速,倒让桑弘羊有些不适,但转念一想,只当是霍去病病重未愈,霍彦心神俱疲之故,霍彦乖了。

霍彦顺势问起今早朝会上提及的军粮贪污案。此事与他的职司关联不大,他不甚了解,但今日提了不少次,他便听了一耳朵,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牵扯的复杂。

桑弘羊主管钱粮,粮草筹备正是其核心职责之一,此案一出,他首当其冲吃了不少挂落。霍彦刚一提及,桑弘羊的脸色便如苦瓜一般,若是旁人,老狐狸一定一句话都不说,但对着这位亲近的义子兼多年搭档。他向来不隐瞒,便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将内情道来,其间夹杂着几句市井俚语的咒骂。

“还是那个死鬼刘陵和淮南王留下的祸根!你们出征那阵子,那个叫雷被的剑客,不是在宫中陪陛下对练剑术么?谁知道那厮竟包藏祸心,突然暴起行刺!若非陛下身手矫健,后果不堪设想!陛下震怒,下令彻查雷被生前接触过什么人,这一查……”

桑弘羊重重啐了一口,“……拔出萝卜带出泥!大将军麾下不少亲信将领都因此丢了封赏,甚至丢了命!后来案子越滚越大,牵扯的人越来越多,竟带出了你们这次出征的粮草贪墨案!廷尉张汤那边,原本也没想越过大将军往军方深处查,奈何有些杂种贪得没了边!连发给征调民夫的粮草都敢换成掺了沙石的霉粮!饿死了不少民夫,这还不算,最可恨的是,连战马的草料粮秣也被克扣了!好些战马在战场上根本吃不饱肚子!那战马多金贵!”

对啊,马比人金贵,不死战马,张汤都不会查。

霍彦眉骤然锁紧,“我也随军出征,竟未察觉此事?”

一直平淡示人的壁上观音像是突然有了脾气,眉宇间全是戾气。

桑弘羊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不顾场合,不顾他的神色地哈哈大笑起来,引得远处守卫侧目。他拍着霍彦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傻孩子!你在那儿,除非那些人是活腻了!若真让你因此吃上半点亏,或是影响了战局……”

桑弘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那就不是现在这般按部就班地查了!陛下之怒,伏尸百万!大将军、你、还有去病,只要那些蠢货没蠢到家,谁敢动供给你们的粮草分毫?”

他话音未落,长安的雪,说来便来,且势头极猛。方才还是细碎雪粒,顷刻间便化作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朱墙碧瓦,染白了宫阙楼台。

雪落在霍彦与桑弘羊的肩。

卫霍无人敢惹,霍彦前程万万丈。

可那些埋骨在漠北的民夫呢?

霍彦不知道笑还是不笑,最后他道,“没想到不过数年光阴,我倒成了天潢贵胄,让人投鼠忌器了。”

他对着桑弘羊微微拱手一礼,随即不再多言,转身便踏入了殿外愈发凛冽的风雪之中。

[尊天卑地,人之常情。人心逐利,趋利避害。]

[马比人金贵,不是你错,不必介怀啊。]

[阿言啊!也非是你不察之责。]

……

高阶之下,那身绯红官袍在漫天皆白的背景中,鲜艳得如同一道凝固的血痕,又像是一根被遗落在雪地上的红线,孤绝而刺目。

霍彦轻笑,“你们怎生的这般多情多病多愁,我只道今年有雪,不知雪深几寸,得先嘱咐各地酒丞多注意百姓屋舍是否被压坏,还有备上纸衣,让百姓不再难熬,待来年开春,我的商队就去西域。”

“或许能带回棉花来。”

他一笑,依旧是昔年模样。

“冬日来了,那春日马上也到了,穷我一生,难道换不回一份天下大治吗?”

“瞧不起我。”

[呜呜呜,怎么可能!]

[长哭,不若长歌!]

[欲行非常事,便须心如铁石,眼如明镜。]

[这就是阿言的魅力吗?]

[对不起,已被迷魂。]

高阶之上,桑弘羊望着那抹决然融入风雪的绯红背影,无奈地长叹一声,语气复杂,“少年人……终究是少年人啊……”

石砌的驰道上,薄雪很快被车辙马蹄碾成污浊的泥泞。霍府的车驾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此后的日子,霍彦早出晚归,在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上依旧勤勉得令人侧目。

胶东盐铁的顺利实行,让他与桑弘羊这对自他少年时便配合默契的“搞钱搭子”,再度携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盐铁官营的深化布局中。

任命可靠的吏员,勘察河道,主持开通新的漕运水道,将沿海官盐与内陆的铁矿原料源源不断运至关中。

正是靠着他们二人多年近乎掠夺式的高效运作,大汉国库才能在这几年征战下依旧充盈。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让他们在面对共同的阻碍,那些盘踞地方、阻挠新政的豪强巨贾与心怀异志的诸侯王时,想法惊人地一致。

几乎不用商议,他们就知道必须清除这些绊脚石。

不除尽这些碍事的蠹虫,他们的宏伟计划如何推行?帝国的钱袋子如何填满?

上一次他们联手布局,淮南王刘安便身死国除。这一次,刀锋又将指向何方?

霍彦将一份杜周拟定的、针对豪强隐匿财产以规避盐铁专卖稽查的告缗条陈,轻轻放在了桑弘羊的案上。

隔天这份条陈到了张汤案上,张汤拿起帛书,枯瘦的手指缓缓划过上面的字句,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他只是抬起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一切罪恶的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犹豫,深深地看了对面的霍彦派来的小吏一眼,便干脆地应承下来,“可。”

盐铁官营是刘彻定下的,在张汤心中的优先级非同小可。在讨好刘彻这方面,他们这一群非世家的内朝臣子便是天生的最好同盟。

毕竟作为朝中人人贬低的弄臣与酷吏就得有弄臣酷吏的样子。

雷霆手段,铲除异己,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不然,凭什么混呢?

霍彦当日所言气病了刘彻。

天子缠绵病榻,许久未能临朝。然而诡异的是,刘彻非但未曾申斥霍彦,反而接连下旨,重重赏赐于他。这反常的举动,让朝臣们心中惊疑不定,愈发看不清这位年轻泰安侯在帝王心中的分量。

霍去病告假养伤,刘彻病着,主持大局的担子便重重压在了卫青肩上。刘彻挂念霍去病与霍彦,只是心里的坎儿还没迈过去,他只能一遍一遍去询问卫青霍去病的伤情,好安一安他的心。

若依着刘彻往日的性子,得知霍彦回来,必定会频繁召见霍彦议事。但是卫青唯恐霍彦那看似温顺实则刚烈的性子,再在言语间刺激到病中的天子,便总是阻挡。刘彻不忍心他的大将军夹在中间,只能放下念头。

所幸,或许是方士李少翁进献的丹药真有些效用,刘彻的病情竟渐渐好转,能勉强起身了。身体稍复,他便强硬地下旨,非要见霍彦不可。

阿言是辱是骂,朕都认了。

君臣相伴近二十年,几乎什么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卫青是最知道他心意的,他看着刘彻憔悴面容,终是忍不住流泪。

“陛下,臣与陛下一同,”他的泪很烫,刘彻病的这段日子里他总在哭,“去病现下身子也渐好,陛下安心。”

刘彻不忍心他的大将军哭,仲卿多好啊,去病和阿言多好啊。

“是朕不好。”

他拍了拍卫青的手,“连累仲卿。”

君臣二人说着话,外面的小黄门道,“陛下,大将军,搜粟都尉来了。”

这一句话,引得君臣二人都停下了动作,刘彻目光殷切。卫青反应极快地起身,说了句臣去看看,得了刘彻的首肯,便快速出了殿门。

此刻卫青忧心忡忡出了殿门,与解狐裘的霍彦对上了。

霍彦今日依旧宝带玉绶,腰间还挂了一只精致的香囊,完全没有当日的半分怨气。在那漫天飞雪下,浓墨重彩。

“舅舅安心。”青年恢复了以往的模样,更显得长身玉立,“这些日子,陛下病着,我心中亦是忧虑,你先去吧,我与陛下说些体己话,你放心,不会再气他。”

卫青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让他先进去。

二人错开身子,望着霍彦的背影,卫青突然笑起来。

“想来是去病大好了,不然阿言怎会这般打扮自己,今日衣上又熏了香。我闻着像是兰草香!”

候在廊下的石页点头,“主君颇爱此香,已经连续几日戴这个香包了。”

卫青叹了句臭美,与石页又说了几句话,才准备离开,给君臣两个说体已话的时间。

暖阁内,炭火燃得极旺,驱散了深冬的严寒。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君臣二人的会面,并未如外界揣测的那般剑拔弩张。霍彦恭敬地禀报着盐铁官营的进展、告缗令的推行细则,刘彻倚在软榻上,听得仔细,偶尔咳嗽几声,提出几点意见。

冗长的政务奏对完毕,阁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君臣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往日的亲密无间似乎被这场病和此前的风波冻住了。

最终还是刘彻打破了沉默,他望着窗外,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就是不看向霍彦,“阿言,去病……可好些?”

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

霍彦也不想看见他,所以把目光也投向窗外那漫天飞雪,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兄长醒转那日,与臣说起一件幼时旧事。他一提,臣便想起,也是这般大雪纷飞的日子,陛下与舅舅带着臣与兄长在上林苑策马奔驰。天寒地冻,雪深路滑,臣年幼畏寒,百般不愿前去。陛下便哄臣,说山间有枯死的梅树,其根可掘来制香。臣信以为真,欣然前往。可陛下骗了臣……”他顿了顿,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上林苑乃皇家禁苑,花木皆有专人打理,何来枯死之梅?”

他望向刘彻,目光澄澈。

刘彻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伸出手,带着无尽的怜爱,轻轻抚过霍彦年轻俊朗的眉眼,像是初雪落在眉宇,温柔的,化开了却全是凉意。

“朕……确是骗了阿言。”

他苍白的脸上也缓缓绽开一丝笑意,仿佛被那遥远的回忆温暖了。

雪夜,夏日,春花,秋雨。

近二十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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