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霍去病弟弟,全弹幕都在跪求别让我哥喝脏水 第190章

作者:夕仰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历史衍生 基建 正剧 无C P向

“只盼着来年风调雨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蹲在自家修葺好的屋檐下,眯着眼望着漫天飞雪,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几粒饱满的粟种,“交了朝廷的税,仓里还能剩下些,让家里的崽子们……多吃上几顿饱饭,扯块花布头也好啊。”

那浑浊的眼中,映着雪光,也映着一点微弱的、名为“盼头”的光亮。

日子会一天一天变好的。

霍府内院,家中的树上覆着厚厚的白雪,唯有几棵松柏长青。

霍去病裹着一件玄色狐裘,领口镶着银灰色的风毛,衬得他因久病而略显清减的面容愈发冷峻。他独立廊下,任由细密的雪花无声地落在狐裘风毛上,积起一层薄白。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接住几片晶莹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成微凉的水渍,眼神有些放空,仿佛透过这长安的雪幕,又回到了漠北冰封千里的草原,回到火焰点燃半边天的豪情。

凛冽的风掠过庭院,卷起松枝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

“又落雪了。”他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随即眉头微蹙,转向一旁垂手侍立、面带忧色的家丞,“阿言还未归?这雪眼见着愈下愈紧,路面怕是要结冰了。”

家丞连忙躬身,语气恭敬中带着小心,“回禀君侯,主君方才遣人快马传话回来,言道今日雪势颇大,朝中议事务必周详,恐要晚些才能回府。特命小人转告君侯,不必等他。”

霍去病闻言,并未言语,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眸投向府门外那片被风雪搅得混沌的天空,这雪像是没完似的。

他拢了拢狐裘的领口,指尖因寒意而微微发白。院中积雪已深,白茫茫一片,唯有通往府门的小径被仆人匆匆扫开,又很快被新雪覆盖。

“备车。”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家丞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几乎要跪下去,声音带着哀求,“君侯!万万使不得啊!主君临行前严令,您伤势初愈,元气未复,此等酷寒天气,断不可出门受风!小人……小人实在担待不起!若主君问罪……”

霍去病看着眼前惶恐不安的家丞,再想到霍彦临出门前那不容分说的禁足令,哪怕心知阿言是为他好,一股被束缚的烦躁还是蓦地涌上心头。他久居上位,不喜拘束。这伤病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枷锁,他唇紧抿,下颌线绷紧。

“备车!” 他加重了语气。

廊下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凝。

家丞浑身一颤,对上霍去病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眸,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深知这位年轻君侯的脾性,更明白他一旦动怒是何等威势。只得苦着脸,连声应喏,转身急急吩咐下去,“快!速备安车!车厢多铺几层厚毡,汤婆子塞满!务必捂得严严实实!车轮裹紧草绳!”

他一边指挥,一边心中叫苦不迭,只盼得霍彦到时候别发脾气把自己气到。

都是气性大的祖宗。

而此时未央宫西侧的大司农署内,数个巨大的青铜炭盆烧得通红,炭火噼啪作响,今年的雪下得又急又猛,一连数日,积雪深达三尺。

所幸霍彦早在前些日子便心有所感,担忧天寒地冻,百姓来不及收割的庄稼会被大雪掩埋,特意遣了人手下去督促抢收,总算将损失降到了最低。这让他得以将全副心神投入到岁末最紧要的事务,核定来年预算的初稿上。

然后大司农署里,吵架!

没办法,定预算的初稿嘛,年年这个时候都要吵!

大司农桑弘羊意思是照着往年的旧例来,但今年有雪,朝廷又不打仗,怕是各地收成不佳,霍彦想减免部分受灾严重地区的税额。

朝廷收税每年都要收上几层。有些地方苦寒,本就不适宜作物生长,过的紧巴巴的。今年这雪下得如此之大,上头扣些,底下贪些,这就是在逼人去死!

大司农桑弘羊端坐主位,眉头紧锁,手指用力敲打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简牍。

“我说了,今年的预算,照往年的旧例来!各部各郡的用度,一笔笔都要算清楚!如今国库没钱,岂能随意开口子?”

国库因着战事耗得是一干二净,他恨不得一个铜子掰成两半花,稀疏的头顶在炭火映照下沁出细汗。

霍彦站在他对面,轻揉眉心,脸色因连日操劳和争论而显得有些苍白,“桑大人!今年这雪范围甚广,若是再连下几日,多地收成必然受损!那些本就苦寒贫瘠的边郡小县,土地瘠薄,产出微薄,往年赋税已是勉强支撑!若再按常例征收,上头克扣些,底下胥吏再贪些,层层盘剥之下,无异于逼民去死!”

他声音清朗,轻咳两声,又喝了口温水,才道,“现下国无战事,正是养民之时,非敛财之机!不若减免部分地区的税额。”

“没钱!没钱!国家刻刻却需要钱!”

桑弘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跳起来,挥舞着手中的简牍,“你张口就是减免,闭口就是赈济!阿言,你也是常年理政的,朝廷各处都要用钱!北军粮饷、官吏俸禄、宫室修缮、漕渠疏浚……哪一项能省?国库里就剩些老鼠了!”他激动得唾沫横飞。“照你这样当家,我大司农府干脆关门,把钱粮直接散给那些黔首贱民算了!”

“多年征战,膏血皆取自民脂民膏!如今匈奴暂平,正当与民休息!”霍彦毫不退让,他推开桌案,一步踏前,声音也拔高了,震得案几上的简牍似乎都在轻颤,“若这雪再下个十几日,冻毙人畜,激起民变,你我才是万死莫赎!那时就不是钱的问题!是万众一心,共抗天灾!”

“共抗天灾?拿什么抗?拿嘴抗吗?钱呢?!”

桑弘羊拍案而起,案上的笔架都跳了跳。

“钱在你我手里攥着!你就是不肯为百姓花一点!”

霍彦针锋相对,手指几乎要点到桑弘羊鼻尖。

两人一声高过一声,捋起袖子,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大司农署的屋顶。署内其他属官噤若寒蝉,被迫分成两派,唇枪舌剑,唾沫横飞,案几被拍得砰砰作响,简牍散落一地。炭火将众人的脸映得通红。

若非赵过死死拉住霍彦的胳膊,桑弘羊的几个亲信也拼命拦着自家上官,今日这大司农署怕是要上演全武行。

大汉的官员向来武德充沛。

吵到最激烈处,霍彦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看着桑弘羊那副“守财奴”的嘴脸,他猛地抓起案上一个银灰色、触手温润的狐狸皮手笼,想也不想就朝着桑弘羊那日渐光亮的头顶砸了过去,“狗日的!桑弘羊!你看不出现在是休养生息、以国之力反哺黎庶的时候吗!现下轮到国家用刀从那些豪族身上刮油,为百姓出钱了!钱不用于百姓,屯在你库里生崽吗?!你上辈子是穷死的不成!”

桑弘羊被那手笼砸得一懵,头顶传来一阵闷痛,随即也是怒发冲冠,抄起自己那件厚实的貂裘就往霍彦身上蒙头盖脸地呼去,“霍彦小儿!你个败家玩意儿!不屯点底子,明年若再有个天灾人祸,或者陛下心血来潮又要用兵,又要修宫室!你我连同这满署上下,就等着一起去廷尉大牢吧!”

“去就去!怕你不成!”

霍彦一边手忙脚乱地扯开蒙在头上的貂裘,一边咬牙切齿地回骂,动作间带翻了案几上的砚台,墨汁泼洒在简牍上,一片狼藉。

“你降不降!”

“不降!”

两人吼的震天响。

就在这“地动山摇”之际,门外传来一声尖细颤抖的通报,“二位大人,陛下有旨!”

争吵声戛然而止。前来宣旨的黄门令看着署内一片狼藉、两位上官皆衣衫不整,霍彦发冠微斜,桑弘羊头顶红了一块。

二人怒目相视,随后盯上小黄门,小黄门吓得腿肚子都转筋,捧着帛书进退维谷。还是赵过眼疾手快,用力扯了霍彦一把,桑弘羊的亲信也赶忙扶住自家大人,大司农署这才勉强维持住一点体面,众人慌忙整理衣冠,跪地接旨。

接完旨,两人都老实了。

旨意的内容如同又一盆冰水浇在两人头上,浇的透心凉。

冠军侯霍去病与大将军卫青联名奏报,今天长安有雪,冠军侯和大将军都说匈奴那边儿会更冷。只怕他们会联合西域有些国家铤而走险打秋草。到时候若是处置不当,只怕会哀鸿遍野。为防患于未然,震慑宵小,必须即刻加强北疆及河西防务,增派精兵,囤积粮草军械,简而言之,需要一大笔额外的、迫在眉睫的军费。

霍彦听完旨意,只觉得眼前发黑,胡乱用手抹了一把脸,仿佛想把满身的疲惫和烦躁都抹去,指间沾上了未干的墨迹。桑弘羊更是如丧考妣,直接以头抢案,幸好被亲信及时拉住,只撞到软垫,发出沉闷的呜咽,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瘫坐在席上。

“阿言……”桑弘羊的声音有气无力,像一块被榨干了水分的死皮,配上那愈发稀疏的头顶,简直是又卑微又绝望。“你那里钱用了不少,肯定凑不够,今天税收还得三个月才能到,我这里真的只剩点保底不能动的。”

他拍着空空如也的账册,一脸绝望。

“内府,我俩又碰不了。”

霍彦也只觉得魂魄都要从嘴里飘出来了,这边赈灾,那边养兵,盐铁前期也得往里砸钱,挣的不够花,国家穷得都要去当裤子。

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带着炭火和墨汁味的空气。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

整个大司农署都透着淡淡的死意。

维持住一个国家稳定的,只有两样,一样是钱,一样是兵。

大汉兵多钱少,钱都用来打匈奴人了。

现在匈奴人没了,钱也没了。

两个人带着一群人瘫。

没办法,最早的税款大概两个月才能到,盐铁现下只有胶东有税。

桑弘羊悠悠叹了口气,“唯今之计,加税吧。”

朝廷也不好过,苦一苦百姓。咱们还得过日子。

霍彦盯着他,“你等会儿!”

突然,他猛地挺直了背脊,眼中掠过一丝狠厉。

“义父,你同意减税赈灾!老子立马就去找人抄家!”

他此刻的神情阴沉得可怕,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一字一顿,“趁着这场大雪还没停,抄他一家豪族巨室,所得钱粮足够支应军需,还能堵住你喊穷的嘴!要是抄一家不够,我就连抄一个月!抄到够为止!我看谁能饿死!”

桑弘羊被霍彦眼中那赤裸裸的杀意和贪婪惊得停止了叹息。

然后两人四目相对。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某种心照不宣的、属于“聚敛之臣”的默契,竟在绝望中诡异地滋生出来。一丝混合着狠辣与贪婪的笑容,同时爬上两人的嘴角。

“好!”桑弘羊一拍大腿,眼中也冒出精光,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就这么办!来人,速请廷尉张汤大人过府议事!”

张汤听闻他俩请,正巧他也有要事需与霍彦商议,不敢怠慢,立刻顶着漫天风雪,乘着四面透风的轺车赶了过来。

车帘上很快积了一层雪,拉车的马匹喷着浓浓的白气。甫一踏入署内,扑面而来的暖意让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霍彦和桑弘羊现在氛围好多了,他俩一同制定预算方案,也不吵了。听人说张汤过来了,放下了手中的文书。

“快请,”

霍彦说着起身,扯起桑弘羊,扶着他往外迎。

桑弘羊转向刚才吵得最凶、此刻却目瞪口呆的几个精明属官,咧嘴一笑,“你们几个,别愣着!赶紧跟上!一会儿跟着张廷尉和他手下的绣衣使者,带上算盘和简册,今天抄出来的,是咱们的救命钱!”

张汤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霍彦和桑弘羊两个大忙人此刻竟一起等他。二人并肩站在最大的炭盆旁烤着火,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笑容,整个署内都弥漫着紧张又亢奋的气息。

“张大人来得正好!风雪大,实在辛苦!”

霍彦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前,亲自为他拍打肩头落雪,动作麻利,脸上带着热切,却也掩不住一丝焦灼,“听闻告缗令已颁行多时,风声也放出去了,您这边还按兵不动。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毕竟我们这边定策就等着您抄家得来的钱下锅了!”

他语速很快,目光灼灼。

张汤并未立刻接话,只是对身后捧着沉重木箱、同样一身风雪的属吏使了个眼色。属吏会意,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堆积如山的简牍账册与契券帛书。

“泰安侯,桑大人,”

张汤的声音依旧平板,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搓了搓冻僵的手,靠近炭盆,“这些,是告缗令推行两月来,绣衣使者明察暗访,查证属实、十数家豪强隐匿田产、商铺、浮财的确凿证据。只待二位遣得力人手,随我府中属吏前往清点核算,便可依律抄没入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霍彦和桑弘羊瞬间放光的脸,“不知二位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了”

这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霍彦大喜过望,几乎要抚掌而笑,“有啊有啊!我亲自去!”

桑弘羊更是激动得搓着手在炭盆边踱步,“好好好!张廷尉办事果然雷厉风行!老夫这就点齐……”

霍彦正欲开口敲定细节,张汤却抬手制止了他。这位素来以冷硬著称的廷尉,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凝重。

他从怀中,极其郑重地取出另一份以火漆密封、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帛书卷宗,双手递到霍彦面前。

“泰,阿言,此案……还请一观。”

张汤的声音压得很低。

霍彦不明所以,疑惑地接过卷宗。桑弘羊也收敛了笑容,挥手示意那几个等着“刮地皮”的属官先退到外间烤火。

霍彦用小刀仔细剔开火漆,解开丝绳,展开帛书卷宗,只看了开头几行,脸色便“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握着卷宗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炭火的光芒跳跃在他骤然失色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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