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挑兰灯
“话说回来我们站那么犄角旮旯的地方这车也能精准创过来,什么运气……”
把抖落下来的玻璃珠一一捡回来,艾瑞昂嘟嘟囔囔,一抬头:“诶呀!怎么还是这里!”
花车顶上视野更好,行驶的时候他们可以清晰看到周围的场景。
不远的酒馆门口,老板把橡木桶滚到小车上,小车旁的商贩们动作的间隙里将怀里透着荧光的藤蔓缠在木桶身上。帮佣端着新酿的酒,在后面分给进入酒馆的每一位客人。
木杯中的酒液摇晃,倒映出那些客人们脖颈青色的斑纹。
左前方的裁缝店,窗后的裁缝正抖开一匹织金缎面,剪裁之后对着身边的空处比划:“腰身要再收两指宽,还要加一些珍珠。明天就是庆典,务必要让城主夫人的裙摆比晨光还要闪耀。”裁好布后她穿针引线,哼着歌儿继续忙活。
屋檐下挂着的鸟笼里,羽毛暗沉的鸟雀扑腾几下翅膀,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叫声十分凄厉,在这样热闹的场景中更显尖锐,鸟笼下的裁缝师仿若未觉,继续哼唱着一段歌谣。
……
还是那般喧闹繁华的场景,所有人看起来都很高兴,艾瑞昂脖子嘎吱吱转过来:“早知道问一下那个巴顿大叔,银铃城最近要办什么庆典了,怎么做到又热闹又惊悚的。”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搜集魔王碎片将其封印的任务,一开始就开始了哦。”李昭明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欲哭无泪的见习勇者,“【琴弦与剑光的奇妙夜】,不止是吟游诗人和勇者的初相会。”
艾瑞昂抹了一把脸:“我就知道,你拿到琴了任务没完成,后面肯定会套娃。”套娃又套娃,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当当——”
银铃城入夜的速度在眨眼之间,两轮明月忽而高悬,在黄金花车顶上可以看到轮廓的钟楼传来深沉而悠远的鸣声,全城的水晶灯同时亮起。
忙忙碌碌准备庆典的人们停下手上的工作,从腰间掏出不同的乐器对准钟楼的方向,开始奏起同一支乐曲。
竖琴、长笛、管风琴等奏出的旋律攀上花墙,飞入云端,白鸽从钟楼上飞来,翅膀震动之间,几根白羽掉在李昭明发间,近乎一致的颜色下,几乎看不到它们的踪影。
吟游诗人想了想,拿出在奇怪的店铺获取的诗琴,从黄金花车车顶上飞掠而下。
“哎——你去哪——”
艾瑞昂趴在花篮边准备跟下下去,紧接着就看到了车顶距地面的高度,默默往里面挪了挪。
怎么说呢,这个高度至少可以首尾相连叠五个他,放在以前足够他落地成盒。
但是刚刚在花车顶上他也能轻松看到下面那么细节的场景……我变异了!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
见习勇者给自己打气,扛着极具存在感的巨剑踩上车顶边缘。
李昭明无从知晓车顶上的同伴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跳下去后并未落到地面,而是踏着风中飘扬的花瓣落下,披风飞舞中,没令周身任何一样东西触碰到落满磷光的地面。
他悬停在刚刚于花车车顶上看到的突然出现的一处巷角,那地方与他们之前所在的小巷一模一样。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佝偻的老妪,露出来的浑浊右眼里倒映着狂欢的人群。
半晌,老妪举起袖子里的水晶球,对准中心广场的人们。
老妪眼中的泪水与身边燃烧的烛泪一同落下,她放下水晶球,正见面前一道天青色的影子骤然闪现。
吟游诗人踏花而来,悬停在她面前,抱着一把古旧的诗琴,笑盈盈说:“老婆婆,我的琴坏掉了,您可以帮我修一下吗?”
老妪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白发少年。
手忙脚乱中,水晶球滚落到地面,她赶忙拿起水晶球,对准随花雨而来的陌生少年。
水晶球后映照出一双澄澈透亮的金瞳,面容极年轻极明俊,与她眼中所见没有半点区别。
老妪神态激动起来,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从小巷中伸出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诗琴。
她干枯如死木般的手摩挲着诗琴上的纹路,顺着琴身触碰到琴弦,又抬起头,一手指着最边缘的琴弦,一手伸出两个手指,激动地晃着。
“您是说,它缺了两根弦?”李昭明想了想,从口袋里取出一根弦,“这个可以用吗?”
“嗷!!!!!”
一声痛呼从后面传来,老妪伸出来的手抖了抖,水晶球跌落在地,整个人重新缩进了角落里,把自己藏在烛光中,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着他。
李昭明回头,正看到艾瑞昂四脚朝天,屁股陷在街道里,整个人沾满了一身磷光,被流沙一样的地面推着走。
一看就是从黄金花车上倒栽下来的。
“痛痛痛痛痛——小昭——小昭同学你在吗——菜菜,救救,捞捞——”
李昭明:“……”
李昭明无语了,他就少提醒一句而已,做人……姑且是做勇者吧,怎么能埋汰到这种程度?
第109章 天地有诗声05
艾瑞昂这一打岔,让找到线索的李昭明不得不先放下老妪,踩着飞花过去把半个身子都陷进地面的倒霉勇者拔.出来,又原路返回。
巷角已没有老妪的身影,只有地上微微滚动的水晶球昭示刚刚她存在过。
李昭明随手把艾瑞昂塞进小巷里,刚吃了大亏的见习勇者一哆嗦,顺着他小腿像猴子上树一样窜了上去,死死吊在他背上不肯落地。
“这么怕?”李昭明斜睨他一眼。
吟游诗人装束的少年还记得刚见面时,这人小嘴叭叭叭自己莫名其妙被召唤到异世界做勇者,嘴上说自己很生气胆小怕死,但眼神中一丝恐惧也无。
这才多久,就进化到看到不符合正常情况的离奇场景后,能够展露出常规恐惧、害怕的情绪出来了。
“刚刚那是什么玩意儿那不是街道吗怎么差点就把我吃了!”
艾瑞昂仿佛没有听到李昭明话中的调侃,把头埋在他背上瑟瑟发抖。
李昭明摇摇头,就着这个姿势去捡滚落在地上的水晶球。他把水晶球举起来,对准巷口外载歌载舞的场景。
水晶球里映照出的是与现实截然不同的画面。
漫天飞舞的各色花瓣是纷纷坠落的鲜红大雨,喷泉池旁的糕点师将长桌上的滚动的眼珠装点上蛋糕。
挂着鸟笼的窗下,只余半个头颅的裁缝正比划着新做好的礼服,将它披在身后的骨架上。
拉着黄金花车的独角兽每次抬蹄都会踏碎地面,流沙一样的街道在下一秒恢复原状……
水晶球里的场面在不断坍塌与复生。
李昭明想了想,反手从挂在自己身上的见习勇者背后抽出大剑,将落到地上的花瓣挑起来。
天空中两轮明月与城中水晶灯将银铃城照得宛若白昼,月光与灯光在大剑上流转,花瓣被挑飞出去后,街道热热闹闹的景象突然抽搐般扭曲,紧接着所有的场景在他们面前进行了重置——
两两一组的小童挎着小花篮唱着歌排着队走过街道,抛出的花瓣如同凝固的雨。
推着橡木桶的小贩、喷泉旁的糕点师与花匠……所有人再次做出先前的举动,说出重复的话语,直到钟楼敲响固定的铃声,黄金花车碾着地面走过,人们掏出乐器进行又一轮合奏。
艾瑞昂目瞪口呆:“系统面板介绍不是说这是附近的大城吗?这给我们干哪儿来了?”
李昭明放下水晶球,拧着眉头说:“他们似乎一直看不见我们。”
从他们跟着系统面板指引来到银铃城的领地范围开始,除了城门的守卫和卖琴的老板以及巷角的老妪,这个地方所有的人眼里都跟他们不存在一样,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他回头,方才老妪待过的小巷子不知何时变幻成城墙。
李昭明的话音刚落,那辆走过去的黄金花车忽而掉头,行驶到他们面前停下,戴着银铃胸针的侍从从花车中走出,恭恭敬敬地鞠躬:“尊贵的王城客人们,欢迎来到银铃城,城主大人邀请二位客人参加今天的晚宴。”
或许是看到地面被花瓣覆盖,艾瑞昂两脚落地站稳,戳了戳李昭明手臂:“去吗?”
李昭明偏头:“来都来了,你说呢?”
他们跟着侍从上了黄金花车,这一次不是躲在车顶,而是进入花车内部。
内部是宫廷风装饰,侍从在中间的长桌上铺好了桌布,端来红茶与糕点,热情地邀请他们享用。
艾瑞昂坐在软垫上,往后挪了挪:“不了不了,我不饿……哎你怎么就吃了?!”
一偏头他就看到白发少年毫无顾虑地叉起蛋糕上朱红的果子往嘴里塞,嚼嚼嚼后吐出来,蹙眉道:“太甜了。”
“十分抱歉,我这就给您换更符合您口味的下午茶来。”侍从连连致歉,撤回桌上的糕点后拉开花车后的一扇门,*消失在门后。
艾瑞昂大惊失色,晃着李昭明的肩膀拼命摇起来:“你疯了,这种诡异地方的东西你也敢吃?!快吐出来啊啊啊啊——”
被晃动的幅度太大,白发少年的帽子掉落下来挡住他的脸,被他一把拿开。
李昭明呲牙:“是不该吃,太甜了,感觉一口下去一辈子都不用吃东西了。”
“那可不,这种款式的糕点腻的要死我看到打折特价都不买的,一口能把我送回世界开始前……”艾瑞昂立刻反应过来,“等等,差点被你带偏,我说的是口味问题吗我说的明明是不要乱吃东西啊?!”
李昭明重新戴上帽子,摆摆手说:“安啦,真的还好,它没毒,只是普通的长在树上被摘下来的果子而已。再说我也没真的吃下去。”
他手肘搭在桌上,掌心撑着脸偏过去看艾瑞昂:“你刚刚的语气好耳熟哦,说不定我们以前见过。”
艾瑞昂没好气道:“怎么可能,你这么神奇的人,真要见过我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再说了……”
他眼神从上到下扫过吟游诗人全身,点评道:“你画风这么鲜明,放在二次元里也一定会是靠脸就能干到最高人气角色那种,朴素如我等宅男绝对接触不到。”
李昭明眼睫颤了颤,从下往上扫开:“那可不一定,我总觉得你的神态也很熟悉,就算我们不认识,以前我也一定碰到过你这样的人。”
艾瑞昂被他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他搓了搓手臂,忍不住道:“小昭同学,您收了这神通吧,这看狗看电线杆子都深情的眼神给我是不是太浪费了?”
李昭明愉悦地笑了笑:“有吗?”
“有。”艾瑞昂吐槽道,“要不是我认识你久了,险些就被你蒙混过关。”
噢,你刚还说我们以前不认识。
李昭明再一次转移了话题:“我们到了。”
“诶?”艾瑞昂下意识看窗外,只见黄金花车渐渐驶入一扇铁艺大门,侍从从红地毯两边整齐排开。红毯的尽头,是一座装饰各色雕塑的华美城堡。
先前走入花车后门的侍从再度出现,引着他们下了车,来到大门敞开的城堡之中。
戴着金丝眼镜的管家含笑迎来:“尊贵的客人,您可算来了!”
他的语气如此热忱,他的表情如此惊喜,他的眼中却没有映出来人的模样。
对视过后,李昭明点点头:“感谢城主的邀请。”
管家接替侍从的位置,引着他们走入宴会大厅中。
穹顶上垂落着水晶吊灯,穹顶下客人人来人往,贵夫人们的羽扇如云堆积。
李昭明抚过身下的雕花座椅,在木质纹理间摸到细小的碎片。他把碎片拈出来,看到上面有和之前的诡异城墙下骨片上一模一样的烧焦痕迹。
“先生要试试新酿的蜜酒吗?侍女端着银盘过来,盘子上酒杯叠成三角形的塔。
艾瑞昂拿过一杯:“谢谢。”
侍女离开后,他晃了晃酒杯,里面透明的液体跟着晃了晃,“你不拿吗?”
李昭明摇摇头:“我建议你也不要碰。”他指着透明的液体,继续说,“这和我先前试过的果子可不一样,上面的亡灵气息浓得都要凝出实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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