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挑兰灯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付这个明明有战斗力,却像乌龟一样躲在屏障后死活不肯出来的老东西。
“无论听了多少次,我果真受不了中州仙门这群贱人。”
火海之上,天星裙下蔓延出无数灵蛇毒蝎向余年盛奔袭而去,却都被一片灵光阻隔在外。
她定睛一看,只见那道士整个人躲在长明灯下,灯火所照范围内,火焰雷霆都无法涉足。
包括她召唤的灵物。
他很怕死。
天星想,宋然那老东西自认胜券在握,不惧与她动手。但余年盛,即使方才与虹霜姜高宁动过手,也从未走出长明灯的火光照耀范围,只是把他们俩都交错甩了出去。
她心念一转,和右侧的虹霜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几条灵蛇在满殿火海雷霆的遮掩下分别缠绕上殿内支撑的柱子,悄无声息往高处爬去。
天星赤脚踏上火焰,长鞭灵光灼灼:“老东西,看见你就恶心,没想到你还能说出更恶心的话。”
“我道你这蛮夷人怎如此眼熟。”
余年盛顺了顺失却骨簪后散开的长发,这次语气带上真实的心痛:“十几年前有个和你一样打扮的人从我这里抢走了我当时最宝贵的法器,害我元气大伤。”
“大人只说要活的虹霜,可没说别的也要活的。”他舔了舔嘴唇,望向天星的眼神满是热切与贪婪,“她跑了,就由你来替她!”
忽有千百柄飞剑自他袖中飞出,封锁天星所有的行动路线。天星长鞭卷开十几把,又有新的补上。
金红流火从飞剑的罅隙里涌出,天星掌上雪青灵光疾驰,二者交融在一起,将源源不断的飞剑搅碎。
他二人相遇不久,打斗间的默契却并不比相识十几年的姜高宁差。
看在余年盛眼中,就更令他回想起十几年前险些坏了他大事的那两个炼气士。
分明那两个人之前也从无交情,进来前一死一生互不相识,关在一起本该没有交流。
留影石里她们甚至没有多说几句话,亦没有交过手,但后来联手毁他宫殿法器时所用术法灵力却近乎一致,配合默契到仿佛双生。
所有炼气士灵力同出一源,天地自然是他们最大的后盾。
那之后他重建宫殿,方才想起大人提醒过他的话。只是那时他认为炼气士不过如此,只要断了他们与自然的联系,那绞杀他们就轻而易举。
追捕岚月的成功让他大意不少,而早已死去化为变婆的仪梦遥给了他沉重一击。
乐声既然无法封住他们的灵力,那就不能拖下去。
余年盛刚做下决定,四周忽而一灭。他一抬头,便见所有悬挂的长明灯盏盏落地,有雷光贯穿明灯,庇佑他的屏障碎成片片金芒。
断口之处,灵蛇吞.吐信子“嘶嘶”鸣叫。
天星道:“废话太多。”
没有长明灯火的庇佑,余年盛身前空门大开。
一条泛着灵光的鞭子绞上他的脚腕,雷光顺着长鞭蔓延。虹霜横刀在手,万千刀影覆盖整座大殿,直接对着避无可避的余年盛砸了下去。
余年盛冷哼一声,周身道袍泛起血光。
道袍上不知由什么制成的薄纱在冲击下飞起,挡住雷光火影后化作飞灰消失。
余年盛道:“老夫于炼器一道修行多年,尔等莫不是以为只是笑话?”
方才落下的明灯金芒不知何时没入封存人类的晶石,晶石在短时间内熔成血水,亡去多时的人睁开眼,眉心浮现血色纹路。
他们僵硬地迈开步伐,下一刻武器在手,朝着虹霜他们袭去。
冲击下有几个人的长袖滑落,露出手腕和眉心一样的纹路,犹如暗红的血刻印其间。
“你——”虹霜一边躲开亡者的刀刃,咬牙道,“你们的手段还真是如出一辙,擅动亡者遗骸,就不怕阴司报应吗?”
余年盛大笑:“报应?天道早已死去,哪来的报应!”
他吹响一只骨哨,尖锐的哨声响彻天地。
掉落在地面的长明灯忽而盏盏升起,从一开始就回荡在大殿的婴儿啼哭声更为响亮。
那哭声令虹霜和天星同时发晕,他们半跪在地,猛然抬头,在重燃的灯火里瞧见婴灵的幻影。
姜高宁一枪挑飞围攻他的亡者,掠到虹霜身边道:“这是……你还用婴儿炼器?!”
那些长明灯一直悬挂在高空,掉下来时也是直接倒向一旁,姜高宁现在才发觉,那长明灯的形状从正面看何其眼熟?灯台是白骨制成,可那块块白骨为何如此瘦小?
白骨灯火之中,传来幼儿稚嫩的哭声。
姜高宁听了片刻,不确定道:“还有……一些精怪的悲鸣。”
他这些年不是没有遇见过妖精志怪,听起来这绝对不止人类的声音。
天星冷冷回了一句:“灯台是人类,灯芯是升卿的骨。”
升卿是瑞兽,若有人在山中见到戴头巾或头冠的蛇,呼唤它们的名字会遇见吉祥的事。
她驱蛇,自然一早认出升卿的骨。
以瑞兽作灯芯,灵气压住枉死的婴儿……
“老夫喜欢看你们这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余年盛道,“之前那几个人,每一个都是这样痛苦和愤怒。”
而包含着怨恨与愤怒的修士尸骨,是他最喜欢的、攻击性最强的材料。
若非他此次只是为了等待新的材料,准备不全,他此刻拿出的就不是这一套婴灵,而是由修士尸骨制成的上等傀儡,留在这里的傀儡到底只是普通人。
他可惜地看了一眼前方几人,若非炼气士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制成攻击型法器……
虹霜按了按太阳穴,脑海中不断涌现婴儿的哭声。他挥挥手,示意姜高宁收回雷枪,和天星退到后面去。
姜高宁不明所以,对虹霜本能的信任让他照做。天星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虹霜脚底下盛开的红花,电光石火间,她想通了一切。
难怪虹霜明明有实力破开老东西的防御弄死他,却非要等到现在,等到老东西驱动婴灵和亡者。
虹霜独自向前,走在充斥大殿的漆黑怨气之中,长明灯婴火摇曳,亡者的攻击落在他身上,而他毫发无损。
余年盛原本悠闲的神情忽而一顿,便见虹霜轻声说道:“陪你耗了那么久,等的就是你这么做。”
被琉璃火烧高温度的大殿陡然降温,冰寒雾气从虚空中涌出,地面蔓延开大片大片的形如上捧双手的花朵。
花朵无叶无根,殷红如血,艳丽绝伦。在虹霜脚下铺开时,就像流动的血河。
余年盛心头一跳,他盯着虹霜上空的位置,只见那里凭空浮现一座阴森城门。
明明在虹霜头上,却好似压在他心底。
一直认为这次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余年盛心底头一次漫上恐慌。
“不可能……”他看着那阴森城门上的匾额,不住否定心底那个猜测,“这么多年,天道从未回应过仙门,神离尘世十万年,不能再——”
一声铁锁碰撞的声音响起,打断余年盛的自言自语。
虹霜讶然:“天道是沉眠,又不是死了。”
这群畜牲手上那么多血债,他还以为对方不怕因果报应呢。
为了不让接下来的血溅到自己身上,他退后几步,和姜高宁天星站到一起。
不一会儿,他状似不满地朝着半空喊道:“无常大人,你们倒是早点通知我,我就不必把念生他们送出去。”
这样玉念生还能亲眼瞧见仇人的结局,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补上一刀。
“不好意思,忘了。”阴森城门打开,自里面飞出两道黑白身影。
白无常回头,朝着虹霜露出自认为灿烂甜美的笑容:“下次,下次一定记得。”
那笑容看在姜高宁眼里,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他赶忙伸手挡在虹霜面前:“阿虹,这又是谁?”
他只觉得这“人”脸色惨白唇色像死人,笑容过于阴冷,几乎要冷到灵魂里,比起来那边的婴灵哭声竟只能算作不太强烈的精神攻击。
虹霜后知后觉,他也许、好像、确实没有跟姜高宁提过有关幽都地府的任何事宜。
嗯,主要是每次都在昭明眼前,高宁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合时宜,他就暂时没有解释,也不是他忘了哈。
天星点了点眼角下的蛛纹:“你和无常大人好像很熟。”
虹霜道:“也还好,就是我经常能碰上他们勾魂现场。”一来二去,可不就是熟了。
天星赞同地点点头:“我时常能碰见各地阴差,倒是很少碰见无常大人。”
那大概是因为幽都顶头上司在我们队伍里吧。
虹霜暗暗地想,他妹现在不在,他连个可以交流的人都没有。
他们这边氛围轻松,对面的余年盛冷汗连连。
自虚空鬼门里走出来的两道人影一黑一白,黑袍人面容凶悍,头戴“天下太平”官帽,白袍人满面笑容,头戴“一见生财”官帽。
他们可冯虚御风,装束却不像任何仙门修士,反有些像凡间官府之人。
余年盛想,可这两人比那中州皇朝的文武官员气势都要盛。
“中州皇朝果然心怀不轨,纵使送了一个有灵根的皇室成员拜入仙门,终究还是不甘心屈服仙门之下。”
他这样说,到了现在,他依然不愿意去相信压在心底的答案。
无人再与他对话。
满殿声寂寂,连他手中操纵的婴灵亡者都在黑白人影出现的一瞬间动作定格。
黑无常袖中飞出一块令牌,“嗖”的一下穿过铺天盖地的婴灵,没入余年盛的肩膀,将其钉在大殿中央。
长明灯下,铁镣手铐寒光烈。
【无常】喝道:“幽都令下,阎王特许,一炷香内,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定格的婴灵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长明灯火光破灭,无数个面貌畸形的小小身影朝着余年盛掠去。
它们散发的怨气犹如黑云堆积,映在余年盛眼中好似末日降临。
余年盛惊恐地蹬腿,想要往后逃窜,却被令牌钉在原地动不了。
苍白的骨头毫无障碍触摸修士的肌肤,手伸入他身体内部,徒手掏出五脏六腑搅碎。婴灵花苞大小的手骨又扎入他的瞪大的眼眸,硬生生将那双眼抓了出来,抛入半空中玩闹。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我可是你们的主人!!!”
“不,不,这不可能,我亲手炼制的婴蛊灵灯怎会噬主……大人!大人!大人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无常在余年盛的惨叫声中欢呼拍手:“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让我者生,挡我者死!*”
这一句箴言下去,被惨叫声引来的,一直躲在远处窥探的其余仙门弟子犹豫片刻,转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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