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挑兰灯
……
在一些仙门人士眼里,自己踏上修行之途,引灵气洗刷身体,从此就脱离凡尘,有望成就仙途大道。而凡人命如蜉蝣,朝生暮死,才会奢望世间有阴司报应。
日夜交替之时,城隍庙大殿里,阴官神像头戴的五云通天冠闪过华光。
神像洞天中长挂长明灯,燃烧的火光照亮内室。
内室设有十九面屏风,屏风上绘制着十八重地狱与亡魂转生流程,并不阴暗,反有些浩然正气。
黑面红袍的城隍端坐在书桌前,执笔签下今日最后一张托梦牒。
落笔之后,墨迹未干,一指高的纸人就搬起托梦牒,轻巧消失在原地。
砚台上坐着的砚小吏殷勤地接过神官放下的笔,鬼灯摇曳,乌漆麻黑的小人近乎融化在墨汁里。
神官垂眸,瞧见右手上方已然签好的一叠鬼国路引,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不久,虚空隐有播报声响起。
城隍抬手,掌心浮现一只铜制铃铛。铃铛轻摇,便有冥府乐声渺远。
十六个小颊赤肩、纱帽宽袍的人手挽手连成一片出现,齐声唱道:
“拜见城隍!”
阴官:“尔等即刻为本官座下夜游神,自今夜起行此地巡夜之职,若有鬼灵作乱人间,本官允尔等便宜行事。”
“吾等领命!”
十六位黑衣夜游神接连从神像洞天中跃出,城隍庙大殿前早齐齐停了十六匹黑马,马鞍上挂一盏灯。
夜游神跨上黑马,手提蓝火阴灯,便往四面八方去巡游。
城隍司掌本地亡灵运转,同样也有守护城池、护佑百姓的职责。
日夜游神将作为他座下阴官,行巡夜守日之职。
铃铛声不再响。
黑面阴官下一刻出现在神像外,化作一张漆黑卡牌,落进天外来客手中。
李昭明走出大殿,抬头仰望,但见永恒月光照彻寰宇。
也温柔地抚过他银白发梢。
【真实度:6%
地府建设进度:3%】
看着任务进度栏里【城隍】的真实度逐渐攀升,进度虽十分缓慢,但确实一直在涨。2107费解:“宿主,那些百姓提供的真实度,比天命之子还要稳定诶!”
要知道宿主用【城隍】在天命之子面前走了一遭,真实度是动起来了,但数值一直不够稳定。现在么,【城隍】的从属官都可以召唤出一部分,至少不是负增长。
李昭明:“此间神灵绝迹多年,若无意外,仙门弟子一时很难相信阴司的存在,但凡人不会。”
凡人的基数远大于仙门弟子,某些时候,他们朴素的愿望比仙门弟子更好满足,这是他选择先在凡人之间令阴官降临的原因之一。
他指尖在系统2107投射出来的屏幕上点了点,【城隍】的真实度不是零后,后面一张卡牌便已解锁。
“好了,接下来我们试试这个。”他从屏幕上抽出下一张卡牌,背面依然是殷红如血的花朵,簇拥着的中心却不是与的【城隍】一样的鬼面,而是一座阴森城门。
“诶,【城隍】就不管了吗?”2107围着屏幕转了一圈,青碧光球上硬生生凹出了疑惑的表情包。
虽然进度条一直在涨,但甚至还没到10%呢!
“不,先让这两位阴官露个脸。”
“但是这张卡牌里有两位神诶,宿主有把握吗?我听说马甲开太多容易精分。”
“2107,要清理一下你内存里的话本吗。”
“QAQ~”
李昭明手执卡牌,变幻身形的同时落下一句调侃,犹带着几分清朗笑意:“加载的新表情包可以不清理。”
下一刻,鬼气覆盖住青衫白发,一黑一白两位阴官落地。
“此处竟有人尸化精,好生古怪。”
黑衣鬼神眺望远方,写有“天下太平”四字的官帽下是一张肃穆面容。
白衣鬼神手执脚镣手铐,扶了扶“一见生财”的官帽,声音清脆似少女:“无妨,我瞧着她在城隍爷的命牒上。待托梦结束,拘她去幽都审问便是。天道直审,总归不会错漏。”
金属碰撞声渐渐远去,城隍庙又恢复了宁静。
须臾,一只狸猫翻过墙,衔着个小东西踱步到大殿前。
月光如积水空明,难得照到廊柱上。猫儿把衔着的白鼠丢到地上,“喵喵”两声,舔着爪子走远了。
半死不活的白鼠微微抽搐,头翻过来,一对红目直愣愣对着大殿。
与此同时,归家后的玉念生正经历着此生少有的危机。
归家之后没见到家中供奉,他来不及在意,和同时回府的散修打了个招呼后匆匆窝进自己院子里。
“少东家什么毛病?”
眼瞧玉念生在自家的亭台楼里没头没脑打转,撞了好几次后终于找准方向离开,虹霜摸了摸下巴,稍微起了些好奇心。
云里兰耸耸肩:“正常,他家里有【仲能】,多少有点预言能力。听过占卜的人,比他反应更大的多的是。”
“说到占卜,听少东家说,东家正是听了家里供奉的占卜才聘请我们俩做他的护卫,哎你说这供奉有眼光还是没眼光?咱俩在仙门里风评可不高。”
说着自己风评不好的话,虹霜的表情没有一丝遗憾和怨念。
云里兰低头想了想,认真说:“那我的风评还是比你好上那么一点的。”
“那当然啦,你可是仙门第一美人的手帕交。爱屋及乌,仙门还是有一点的。”虹霜懒洋洋道。
云里兰:“这么在意的话,我可以请她帮你引荐仙门第一公子,让你也做一回被爱的那个屋。”
虹霜:“免了,我比较想被谁引荐给刚刚我们碰到的黑衣使者,我对那盏灯很好奇,那是鬼火吗?怎么抓到放进去的?”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云里兰摆摆手,“我总觉得,和那天晚上见到的阴官城隍有关系。”
“你信了?”虹霜沉下声来,“开什么玩笑,神离尘世十万年,现在出现?”
云里兰望着前方的院落:“我希望是。”
那座院落里灯火尽熄,千金难求的安神香不要钱似的燃起。
内心各种想法策马奔腾的玉念生折腾许久,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成功入梦。
梦中是他多年不见的江南故乡,梦里有道魂牵梦绕的身影。
玉念生热泪盈眶,脚下一个趔趄,就半跪半依在那人身前:“阿娘,孩儿想您啊……”
下一刻,他感到耳朵一阵剧痛。
“不孝子!你这一路干什么去了?!知道你娘我在地下求了城隍爷多久才保住你这条小命吗,差一点你就跟老娘排一个往生队了!”
【作者有话说】
注:
“祸福分明此地难通线索,善恶立判须知天道无私”,是上海城隍庙的对联之一。
第5章 幽冥开新门05
梦境里的故乡水声潺潺,莲塘莲叶接天碧,风中都是清浅莲香。
一切都是旧时模样,包括幼年记忆里知名不具者其一的惨叫声。
“阿娘,痛痛痛——好痛啊——阿娘轻点!”
玉念生跪在母亲脚边,呲牙咧嘴喊着痛,却没有半点起身离开的意思。
水榭里的女人坐在石凳上,她鬓发如云,眉目似水,拧着膝下青年耳朵的动作优雅又毫不留情。
“玉念生,你胆儿肥了是吧,谁准你跑去中州的?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给那边的人塞牙缝都不够。”
“我这不是——”
后面的话抵在喉中没有说出来,玉念生捂着耳朵抬头,看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怔怔地落下泪来。
“阿娘,孩儿真的……真的想您啊!”玉念生伏下来,抱着母亲的腿嚎啕大哭。
他很多年没这么毫无仪态的哭过了,平日里跟随父亲出入各大场所的文质彬彬也好,在中州时装傻充愣也好,总归都是半演半真。唯有此时,情至深处,难以控制任何行为。
原本正一肚子火气,准备好好训训这个胆大包天的小混蛋的女人叹了口气。
仪梦遥高高扬起的手轻轻放下,摩挲着孩子的发顶,不觉有几分惆怅:“我的念生,都长这么大了……”
仪梦遥的记忆里,她的孩子还停留在刚好到她腰部时的小儿模样,多年再见,当年好骗又好玩的小儿已经长成玉树临风的青年。
她把哭得凄凄惨惨的青年头抬起来,在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上辨认出哪部分属于自己、哪部分属于她丈夫。
被母亲温柔的目光注视,玉念生一个打嗝:“阿娘,这么多年了,您从未入我梦中……”
“行了行了,这不是来了吗?”满腔怜惜顿时被压下,仪梦遥拧着他的脸颊,“瞧你,都哭出猪叫声来。”
“阿娘!”
仪梦遥点了点他额头:“念生,你多大了?”
玉念生:“二十三。”
“二十三岁。”仪梦遥重复念到,“二十三岁啊,原来已经十二年了。
为娘在尘世浑浑噩噩许久,前些日子听到城隍爷的铃声才清醒,跟着阴差入了城隍庙。城隍爷说存世亡魂太多,阴差鬼手不够,我们这一批要等上一些时日才能入鬼门关。娘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自告奋勇给城隍爷打个下手,看看大门,送送公文什么的也不难。”
说到后面,仪梦瑶原有些惆怅的眼神又犀利起来,“随后你娘我便在看守城隍庙的千灯台时,看见你小子的命灯一闪一闪,好几回差点灭了!可把我急死了。”
玉念生张大嘴,复又闭上,不一会儿又忍不住:“不是,娘,您还能这么快和城隍爷搭上线啊?”
仪梦遥那张如古画般婉约的脸浮现一丝看笨蛋的神色:“你以为你娘我是你爹?说到你爹,十几年不见,他不会把我的聆川搞得乱七八糟吧?”
玉念生回忆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阿爹……继承您的城主之位后,干的还好吧,就是早些年手忙脚乱的,后来燕王殿下来了,情况就好上很多。”
仪梦遥一愣:“聆川远离中州,燕王怎么会来?”
玉念生老实回答:“聆川现在被划入燕王殿下的封地了,殿下每年都来。”
这下落到仪梦遥失语了:“燕王……燕王不是修行天赋最高的皇室子么,封地怎么会离中州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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