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挑兰灯
“等很久了吗?”虹霜上前问道。
树下的白发青年应声回首,微微一笑:“并没有,天星这是?”
他看向此刻披着一件斗篷的年轻人,对方眼角下的蜘蛛印记都被脂粉掩盖,全然看不出先前裙翩跹彩蝶飞的模样。
天星道:“我忘记我被仙门通缉了,直接到中州很麻烦,就暂时遮掩一下。”
虹霜道:“其实可以到了再遮掩,但天星觉得那样不保险。”
李昭明:“早说,我有办法,她不必遮掩自己的模样。”
他抬手从身边的树上折下一根枝丫,转手之间,那枝丫顶端上竟开出鸢尾花来。
把这枝随手变出的鸢尾花递给天星后,他说:“带上这个,便只有我们能瞧见你的原貌,他人所见,只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谢谢。”天星欢欢喜喜接过来,她也很不习惯遮遮掩掩,顺手便把那枝开着鸢尾花的枝丫插在发间,又擦去脸上遮掩印记的脂粉。
李昭明道:“走吧,我们可以提前到。”
云里兰抬头:“阿兄的蒲扇飞不了那么快。”
年久失修的法器,能载人飞就不错了,指望速度什么的不现实。
李昭明道:“没说自己走,我们可以搭顺风车——”
话还未说完,空气中泛起虹霜他们熟悉的寒气,朵朵金灯花自地面冒出。
花丛之上,逐渐浮现一座鬼气森森的大门。
“也许叫顺风门?”他悠哉悠哉补上后半句。
虹霜捂脸:“大可不必。”
鬼门之内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黑白无常从里面走出来。
黑无常朝他们点点头,白无常笑嘻嘻道:“好久不见,几位。”
“好久不见。”几人回了一句,虹霜道:“无常大人这会儿有空了?”
“倒也不是。”白无常整了整高帽,语气漫不经心,“【判官】说你们此行将要为酆都解决一个大麻烦,要我们顺路捎你们一程。”
虹霜:“这位【判官】大人,可真是大方。”不如说很随心所欲,随便用鬼门带活人这种事情,简直是踩着阴律边缘起舞。
似乎看出虹霜心里所想,白无常解释一句:“【判官】历来如此。且放心,祂不会触碰阴律底线。”
做【判官】就是这样,祂最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云里兰忽道:“即使我们想查看阴司律令,【判官】也会同意吗?”
白无常:“你这年轻人倒是敢想。等你死了再说吧。若你真想活着的时候瞧,等什么时候你碰到【判官】,问祂同不同意。”
黑无常微微摇头,退至鬼门一旁:“您请。”
“我可就先走了。”
李昭明摆摆手,率先进了鬼门。
虹霜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鬼门闭合,黑白无常一左一右,挟着他们飞速穿过无边的黑暗。
说是黑暗也不对,虹霜他们脚底下有一条漫长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道路。似乎位于蜿蜒曲折的山中,于是那火照之路也一样千回百转。
姜高宁下意识往下面看了一眼,只觉得自己魂魄都要被那跳动的火焰吸走。
“莫低头——火照之路莫低头——”
无常的声音在火照之路上空蔓延,姜高宁猛地抬头,下意识抓紧虹霜的肩膀。
下一刻,鬼门复开,幽暗的天光斜照阴世。
那一条蜿蜒的长路,其上并不是火焰,是姜高宁他们在地府见过的引魂之花。
他们落在中州林氏所在的大城——无衣庄之外。
无衣庄环水而建,苍苍蒹葭摇曳水上,簇拥着这座古朴森严的大城。
“这可真是值得纪念的一程。”
虹霜抬头看看天,太阳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他拍掉身上的寒气,感受照在身上的艳阳,只觉得分外温暖。
灵魂入幽都和身体进幽都果真感觉不一样,他们现在是两个都感受到了。
云里兰幽幽道:“纪念你作为活人走过黄泉路?”
天星想了想:“我觉得还好,毕竟魂魄都去了。不出意外,我往后可是能和我老祖宗搭伙。”
姜高宁花了些时候想到天星口中的“老祖宗”是谁,莫名有些牙疼。
他之前无意间瞧过奈何桥畔亭子里那口锅,看起来深不见底、无色无味的汤,属实有几分可怖。
李昭明道:“进城吧。”
虹霜:“行。”
晒够了太阳,身上的寒气消散后,他们光明正大进了无衣庄。
“中州人起名一直这么怪吗?还是我中州话没学好,理解不了这个意思?”天星抬头看了看城门上的匾额,“这是一座城,为何要取名‘无衣庄’。”
虹霜道:“以前这里不叫这个。”
天星:“那叫什么?”
“清微城。”却是姜高宁回答,“几年前,林氏族长身故,族内几位族长候选为争族长之位元气大伤,最后由林风致代掌清微林氏,不久后她便把族地改成现在的名字。”
连着家族,也从清微林氏改成中州林氏。中州其他林姓家族很是不满,但林风致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本事,把所有不满的家族连消带打了个遍,她又极受不争门高层信重,其他家族纵有不满,也只能作罢。
自那之后,仙门便渐渐只闻中州林氏。
眼见林氏在林风致手中蒸蒸日上,那些原本诟病林风致捡漏上位的族中长老也闭上了嘴,不再期待那些还在养伤的候选者,只把林风致当做真正族长来看待。
是以,林风致如今是中州林氏实际上的掌控者。
云里兰眼眸低垂:“进城之后,小心林风致。”
她回去之后,将那座秘境里发生的事情重新复盘好几遍,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心中隐隐有了某个猜测。但她信息太少,还不能证实猜测是否为真。
虹霜担忧地看着她。
不管是枫河还是林风致,都是云里兰曾经师出同门的少年好友。如今一人入黄泉,一人生死不明,她自然不会好受。
云里兰道:“我没事,放心。”
他们很快进城。
许是马上有盛宴来临,无衣庄的大街连一点灰尘都瞧不见,街畔两排房舍张灯结彩,来往行人不少穿着各大宗门的门派服饰,和同伴们谈论着近期发生的事情。
“先去找地方休息?”李昭明道。
姜高宁撇撇嘴:“这个时候,这里哪里还有空着的房间。”
虹霜道:“城外有蜂翁的屋舍,不介意的话可以去那边凑合一下。”
云里兰:“很显然,我们不需要凑合。”
前方忽有一行人自人群中走出,他们穿着绣着蒹葭的衣袍,所到之处人群避让。
为首的人停留在云里兰面前,双手抱拳:“可是云姑娘?族长大人令我等来接云姑娘及同行者下榻庄内,还请云姑娘随我等来。”
云里兰眼神闪了闪:“你们家主消息倒是灵通,我们刚到这里。”
为首者低头:“家主大人早令我等在此等候。”
云里兰道:“也好,带路。”
虹霜说:“那敢情好,我们刚在烦恼住哪里这件事,马上就有人上来解决了。”
姜高宁:“住她地盘上?”
天星无所谓:“整座城不都是她的地盘,不住白不住。”
他们跟着前来迎客的林氏子弟去主宅,转过某条街时,李昭明忽而停住了。
他望向左侧前方,驻足聆听着什么。
虹霜:“怎么了?”
他顺着李昭明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方一群小孩儿围着中心的两个孩童,打着节拍唱着歌。
中心的两个孩童通身漆黑如墨,浑身上下只能瞧见眼睛里有着些许白色。他们一唱一和,歌声顺着街道飘出来——
“绸笼首,丝缚足,盈盈离水倚孤木。
蒹葭苍,蒹葭荡,庭前梁断斧中央。”
不问世事的孩童们围着他们,拍手唱起一样的词句,歌声凄凉悲伤,哀转久绝。
虹霜道:“这词儿听着怪瘆人的。”
李昭明道:“可能因为领唱的是精怪,就是要你们听到这个效果吧。”
虹霜:“啊?”
“你没发现,只有我们听到了么?”李昭明摆手,示意他注意下四周。
果不其然,前方领路人停下来道:“云姑娘?”
他们落后众人几步,而云里兰停在前方,显然也听到这诡异凄楚的歌谣。
姜高宁和天星却一脸讶然。
虹霜上前去,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云里兰道:“无事,我们走吧。”
虹霜再回头看那条街道,角落里已经没有唱和歌谣的孩童,只有一对破旧的漆鼓槌掉在墙角,周围散落着许多芦苇残枝。
中州林氏给他们准备的院子很大,领路的人说,族长大人近期事务繁忙分身乏术,待空下来定会亲自前来招待。
云里兰只说:“她忙,我们自己在这里,不来也没关系。”
那领路人得了话,匆匆忙忙离去。
是夜,虹霜提着两壶酒来寻李昭明。
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惊讶发现云里兰、天星已经到了,两人正对坐在桌前,围观天星的小宝贝们不知道第几回打斗比赛。
他正要把门合上,姜高宁从后面钻进来:“阿虹,你果然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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