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挑兰灯
东楹一如他所料想的那般冲动,一切都如同他计划中的那样顺利进行。
即使借用东楹的身份修行,他的修为也赶不上东楹本人。
但他有龙鳞。
一片来自十万年前,战死的上古龙神的龙鳞。
有这龙鳞相助,他在刺激东楹杀了自己后,顺利金蝉脱壳,夺取对方的身体与命格。
至此数百年,倚靠东楹的身体与龙鳞,再无人发觉东溋的真实身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这个副本就结束啦!
第51章 幽冥开新门51
东楹在东溋身边跟了许多年,想尽各种办法,始终无法离开,也无法言语,整个世界只有东溋能看到他。
许是已经彻底替代了命格,东溋每做什么,都要故意在东楹面前用最无辜的嘴脸,详细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几百年过去,东楹眼睁睁看着东溋用自己的身体在不争门一步步往上爬,以至于逐渐掌控整个仙门。
所有的竞争对手都倒在他的不择手段下,所有曾经认识“东楹”的人都随着时光消亡。
独他气运滔天,无人能与他争锋。
在这个过程中,东溋最担心的天道毫无动静。
这意味着,十万年前的浩劫中受到重创的天道仍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
东溋开始毫无顾虑。
他自小没有父母,没有名字,充作他人的替身长大。他便见不得家庭美满的人,听不得寄托家人美好祝愿的名字。
于是他带走别人家的孩子作为弟子,肆意修改对方美好的名字,将其变成一个个恶意满满的字眼。随手制作各种“意外”,玩弄人心,让幸福的家庭面临致命的选择,最后留下一人面临家破人亡的结局。
他喜爱美食,尘世的珍馐无法令他满意,多方寻访之后,他得到自己最爱的食材——那些生出灵智的妖精志怪的心上最柔嫩的部分。
仙门不爱猎杀并不侵扰人类的精怪,无妨,妖精志怪都是人类的敌人,它们只要出现,必然是来祸害凡人的,自当杀之。
他喜爱华衣,凡尘最顶尖的丝线织成的衣服无法满足他,很快他就找到了最好的衣裳——钟灵毓秀之地孕养出来的好皮囊,比人工织就的衣衫更适合他。
于是仙门开始有了公子榜、美人榜。
很多时候他依旧觉得那些选出来的皮囊不够美,而有些没有选上的皮囊上有些部位又极美。他便有了新的爱好。从极地采来的冰晶石,可以为他保存珍爱的藏品。
是这世界薄他,他合该得到世间最美、最好的东西。
曾经的仙门不算毫无缺点,但并不将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
自他掌控仙门,建立仙盟之后,最初将自己当做凡人的仙门逐渐成为供养他的园圃,被他一点点修剪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肆意妄为数百年,他用自己本来的面目做尽恶事,回到仙门依然是慈眉善目的“不争门门主东楹”。
凡间仙门无人发觉这个罪魁祸首,东溋渐渐失却最初的小心谨慎,某一次去中州之外取自己看中的藏品——凡尘一位绣女那双能绣出银河的绝妙巧手。
绣坊之中,绣女正在为一个年轻的女子缝补她外披的熊皮。
他像往常一样随意去取自己的藏品,飞出的剑却被一只布满厚茧的手徒手握住。
年轻的女子拉下戴在头顶的四目黄金面,看到了他身上堆积如山的孽障,毫不犹豫动手。
那是东溋夺走东楹的一切后纵横尘世以来的第一次失手,他数百年的修为堆积起来的骄傲,硬生生被当时年轻的朝廷大祭司打得七零八落。
借由龙鳞的力量骗过大祭司的耳目,他再一次金蝉脱壳,狼狈逃回仙门,终于想起当年替换东楹的身体时,自对方身体里感受到的与仙门功法截然不同的力量。
他惊恐发现,天道确实没有苏醒,但天道也不再眷顾仙门。
沉眠的天道无形中有了新的宠儿,名为炼气士。
他再不敢出现在这一代的方相氏面前,也不敢亲自去找新的藏品。
但在仙门之中,他毕竟还是德高望重的老门主东楹,他不去做,自有无数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东楹跟在他身后数百年,眼睁睁看着他用自己的身体祸害众生,目眦欲裂,无数次后悔当年那一丝善意让他救下东溋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鬼,以至于自己万劫不复,以至于连累天下苍生。
东溋盗走了他的气运和身体,从此命格单方面相连,这几百年里死在东溋手中的生灵形成的怨气,一丝又一丝缠绕在东楹的灵魂上,逐步侵蚀东楹的神智。
数十年被侵蚀,他在某一天转化成了厉鬼。
被怨气催成厉鬼后,即使不能说话,他也日日夜夜在东溋耳边诅咒对方不得好死。无论东溋在做什么,他都死死缠在对方身边,致力于让东溋不好过。
东溋烦不胜烦,他厌倦了东楹这几百年的如影随形,自觉自己这么多年已经让东楹体会到当年的自己被当作替身的痛苦,就再也不想留他在身边碍眼。
于是他匆忙宣布闭关,花费一定时间将东楹从自己身上彻底剥离出去,又给他下了禁言术法,将他封印在密室里。
东楹无所谓,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被关进不见天日的地方时,他看见东溋看中的那个名为虹霜的孩子已经借此机会离开了不争门。
多少年过去,他再一次体会到“窝囊了这么多年,总算有点用”的心情。
至少让那个孩子离开了,他不会步上自己的后尘。
再一次醒来,他不在封印的密室里。
头顶上是一片漆黑的天空,身下是苍茫无边的血色花海。不远处阴风阵阵的罗酆山上,酆都城巍然屹立。
他终于可以说出自己憋了数百年的话,倾诉自己数百年的绝望、愤怒、愧疚与后悔。
幽冥明镜展示了他与东溋之间的一切因果。
被夺走一切的亡灵跪在阴天子阶下,身影倒映在高悬的明镜之中,俯身叩首:“我怎样都无所谓了,还请阴天子陛下、诸位阎君大人为惨死于他手中的生灵洗刷冤屈。”
最后一句话前所未有的平静,他静静地等待东溋和自己最后的结局。
【判官】再次宣读生死簿上的罪行,属于东溋的那一页上,一行行不带任何修饰的罪行不断叠加,到最后竟超过此前审判的所有罪人的总和。
而后,十殿阎君分别给出自己的判决。
“离间骨肉、挑拨血脉至亲,当入铁树地狱,吊于刀刃之树,受三千年利刃穿心之苦。”
“随意虐杀生灵,灭门屠族,当入镬汤地狱,受五千年刑罚。”
……
【判官】宣读阎君的处罚后,正要禀明阴天子,泰山王却先一步道:“殁于东溋者,共计两千四百五十四万三千九百五十七人,其间良善者众。此等滔天大罪,各位同僚所判的剥皮地狱一千五百年、铁树地狱三千年,镬汤地狱五千年、寒冰地狱两千年、刀兵地狱三千年、蛆虫地狱三百年、沸屎地狱五百年、沸沙地狱四百年等,总计一万五千七百年的刑期,吾觉尚轻。”
“秦广王说得不错,吾也觉刑罚不够重。”
“不若在此基础上各添三千年?”
轮转王摩挲着自己的王印:“卞城王此言甚好,还可令此人永堕十八重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东溋困在木枷之中,听着上方高高在上的神明宣判自己的结局,心中极度不甘。
他明明已经改变了自己作为砧板鱼肉的命运,为何最终还是要被世界惩罚?
这些在新时代才苏醒的神明,如何有资格宣判为自己逆天改命的他?就因为他不是神?
这一刻,他仿佛再度回到最初那个弱小的、不被任何人重视的模样。
直到此刻,他依然没有把那些或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上的生灵,当作与自己平等的存在。
呵,不过几万年刑罚而已。
东溋阴暗地想着,他能够忍东楹的同情那么久,最后取代这位天命之子的一切,也能再忍下十八层地狱之苦。到那时,他绝不会小看任何人,不会再被虹霜和林风致蒙蔽双眼。
这满幽都的神明,都要为今日的高高在上付出代价。
“呵……”
十代阎君对东溋处置的讨论中,上首一声轻笑格外清晰,神官的声音瞬间消失。
“永堕十八重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王座上的阴天子轻柔叹息,“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祂站起身来,立于笼罩着绮丽光晕的王座。
“无间炼狱现有的千般苦难,万种刑罚,单单这些,瞧着竟有些配不上你。
如此,本座便为你单开一重炼狱。”
东溋的灵魂猛然跳动,他注视着飞扬至神光外的那一角青衫,恍然明白了对方是谁:“是你,你是虹——”
你是虹霜身边的那个青衣人,你原来早就诞生,你原来早已来到尘世。
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只听到对方切金断玉般的声音:
“自今日起,于幽冥阴山之下再开一重炼狱,名森罗万象。照六道轮回倒影,投此罪人入其间。
你惧无人识你,便要尘世众生皆不识你。
你憎生灵幸福,便要你只能旁观他人的美满人生。
你为一己私欲戕害尘世众人,你如何做的,便由他们决定如何还你,如何让你经历他们被你偷走、被你毁掉一切的一生。
如此千百世之后,再入幽冥十八层炼狱服刑,永世不得超生。”
倘若判他入真正的六道轮回,得此命格,那生生世世做他亲友的生灵也太无辜了些。
不若设置一个专有的轮回空间,抹去他的记忆,令他经历所害生灵的一生再恢复记忆。亲身经历最害怕的一切,如此循环往复,如此痛彻心扉,方可算作同态复仇。
直到他经过所有受害者的一生,再投入阴司地狱服刑。
东溋的灵魂猛然跃起,已经彻底染成黑色的魂体竟能看出此时极度惊恐的状态。
他自问自己不怕所谓的十八层地狱,但他绝对不能生生世世忍受这样的对待。
他听着自己的宣判,灵魂发自内心的颤栗:“不,你不能这样对我,阳间天子尚不能朝令夕改,不能擅自改变定好的律法。就算你是阴天子,你也不能擅自改动地府十八层地狱的刑罚。”
李昭明奇道:“有何不可?”
“不——我是天命之子,天道不会允许你这般对我的——不,我不能,我不能变成那种可怜样子——啊啊啊啊啊啊!!!!!”
一枚闪烁着金光的令牌穿入脏污光团,极恶的灵魂困在木枷中翻滚嚎啕。
李昭明坐在王座之上,轻描淡写道:“押下去。”
他开口的那一刻,森罗万象狱已成。
李昭明百无聊赖地转了转轻剑,心想我这可是给幽都建设添砖加瓦,正儿八经地在做重建地府这个世界主线任务。之后主系统结算任务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我超出世界之外吧?
算了,超出也无所谓,只要世界没大乱子就行,多大点事儿。
东溋在嚎啕中被押入了幽冥阴山的最底层,进入特意为他量身打造的新世界。
下一篇:我在古代种田养崽